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湖边的邂逅后,整整一个月,两人再未有过交集。
姜白自然不敢,也没理由主动去找这位身份敏感的学姐。
他乐得清静,埋头于自己的修炼大业。此刻千仞雪突然出现,还主动打招呼,让他有些意外。
“是啊,”姜白停下脚步,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去后山修炼。怎么了,千学姐?”
千仞雪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歪着头,紫眸上下打量着姜白,特别是他那副随时准备拔腿就走、继续投身修炼的架势,撇了撇嘴,说道。
“你就不能放松放松吗?整天就知道修炼、修炼、修炼!我听说你除了上课吃饭,其他时间全耗在后山了?连晚上都拿冥想来睡觉?”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甚至有点“你这人是不是修炼成狂”的控诉意味。
千仞雪在拿到千道流给的情报后,对姜白这个身世奇特、又见过自己最狼狈一面的男孩,确实产生了几分复杂的好奇。
她暗中吩咐了人,留意一下姜白在学院的日常。
得到“生活规律极度单调,除必要活动外,全部时间用于冥想修炼”的汇报后,千仞雪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即是浓浓的不解。
一个辅助魂师,这么拼命修炼干什么?
七宝琉璃塔的魂技固定,等级上限锁定,修炼快慢对实战影响远不如战魂师那么大。
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认知里,辅助魂师更应该注重魂力控制精度、战术意识、团队配合以及……如何更好地被保护。
像姜白这样把自己当战魂师一样往死里练的,着实罕见。
“修炼有什么不对吗?”
姜白反问,语气依旧平淡。
“魂力是魂师的根本,早点突破,就能早点获得魂环,拥有真正的魂技。”
他说的合情合理。
千仞雪被噎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着姜白那双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坚持的眼睛,忽然觉得跟这个“修炼狂”讲放松是在对牛弹琴。
“真没意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些气闷。
但随即,她那眼眸灵活地转了转,一抹狡黠的光芒闪过。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放下环抱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些距离,脸上重新挂起一抹带着点神秘的笑容。
“光知道闷头冥想吸收魂力可不行哦,姜白学弟。”
她故意拖长了“学弟”两个字的音调。
“虽然你是个辅助魂师,未来主要靠队友保护,但……总得有点基础的防身手段吧?万一落单了,或者队友一时顾不上你呢?难道就站在原地等死?”
姜白心中微动。
他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
七宝琉璃塔没有直接的战斗能力,身体又相对孱弱,一旦被近身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确实非常危险。
学习一些基础的格斗或武器技巧,哪怕只是用来拖延时间或创造逃跑机会,也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姜白顺着她的话问道,脸上适时露出一点感兴趣的神色。
千仞雪见状,心中得意,下巴微微扬起,用带着诱惑般的语气说道。
“所以呢,善良的学姐我,决定给你一个……求我的机会。”
她顿了顿,观察着姜白的反应,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想学剑术吗?我正好会一点。只要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后面的台词还卡在喉咙里,就看到了让她目定口呆的一幕。
只见面前的姜白,几乎在她“想学剑术吗”几个字刚落音的瞬间,毫不尤豫地、动作无比流畅自然。
双手在身前迅速合十,身体向前弯下,行了一个标准而无比恳切的鞠躬礼!
同时,清淅响亮、语速极快却字字分明的声音传了出来。
“请善良美丽大方可爱温柔的千学姐教我!!!”
他的头低得很深,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渴望,那架势,仿佛只要千仞雪一点头,他就能立刻五体投地拜师一般。
“……”
千仞雪彻底愣住了,准备好的后续台词和表情全部僵在脸上。
她那双漂亮的紫眸瞪得溜圆,小嘴微微张开,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把“从心”和“识时务”写在脸上的家伙,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你……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服软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按照她预想的剧情发展,不应该是姜白先嘴硬几句,说什么“辅助不需要学这个”、“我能保护好自己”之类的,然后她再巧妙地诱惑一下。
最后他才“勉为其难”或者“半推半就”地低头求教吗?
这个过程才是乐趣所在啊!
这种直接跳过所有步骤、一步到位、毫无挣扎的服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甚至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挫败感和……想踹眼前这个鞠躬家伙一脚的冲动。
她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哼……算你还有点眼光起来吧。”
姜白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个璨烂的笑容:“谢谢学姐!”
千仞雪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迈开步子朝后山深处走去,金色的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
姜白收起笑容,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
能学到实用的剑术技巧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至于面子什么的……那是什么?能吃吗?能加速魂力修炼吗?
……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姜白平时冥想的那块背靠岩石、面朝林荫的空地。
这里足够宽敞平整,又足够隐蔽安静,确实是个练习的好地方。
千仞雪停下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地方还不错。”
说着,她左手手腕上那个银色手镯微微一亮,光芒闪过,两把木剑便出现在她手中。
木剑长约三尺,剑身笔直,似乎是某种质地坚硬的铁木所制,打磨得十分光滑,入手颇有分量。
她随手将其中一把抛给姜白:“拿好,别弄坏了。”
姜白伸手稳稳接住。
木剑入手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要重一些。
他下意识地手腕一抖,挽了一个简单的剑花。
动作虽然不算标准,甚至有些随意,但那股子流畅感和手腕的灵活性,却让正准备开始教程的千仞雪眉梢微微一挑。
姜白握着木剑,熟悉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
他不由得想起在牛马村的时光。
那时,他最开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在放牛放马的间隙,于树林或田埂边,查找一根修长笔直、趁手的木棍。
木棍在手,想象着自己便是仗剑天涯的侠客,十里田埂的蓝银草,皆是他的“试剑石”。
往往被他“剑气”所及,“拦腰斩断”,留下一片狼借,也留下一个孩童最单纯的快乐与幻想。
千仞雪将自己手中的木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动作轻盈灵动,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显然严格的训练。
她站定,面向姜白,紫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好了,废话少说。”
千仞雪用剑尖虚指姜白。“我先教你几个最简单、最基础的持剑姿势和步伐,还有一些格挡、刺击的动作要领。你仔细看,认真学,我只演示和讲解三遍。”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褪去了之前的玩笑和傲娇,显露出属于教导者的严格。
“好的,学姐!”姜白也收敛心神,认真应道。
接下来,千仞雪开始一丝不苟地教程。
她先讲解了最基本的握剑方法,然后是几个基础的站姿,起手式、弓步、虚步、歇步……
接着是简单的直刺、斜削、上撩、下劈等攻击动作,以及映射的格挡、卸力技巧。
每一步,她都亲自演示,分解动作,讲解发力的要点、重心的转移、脚步的配合。
她的教程清淅明了,虽然严格,但并无不耐烦。
姜白学得很认真,学得也很快。但他很快发现,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那些看似简单的动作,要做到标准、稳定、流畅,并且能随时根据情况变化,需要大量的重复练习和肌肉记忆。
千仞雪演示讲解完三遍后,便退到一旁,抱着手臂观看姜白自己练习。
她不时出声纠正。
“手腕太僵!”
“脚步虚浮!”
“重心!注意重心!”
“刺出去的时候腰要跟上力!”
姜白一言不发,只是按照她的指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枯燥的基础动作。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的院服,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开始酸胀发抖。
千仞雪看着这个在修炼魂力时疯狂,在练习剑术基础时也同样执着的男孩,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家伙……对“变强”的执念,到底从何而来?
真的只是因为武魂是辅助系,缺乏安全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