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青竹峰后山被一层湿冷的白雾笼罩。
风穿过竹林,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那些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紫纹灵竹,在月光下投射出扭曲怪异的影子,宛如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顾言坐在茅屋内,并没有点灯。
他手里把玩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黑色纸人,那是用这两天提炼出的高纯度竹浆,混合了幽冥鬼骨的一丝气息,特制而成的幽影傀儡。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它的锋利程度,足以切金断玉。
“来了。”
顾言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屋外那一丝极其细微的破风声。
那是脚踩在枯叶上,刻意压低声音却无法完全消除的动静。
王猛果然不守规矩,不仅要钱,还要命。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没有起身,只是轻轻一弹指,手中的黑色纸人便如一片落叶般滑出了窗缝,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茅屋百丈外。
王猛正带着两个心腹悄悄摸索前进。他手中握着一把涂了剧毒的匕首,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杀意。
“师兄,那小子不过是个杂役,至于这么小心吗?”一个跟班低声问道。
“闭嘴!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猛低声喝骂了一句,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那个顾长生白天的眼神太邪性了,让他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宰了那小子,不仅能独吞那笔灵石,还能把他那个神秘的竹浆配方搞到手。
“等会儿你们去堵后窗,我从正门突进去,速战速决。”
王猛比了个手势。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嘻嘻……”
一阵若有若无的嬉笑声,突然在三人耳边响起。
“谁?!”
王猛猛地回头,却只看到身后漆黑的竹林,什么都没有。
“师兄,你看那边!”
另一个跟班颤斗着指着不远处的一棵紫纹竹。
只见那棵竹子的枝叶间,竟然挂着一张惨白的人脸,正对着他们咧嘴怪笑。
那笑容僵硬诡异,五官象是画上去的一般。
“装神弄鬼!”
王猛心中一惊,抬手就是一道风刃劈了过去。
“咔嚓。”
那棵竹子应声而断,那张“人脸”也随之飘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竟然只是一张白纸画的面具。
“妈的,敢耍老子!”
王猛恼羞成怒,正要冲过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啊!!”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走在最后的那名跟班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喉咙处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而在尸体旁边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太快了!
连人影都没看清,就死了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
“鬼……真的有鬼!”
剩下的那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王猛也是头皮发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
这哪里是什么软柿子,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煞星!
“撤!快撤!”
王猛也不管同伴的尸体了,祭出一张神行符就要逃。
但他刚跑出几步,脚下的泥土突然变得松软无比,如同沼泽一般将他的双腿死死吸住。
“不……饶命!顾师弟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
王猛拼命挣扎,绝望地求饶。
可回应他的,只有竹林深处那沙沙的风声,以及一道越来越近的冰冷气息。
茅屋内。
顾言通过纸人的视野,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并没有打算亲自动手。
“往左跑,去那片泣血竹林。”
顾言心念一动,操控着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幽影傀儡,故意在王猛左侧显露出一丝破绽,并在他身后制造出更加恐怖的杀机。
求生本能驱使下,王猛挣脱了束缚,慌不择路地朝着左边唯一的“生路”狂奔而去。
那里,正是那片被王猛视为禁脔的泣血竹林。
也是顾言为他选好的葬身之地。
就在王猛冲进泣血竹林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剑光,突然从天而降。
这剑光如月华般姣洁,却带着凛冽的杀意,瞬间封锁了王猛所有的退路。
“什么人?!”
王猛惊恐地抬头。
只见一名白衣女子踏着月色落下,衣袂飘飘,宛如广寒仙子。
是沉幼薇!
流云宗真传弟子,筑基期天骄!
她怎么会在这里?
王猛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沉幼薇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私种泣血竹,豢养尸傀,你好大的胆子。”
沉幼薇的声音冰冷如霜。
她奉师命追查宗门内有人勾结邪修的线索,一路追踪那股微弱的尸气来到了这青竹峰。
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个鬼鬼祟祟的外门弟子,冲进了这片种满了邪竹的禁地。
“不……不是我!这竹子不是我种的!我是被追杀……”
王猛想要辩解,但他身上的储物袋里,还装着刚刚收割的几株泣血竹幼苗,那是他准备拿去黑市卖的赃物。
人赃并获。
沉幼薇根本懒得听他狡辩,剑锋一转,一道灵力封住了王猛的经脉,将他象死狗一样扔在一旁。
随后,她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那间黑漆漆的茅草屋。
刚才她明明感觉到这里有一股极为隐晦的阴煞波动,似乎是在引导这个邪修自投罗网。
“既然帮了忙,何不现身一见?”
沉幼薇对着茅屋方向淡淡说道。
屋内,顾言心跳加速。
这个沉幼薇,感知力果然敏锐。
可他并没有出去。
现在的他还太弱,暴露身份只会带来无穷的麻烦。
顾言深吸一口气,再次用扎纸术操控着一只早已藏好的纸鹤,从茅屋的烟囱里飞了出来。
纸鹤歪歪扭扭地飞到沉幼薇面前,嘴里吐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沉幼薇眉头微挑,伸手接住纸鹤。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象是用左手写的:
“借花献佛,除恶务尽。此人背后尚有大鱼,小心。”
这语气,既不卑微也不倨傲,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洒脱。
沉幼薇看着手中的纸条,又看了看那只已经失去灵性,变回普通白纸的纸鹤,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种手段,这种行事风格,让她再次想起了那个曾在云梦泽暗中相助的神秘人。
“又是你吗?”
她轻声低语。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帮流云宗清理门户,但既然对方不愿露面,她也不好强求,以免交恶对方。
“多谢。”
沉幼薇对着茅屋方向微微颔首,随后提起昏迷的王猛,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直到确认沉幼薇已经离开,顾言才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好险,差点就被这妮子堵在屋里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松了口气。
王猛这颗毒瘤被沉幼薇拔除,而且罪名是私种邪竹,这辈子是别想翻身了。
至于顾言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吓坏了”的无辜杂役。
这才是他想要的节奏。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而且经过这次事件,沉幼薇应该会加强对青竹峰的关注,变相地成了他的保护伞。
顾言翻了个身,心情愉悦地闭上了眼睛。
至于那片泣血竹林?
明天得找个机会去把剩下的根都刨了,那可是喂养纸人的好饲料,不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