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陈杨笑了笑,“你是说年年姐吧?在食堂里她也给我补不了多少课程,再说政治的话,那不是还得找你吗?”
听陈杨如此坦荡地说出“年年姐”这个称呼,冯优优反而不紧张了。
这么自然且坦荡,那就说明班长和裴瑾年真的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冯优优的心情一下更阳光璨烂了。
“行呀。”她扬起笑脸,明媚又美好,“政治上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来找我就好啦——”
“那我就放心了。”陈杨满意地点点头,“以后就麻烦你了,小冯老师。”
听到陈杨这个“亲昵”的称呼,冯优优心里就象是打翻了蜜罐子一样,甜得紧。
“好……”她白淅的小脸儿变得通红,“我……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班级纪律记得看好啊!”陈杨在他的身后喊道。
目送着冯优优跑进班级,他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出教程楼,向着远处的艺体馆走去。
艺体馆晚上只开放部分局域,二楼更是冷清。
陈杨循着记忆找到第二音乐教室,门虚掩着,夕阳从门的缝隙照在地板上。
他轻轻推开门。
音乐教室不大,正中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夕阳正通过西侧的窗户洒进来,将整个教室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谢令仪坐在琴凳上,背脊挺直却并不僵硬,黑色的长发随着她身体微小的起伏轻轻晃动。
她面对着钢琴,侧脸被馀晖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低垂,神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她甚至没有抬头,自顾自地在弹奏。
不过……陈杨虽然不懂钢琴,但还是明显听出了谢令仪似乎换了个曲子。
琴声温柔而和缓,如春日溪流般潺潺流淌。
夕照落在她白淅的手指上,随着旋律的流动,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而宁静。
他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靠在门边的墙上,听完了这一段。
但谢令仪显然没有停止的意思,仍然在弹奏这首曲子,就象是谁给她设置了单曲循环一样。
算了……
陈杨直起身,走到了钢琴边上。
“你是怎么进来的?”
谢令仪没有停止弹奏,头也不抬地说。
她的声音很好听,并不是如裴瑾年那般温柔娴静,而是……嗯,很帅气的声音,有些低沉的御姐音。
“我就这么进来了呗。”陈杨说,“来找你有点事情说。”
“又要来对我进行烦人的说教吗?”谢令仪这次抬起了头,那双浅色的眸子斜睨过来,里面闪铄着一丝明显的不善,“如果是,门在那边。”
陈杨:……
好好好,预判了是吧?
但我陈杨也不是吃干饭的!也预判了你的预判!
“谁说我是来说教的?”他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我是来跟你商量校庆节目的事。”
“所以你是代表杨老师,催促我准备节目?”谢令仪问,语气没什么起伏。
“那倒不是。”
陈杨摇摇头,索性在钢琴旁的椅子上坐下,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小半张侧脸,还有那双在琴键上舞动的手。
“是我自己想组个节目,想邀请你来当键盘手。”
谢令仪愣住了,眼睛眨啊眨,露出清淅的疑惑,但两只正在弹奏曲子的手却未停下。
“键盘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象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是的,键盘手。”陈杨点点头说,“我打算组个乐队——或许可以这么说吧,反正就是大家一起上节目,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
谢令仪没说话,把头转了过去,继续弹奏她的曲子。
半晌后,她轻启朱唇。
“为什么?”
“因为你弹得好呗,”陈杨理所当然地继续说,“现在这首……虽然我不懂,但听着很舒服。而且老杨也说了,校庆节目想让你上。我想着,反正都是要表演,不如我们一起弄,人多热闹,也好玩,再说我也能蹭蹭你这钢琴家,体验一下大佬带我装逼带我飞,带我翱翔到天黑的感觉嘛。”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再说了,高中三年,总得留下点不一样的回忆吧?天天趴桌子上睡觉多没意思。”
“我不喜欢热闹。”谢令仪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淅。
“那就不热闹,”陈杨迅速改口,“就我们几个人,安安静静地排个曲子,行吗?或者……或者你先考虑考虑,不急着答复。”
他又等了几秒,见谢令仪依旧沉默,便知道今天大概只能到这里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对了,还有件事。”
谢令仪抬眸看他,眼神里写着“果然还有下文”。
“晚自习……偶尔也回教室坐坐吧。”陈杨的语气带上了点商量的意味,“我不是要管你,但文化课真的不能落下。你知道的,音乐学院也要看高考分数。而且——”
他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知道这些话她可能听过无数遍,但还是得说。
“而且,老杨把这事交给我了。你就当……帮我个忙?至少让我好交差。不会的题可以问我,或者就在那儿坐着听听课,怎么样?”
“我知道你是钢琴特长生,专业水平肯定没问题。”陈杨继续说,语气是难得的严肃,“但文化课不过线,再好的专业也上不了好学校。老杨跟我说了,你上次月考总分还不到两百,这连艺术类本科线都够呛。”
他顿了顿,看着谢令仪依旧平静无波的脸,知道这些话她可能听老杨说过很多次了,但还是得说。
“音乐学院的招生,文化课也是有要求的对吧。而且就算不考虑升学,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吧?语文、英语、政史地,这些以后都用得上。你不能总这么……”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么与世隔绝,你说是不是?”
他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点商量的意味,但谢令仪的表情却渐渐冷了下来。
这一次,琴声骤变。
如果说刚才的旋律是春日溪流,那此刻响起的便是夏日暴雨。
激烈,急促,充满爆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