会议室弥漫着研磨咖啡豆的香气,混合着打印纸干燥的气息。
窗外,铅灰色的天光勉强照亮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古老的砖墙。
空气沉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捕捉到纸张摩擦的声响。
他一身定制的粗花呢西装,手中把玩着一支钢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学生研究员,最终停留在林铮的脸上。
“看来,林铮,你的最新报告中出现了一些……有趣的‘偏差’。”
芬奇教授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情绪。
数据图谱随他的话语切换,林铮的实验数据曲线被放大,那些他刻意植入的“噪音”在屏幕上扭动,它们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情绪模型,却又没有明确的错误标记。
“这些‘异常’是如此的微小,却又顽固地存在。”
芬奇教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当然,我相信这可能仅仅是你个人精神状态偶然的波动,或者,是对我们实验设计的一种‘创新性挑战’。”
林铮垂下眼睛,面无表情。
他能感觉到芬奇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那是一种既冰冷又充满探究的目光。
这正是他想要的。
这种精准的指向,如同芬奇扔出的饵,诱使他更深入地探寻。
“我的建议是,林铮,你需要进行更密集的复现性实验,以确保我们的模型不受任何‘非科学因素’的干扰。”芬奇教授的指令不容置疑,但语气却轻描淡写。
“当然,教授。”
林铮轻声回应,声音听不出波澜。
他抬起头,迎上芬奇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芬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象一个棋手看到了对手落入陷阱,期待着一场好戏的开场。
“因为……”芬奇教授补充道,“我所有的‘样本’数据,都应该‘完美’。”
会议结束,林铮走出会议室。
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双隐藏在和煦面具下的眼睛,正静静地锁定着他。
午后的雨丝在翡翠梦境市的天空挥洒,细密的雨滴敲打着伊芙琳·里德医生私人办公室的窗玻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伊芙琳坐在堆满文献的办公桌后,桌上摊开着几本泛黄的学术期刊,还有芬奇教授早年发表的几篇论文复印件。
她的面前,是她刚刚完成的一份详细报告,标题赫然写着《乔什·维克死亡医学报告:再评估与异常推测》。
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指尖在页面上缓慢移动。
这些文献的边缘被她用红笔仔细圈画,那些晦涩的术语和含糊的理论,在她的专业知识下,开始逐渐露出可怖的真面目。
芬奇教授早年致力于“情感抑制”和“理智转化”的理论研究。
在他的早期论文中,伊芙琳发现了诸多关于如何“量化”和“管理”人类负面情绪的讨论。
其中一处,芬奇提到通过特定的感官刺激与认知任务结合,能够“提纯”出一种“纯粹的理智势能”,用于“构建更高效的社会模型”。
“纯粹的理智势能。”
这不仅仅是学术理论。
乔什的死状,不是简单的药物过量,也不是普通的精神崩溃,而是一种被刻意引导、被精准抽离了某种东西的死亡。
伊芙琳翻阅到另一篇更为早期的论文,里面数次提到了一个心理学研究项目。
这个项目旨在探讨“个体自由意志”对“集体社会秩序”的影响,但其内容语焉不详,充满了形而上的哲学术语。
然而,从她手中掌握的所有芬奇教授的后续着述中,项目代号,连同那些初期大胆的伦理探讨,都被彻底抹去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拿起桌上的加密通信器,拨通了林铮的号码。
雨声盖过了电话那头的细微回响,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搏动。
“这不仅仅是理论……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我们触碰到了一个长达数十年的,杀人预告。”
她的目光移向窗外,翡翠梦境市的雨幕连接着灰暗的天空,仿佛永无止境。
深夜,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芬奇教授的实验室沉浸在蓝色和白色的冷光中。
白天充满活力的景象被寂静取代,只剩下各种仪器的低沉嗡鸣和偶尔的电流嘶嘶声。
林铮被要求进行“复现性实验”,他独自一人坐在实验台前,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器。
透明的玻璃房依然存在,但芬奇教授并不在里面。
林铮按照指令操作,双手放在感应板上,注意力却分出大部分观察着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芬奇的实验流程,查找关于乔什·维克的线索。
这位身材精壮的技术员此刻正在不远处调整一台主控设备,他的防护眼镜在冷光下闪铄。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一丝微弱的噪音,混入到他正在进行的情绪稳定度测试数据中。
同时,他激活【真实解构】,双眼开始洞察事物深层的结构。
实验室深处,几个关键传感器内部的精密结构,在他眼中显现出奇异的环状排列。
那不是普通的电路板,而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环环相扣,形如吞噬自身尾巴的衔尾蛇,在寂静中闪铄着微弱的红光。
那光芒是如此微弱,却又异常真实,并非设备指示灯发出的那种光,而是来自结构本身,蕴含着一种深远的、无法名状的意义。
他压制住内心的震动,继续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预感到自己已经非常接近了真相边缘。
他走在悬崖,风声呜咽,黑暗在深渊之下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