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峡,两侧峭壁如削。
此处灵气稀薄,连飞禽都少有过往,故得此名。
古凌霄选择此地夜宿,正是看中其视野开阔,不易被妖兽突袭。
飞舟内的古宗奕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声中带着血沫。
一名练气修士皱眉上前,粗鲁地塞了颗丹药入他口中:“省着点折腾,回了族地自有你的‘好去处’。”
一个被废掉的天才,往日里趾高气昂,可没有少磋磨他们。
族中虽然将他接回,看起来并未完全放弃他。
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能修复并重塑修仙者根基的丹药,有多么珍贵。
况且,根基修复以后,想要再将修为恢复到被废之前,那可更是难上加难。
想要家族为他付出这些,他得以什么作为回报?
所以,古宗奕能再度复起的几率,其实不大。
族中接回他,很大概率也就是做做样子,收买人心而已。
至少性命无忧不是?
这便能给族中子弟一个交待。
古宗奕突然抬起浑浊的眼睛,嘶哑道:“你们真以为……能平安回到苍梧?”
别人不清楚便罢了,他自己太清楚自己这些年究竟招惹了多少仇家。
想他死的人,数都数不清。
虽然,他也不清楚谁会对他出手。
但是,他有一种直觉,这一路不会太平。
“闭嘴!”一个练气修士怒斥,“废人一个,还装神弄鬼!”
古凌霄却忽然抬手,示意噤声。
他敏锐的神识如蛛网般散开,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异动。
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腐叶与岩石的气息,并无异常。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不安。
“打起精神,务必在天黑前抵达落鹰峡中段。”古凌霄下令。
颠簸,古宗奕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竟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与此同时,峡谷上方三百丈的绝壁边缘,一抹红衣悄然浮现。
沉慕歌立于峭壁之巅,山风猎猎,吹动他宽大的袖袍,却吹不动他眼中凝结的寒冰。
月光尚未完全升起,暮色中他的身影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
他缓缓抬手,三百根白狐灵针自袖中流淌而出,在身前悬浮如星河。
这些细如牛毛的灵针通体乳白,在半明半暗的天光下几乎隐形,唯有针尖偶尔闪过的一丝寒芒,透出致命的气息。
“古宗奕……”沉慕歌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有指尖微微的颤斗,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九个月前,他还是七星山玉衡峰备受瞩目的亲传弟子,筑基在望。
古宗奕,那个表面温文尔雅的大师兄,邀请他共探一处险地,说是有助筑基的机缘。
他信了,然后便坠入地狱。
那里是早已布置好的陷阱,大意之下陷入昏迷沉睡。
等他醒来,痛苦不堪,如同天塌地陷。
不知何人抽了他半数精血,断他筋脉,种下寒毒,最后那一刀……
周围一片狼借,铺满了无数修士的残肢碎片。
其中不乏七星山的宗门弟子。
数件魔道法器,被放在了他的手中。
一个魔道妖女就躺在他身侧,衣不蔽体。
而后,宗门便说他与魔道妖女有染,有叛门之嫌。
沉慕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真元法力在体内悄然运转,流转方式诡异莫测,不再走传统经脉,而是以一种网状结构遍布全身每一寸血肉。
他的神识铺展开来,远处峡谷上空,飞舟内几人的呼吸、心跳、真气流动,都清淅如掌上观纹。
古凌霄,筑基中期,真气雄浑但运转略显滞涩,应是刚突破不久,境界未稳。
四名练气后期,两名练气中期。
以及那个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古宗奕。
沉慕歌深吸一口气,手腕轻翻。
三百灵针如受指引,悄无声息地散入夜空,化作无形杀机,融入越来越浓的暮色中。
落鹰峡中段,飞舟在一处稍开阔地停下。
古凌霄布置下简易的警戒阵法。
“今夜警剔些,我总觉有些不对,方才似乎有一股隐晦的神识波动在周围盘旋。”古凌霄盘膝坐下,长剑悬于头顶之上。
“凌霄叔多虑了,”一名年轻修士笑道。
“这南楚地界,谁敢动古家的人?何况我们此行并无贵重之物,只一个废人而已。”
话音刚落,高处了望的一名修士忽然闷哼一声,从岩壁上直直坠落。
“敌袭!”古凌霄瞬间弹起,长剑出鞘,青色剑光护住周身。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未曾泄露。
那名坠落的修士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竟已气绝身亡。
众人围上去,只见他眉心一点微不可察的红点,细如针尖,连血都未渗出多少。
诡异,极致的诡异。
“戒备!背靠背!”古凌霄厉喝,剩馀五名练气修士迅速结阵,将古宗奕护在中心。
所有人的神识都开到极致,扫视着每一寸岩石、每一片阴影。
峡谷中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声呜咽,如鬼哭狼嚎。
第二人倒下时,依旧没有任何征兆。
那是一名练气后期修士,他正紧张地望向右侧岩壁,忽然身体一僵,直挺挺向后倒去。
同伴扶住他时,发现他心脏处衣物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通过小孔,隐约可见皮肉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如活物般蠕动。
“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扶他的修士惊恐大叫。
话音未落,倒下的修士忽然睁大眼睛,口中发出嗬嗬怪响,七窍中同时射出乳白色细芒。
那是无数灵针从他体内破体而出,如暴雨般射向最近的三人!
惨叫声骤起。
两名练气中期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数十根灵针射入面门。
灵针入体即化,顺着血管直冲心脉,他们只觉全身经脉如被万千细针同时穿刺,痛不欲生,倒地翻滚。
唯一幸存的练气后期修士疾退,同时祭出一面铜盾法器。
乳白色灵针撞在盾上,发出密集如雨的叮当声,竟未能穿透。
“有效!”那修士大喜。
然而下一瞬,他脸色剧变。
那些被挡下的灵针并未坠落,而是如活物般在空中一折,绕过铜盾,从四面八方射来!
护体真元根本毫无作用,如纸糊一般,被这些灵针轻易钻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