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废料场,比平日里更显几分幽静。
顾言盘坐在那堆已经被他吸干了大半的废竹堆旁,身上的气息晦涩不明。
炼气七层。
这在修仙界虽不算高手,可在外门杂役弟子中,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若是再加之他那身宗师级的扎纸术,顾言现在本体的综合战力,甚至能硬刚一般的筑基初期。
但他一点也不想暴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个满地都是老银币的修仙界,扮猪吃虎才是王道。”
顾言心念一动,运转起之前从藏经阁顺带记下的一门辅助小法术《枯木敛息术》。
这本是《枯荣长青功》的配套法门,能将自身的气息仿真成朽木,极难被察觉。
加之之前学会的《敛息龟蛇功》,两者二合其一。
随着灵力运转,他原本炼气七层的锋锐气息迅速收敛,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炼气六层初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种气血亏虚,摇摇欲坠的虚弱感。
“完美。”
顾言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现在就算是有金丹修士用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这是个修炼过度伤了根基的废材。
解决了本体的隐患,顾言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他在想那个还没找到落脚点的分身,血剑客。
自从那日在幽冥潭破阵离开后,血剑客一直潜伏在云梦泽深处的一处阴脉之中稳固境界。
“总不能让他一直当个野人吧?”
顾言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本体已经在流云宗扎下了根,那分身是不是也该找个靠山?
正所谓狡兔三窟。
若是只押宝流云宗,万一哪天宗门倒了,或者身份暴露了,连个退路都没有。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而且,血剑客也确实缺少映射的魔道传承,之前缴获的功法要么不适合他,要么行事风格太过张扬。
念及至此。
顾言想到了那个被血剑客吞噬了大半阴气的血河宗少主厉天行。
血河宗这次在幽冥潭损失惨重,不仅死了大批弟子,连筑基长老都折损了几位。
现在的血河宗,正是极度缺人,急需补充战力的时候。
而血剑客,筑基期修为,修炼的又是吞噬阴气的霸道功法,一身煞气比魔修还魔修。
这样的人才若是主动投诚,血河宗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况且,血河宗这种魔门,讲究的是强者为尊,不问出身。
只要你能打,只要你够狠,就能上位。
这比讲究出身清白,规矩森严的流云宗好混多了。
“一边正道苟发育,一边魔门抢资源。这就叫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顾言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闭上眼,通过神识联系上了远在百里之外的血剑客。
……
云梦泽边缘,一处荒凉的山谷。
血剑客缓缓睁开那双无情的血瞳。
他身上的暗红色战甲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周身缭绕的阴煞之气浓郁得宛如实质。
接到本体的指令后,他没有丝毫尤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着血河宗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是去当什么底层弟子,而是要去当供奉,当客卿长老。
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真正接触到血河宗的内核资源,也才能更好地配合本体在正道的布局。
……
翌日清晨。
顾言如同往常一样,扛着两大袋处理好的精品符纸浆,晃晃悠悠地去了前山的杂役堂。
今天是月底交任务的日子。
杂役堂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不少杂役弟子都推着独轮车,上面堆满了各种五花八门的灵材。
有的在抱怨任务太重,有的在担心会被扣灵石。
轮到顾言时,负责验收的依旧是那个马管事。
马管事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名字,任务。”
“顾长生,青竹峰废料场,上交竹浆两千斤。”
顾言将两个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千斤?”
马管事愣了一下,放下了茶杯。
青竹峰那种鬼地方,一个月能磨出一千斤就算勤快了。
这小子居然超额完成了一倍?
他狐疑地打开储物袋,伸手捻起一点竹浆搓了搓。
下一刻,马管事的眼睛瞪圆了。
这竹浆细腻如脂,没有半点杂质,甚至还透着一丝淡淡的阴凉之气。
这哪里是废料做的次等品,这分明是可以用来制作中品符纸的上等货色!
“这是你磨出来的?”马管事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言。
“回仙师,小的以前在凡俗界就是干这个的,手熟。”
顾言憨厚地笑着,顺势递过去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这是小的在山里采的一点野山参,不值钱,给仙师补补身子。”
布包里当然不是野山参,而是两块中品灵石。
马管事不动声色地收下布包,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这小子不仅能干,还懂事。
这种人才,就算是杂役,那也是个金牌杂役。
“好!很好!”
马管事大笔一挥,在顾言的考评栏里写了个“甲上”。
“鉴于你表现优异,这月的例钱翻倍。另外,以后青竹峰那边的废料,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事事报备。”
这就是顾言要的效果。
有了这句话,以后他在废料场搞出点什么动静,马管事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多谢马仙师栽培!”
顾言千恩万谢地领了灵石,正准备离开。
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顾师弟吗?看来这个月收成不错啊。”
顾言心中一凛,转头看去。
只见王猛正带着两个跟班,不怀好意地堵在路口。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顾言刚领到的灵石袋子,冷笑道:“既然发了财,是不是该把这个月的茶水钱给结一下了?而且我看你这竹浆成色不错,想必是用了什么独门秘方吧?不如拿出来让师兄也开开眼?”
周围的杂役弟子见状,纷纷低头避让,生怕惹火烧身。
顾言看着王猛那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
“王师兄,这茶水钱好说。但这秘方嘛……”
顾言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王猛能听见:“那是死人用过的方子,师兄确定敢要?”
王猛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却感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让他莫名心悸。
这小子的眼神,怎么突然变得象看死人一样?
“少跟老子装神弄鬼!”
王猛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却没敢再伸手去抢那袋子,只是狠狠地瞪了顾言一眼:“今晚我会去查房,你最好把东西准备好。否则……哼!”
说完,他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顾言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弹了弹衣袖。
“查房?”
“正好,我那刚练成的几个纸人傀儡,还缺个试刀的靶子。”
顾言收回目光,象个没事人一样,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青竹峰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青竹峰,注定不会太平。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血河宗山门前,一道血影正傲然挺立,对着那守山的魔修冷冷吐出两个字:
“入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