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陈朝廷,向来都有小朝会的传统。
而所谓的小朝会,就是皇帝与内核重臣,商议国家大事。
有时是皇帝召见,有时为众臣请见。
今日,施文庆便和几大世家的代表人物商议妥当,来宫中求见陆左,商讨世家子弟犯下轻微罪责,可有豁免之权的事宜。
说白了,就是来找皇帝要特权的。
御书房内,沉香袅袅。
宽大的御案之上,堆着待批文书,墙上悬挂一副《江山舆形图》。
此间布置,不显奢华,却透着庄严肃穆之气。
施文庆立身御案之前,眸光灼灼,紧紧盯着桌上那枚传国玉玺,指尖微微颤斗。
若不是顾及他人在场,早就把那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握在手中了……
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抗拒这八个字的诱惑?
自从用陆左替换陈叔宝,李成安提出改朝换代,推举自己为帝之后,施文庆做梦都盼着那一天!
他……他……实在太想当皇帝了他!
“僭越了啊……”
施文庆身后,一名身材清癯,气度儒雅,留有三缕长须,发丝略显花白,眸光温润的老者暗暗嘀咕一句。
此人姓陆,名远,字文渊,乃是大陈的尚书令,亦是吴郡陆氏的代表人物。
自从陛下微服私访回来之后,朝中格局便是翻天复地。
虽说他和李成安也曾颇受宠信,但却谨小慎微,溜须拍马。
现在呢?
却有种肆无忌惮之感!
陆文渊看了看身旁几人,发觉他们也在双眸微眯,暗暗沉思,应该和自己琢磨相同问题。
殊不知,施文庆名义上来给世家要特权,实则是想来一场政治表演。
毕竟,他想要对付沉氏,没有其他世家的支持是不可能成功的。
僭越之举,既是他野心勃勃,也是表演内容之一。
“陛下驾到。”
尖细的喊声从门外传来,御书房内的六个人当即神情肃穆,整理仪容。
唯独施文庆并不怎么在意,只是有些不舍的从御案前退了下来。
吱呀一声,御书房大门缓缓推开。
陆左身着明黄龙袍,,迈步走入其中。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一同躬身行礼。
“众爱卿平身。”
陆左摆摆手,来到御案之后,坐在了龙椅上,眸光扫视众人。
东海虞氏的代表人物,大司农虞弘盛,钱塘苏氏的代表人物,骠骑将军苏伯坚。
还有句容顾氏的顾承业,广陵卫氏的卫晦之,会稽谢氏的谢道安,吴郡陆氏的陆文渊。
很明显,施文庆最近和他们走的很近,也把他们当做拉拢对象。
“诸位爱卿何以突然求见?”
施文庆率先站了出来,不行礼,不作揖,嗓音洪亮的说道:“陛下。”
“臣弹劾中书侍郎沉迈结党营私,阻塞言路,致使陛下难闻民间疾苦,边疆实情!”
“此外,中书舍人沉客卿与某些军镇将领书信往来密切,有干预军机,图谋不轨之嫌!”
“以及……”
他洋洋洒洒,慷慨激昂,一口气弹劾了十几名吴兴沉氏的内核人物。
其中也包括刚刚回京述职的南通郡守,沉安。
“请陛下下旨,命刑部主导,墨衣卫协同,严查有关人等。”
陆左点点头:“准。”
此言一出,几大世家的代表人物均是心头一震,看向施文庆的目光都变了样。
明明说好帮我们世家争取特权,怎么变成弹劾吴兴沉氏了?
而皇帝又对他言听计从,不假思索便答应了?
施文庆已经能影响陛下到如此程度?
还是说……
陛下早就有心除掉吴兴沉氏?
这时,又听施文庆说道:
“陛下,方才所奏,乃是为肃清朝纲,以正视听。”
“然治国如烹小鲜,既需猛火去弊,亦需文火养元。”
“今日臣与诸公前来,另有一事关国本之请,望陛下圣裁。”
陆左轻嗯一声:“讲。”
施文庆踏前半步,继续道:“我大陈立国历数代不坠,仰赖者何?”
“除陛下圣明英武外,亦是江南世族,倾尽人力、财力、心力,与国同休共戚之故。”
“世家子弟,英才辈出,或居庙堂夙夜奉公,或镇四方守土安民,或研经史传承文脉,此实为国家之柱石,社稷之根基。”
“然。”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世家子弟,难免有血气方刚,行差踏错之时。”
“臣恳请陛下降旨,销毁世家子弟过往犯错文档,并予以宽容体恤。”
“凡世家之人,非犯十恶重罪,或豁免,或宽容,或轻罚。”
“如此,方可保住国家根本,世家英才,我大陈亦能长治久安,永享太平!”
陆左心中轻笑,如今世家子弟行事猖獗,跋扈嚣张,如今你叫我直接销毁文档,那天下还不乱套了?
他点了点头:“准。”
“陛下英明!”施文庆大赞。
而六大世家则有些迷茫,有些震撼。
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要长久博弈,没想到施文庆一番话就解决了?
看来……
这施文庆已经能让陛下对他偏听偏信了啊。
“也是真的想要对沉氏下手!”
施文庆看着几大世家的神情,心中很是得意。
今日过后,自己在他们心中威信大涨,往后还会借用皇帝名头,树立自己的威严。
扶植陆左上位,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
直到威信足够用了,可以谋朝纂位了。
这小子也就没用了……
……
一场表演过后,六大世家的人先后离去,唯独施文庆留了下来。
他走到御案之前,把玩着传国玉玺,咧嘴笑道:“今日你做的不错。”
陆左起身退到一旁:“草民愚钝,是施大人教导的好。”
今日如何做,那太监已经告诉他了。
“嗬嗬嗬……”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施文庆大大方方的坐在龙椅上,沉声道:“你近期就不要出宫了。”
陆左连忙点头,摆出一副诚惶诚恐模样:“是,草民谨遵大人吩咐。”
“你只要听话,自有你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施文庆又嘱咐了一句,起身朝着御书房外走去。
“还有,李公公过几日便会从南徐回来。”
待到书房门口,他忽然想起此事,转身对着陆左说了一句后,便推开房门,大步离去。
……
少倾。
施文庆脚踩白玉石面,行于宫道之上,眸光缓缓扫视两旁巍峨殿宇,以及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
“用不了多久……”
“这里的一切,就都属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