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长宁县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扎纸铺的密室内,热浪滚滚。
顾言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且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不象个阴森的扎纸匠,倒象个挥汗如雨的铁匠。
那块价值三百两的雷击桃木芯,已经被他用特制的精钢挫刀,一点点磨成了紫黑色的粉末。
每一粒粉末,都闪铄着极其微弱的电弧。
“这就对了,阳雷入阴纸,方能炸出一片天。”
顾言眼中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将这些珍贵的木粉,倒入早已熬制好的、掺杂了妖虎骨胶和朱砂的纸浆中。
搅拌,融合,摊平,烘干。
这一套流程,顾言做得小心翼翼。
因为这纸浆里的能量太暴躁,稍有不慎就会自燃。
两个时辰后。
一张泛着紫金光泽,表面隐约有雷纹流动的特殊“纸张”诞生了。
它摸起来不似纸,倒象是一层带着静电的兽皮。
顾言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直到心跳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剪纸成兵,雷公助我。”
灵力化刃,指尖游走。
这一次,他剪得极慢。
不再是简单的螳螂,而是一个身披重甲,手持双鞭的武将轮廓。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刚猛霸道之气,竟让案台上的烛火都压低了几分。
最后一笔,点睛。
当那两点混着顾言心尖血的朱砂落下时,那紫金纸人猛地一颤,表面闪过一道刺目的电光,随即迅速内敛,变得古朴无华,就象个随处可见的地摊货。
【制作特殊符兵:紫霄雷将(一次性消耗品)。】
【品阶:凡阶极品。】
【特性:蕴含一丝天雷之威,触之即爆,对邪祟伤害加倍。】
“成了。”
顾言小心翼翼地将这尊“雷将”收入袖口的暗袋中,紧贴着手腕。
那种酥麻的触感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就在这时,外面的店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丁铃。”
不是门铃响,而是顾言挂在门口用来辟邪的那串铜钱剑,毫无征兆地断了。
铜钱散落一地,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来了。
顾言眼神一凝,迅速披上外衣,用一块布巾擦去手上的朱砂痕迹,随后推开密室的门,走到了前堂。
店铺的大门并没有开,但此时,柜台前却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赤着双脚,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他长得很清秀,眉心点着一颗殷红的朱砂痣,手里把玩着一根还在滴血的手指。
那是顾言之前埋伏在巷口的一只纸老鼠的“尸体”。
“老板,你这纸老鼠做得真好,跟真的一样。”
少年转过身,冲着顾言甜甜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的声音很软糯,象是在撒娇,但顾言却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直冲脑门。
顾言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市侩笑容,搓着手走上前:
“这位小公子,深夜造访,可是要买点什么?咱们这行有规矩,过了子时不开张,不过看您面善,要不给您破个例?”
少年歪着头,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眸子上下打量着顾言:
“我不买纸人,我来找我的袋子。那是师傅给我的,里面装着我的零食。我不小心弄丢了,循着味道,就找到了这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顾言的怀里,语气天真无邪:
“就在你身上,我闻到了。把它还给我,好不好?不然师傅会骂我的。”
顾言心中一沉。
这哪里是什么圣子,这分明是个已经修成了气候的“人魔”。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人类情感,只有对生命的漠视和贪婪。
“小公子说笑了。”
顾言面露迷茫,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小的身上只有几两碎银子和一本帐簿,哪有什么袋子?您是不是闻错了?这满屋子的纸浆味,确实容易冲鼻子。”
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种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可以插嘴。但凡人对圣子撒谎,是要拔舌头的。”
他叹了口气,象是对顾言很失望。
“白云飞那个废物死在这里,我不怪你。但他把我的东西弄丢了,我就得拿回去。既然你不肯给,那我就自己拿。顺便……”
少年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的血气好香啊,比我吃过的所有人都香。吃了你,我的修为应该能再进一步。”
话音未落,店铺内的温度骤降。
原本立在墙角的那些纸人,突然开始剧烈颤斗,仿佛感觉到了天敌的降临。
少年脚下的影子里,突然钻出了无数条惨白色的触手,如同活过来的面条,带着黏液和腥风,铺天盖地向顾言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言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既然是来吃席的,那就别客气,管饱。”
顾言猛地一拍柜台。
轰。
早已埋伏在地下的阴铁罗刹破土而出,巨大的铁拳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那些白色触手。
与此同时,顾言袖中的紫金雷将,正如同一头即将苏醒的猛兽,开始散发出危险的高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