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环顾四周。
宗门弟子们开始打扫战场,收敛同门遗物,查找有价值的战利品。
来时上万弟子,如今炼气弟子折损近两千,筑基修士也陨落了超过三百!这还不算那些重伤难愈、道途断绝的。
而那原本生活在谷内的近十万凡人仆役、工匠、家属……此刻还能喘气的,只剩几千人,且大多带伤,眼神空洞。
死亡就是一组冰冷的数字。
赤火谷上方十多里的云层之中,一艘通体流线、符文内敛、宛如一片巨大青玉树叶的三阶灵舟,静静悬浮。
舟上阵法完美隐匿了其存在。
明镜真人负手而立,面色沉凝如水,有些难看
他身后,站着另外四位结丹同门,以及上百位的筑基期教习。
第二次大考,宗门规定,他们只负责防止结丹逃离……至于谷内凡人,
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这是宗门万年传统,旨在让宗门弟子亲身体会修仙界的弱肉强食。
这“传统”背后,是宗门内部延续了上万年的理念分歧。
一派认为,修仙者汲取天地灵气,庇护凡俗、引导文明是责任所在,修士来源于凡人,岂能全然视之为蝼草?
另一派则信奉绝对的“弱肉强食”,认为资源有限,凡人除提供潜在灵根血脉外,于修仙无益,不值得分散精力与资源,生死祸福,皆由天命。
他一个结丹后期修士,纵有不同想法,也无力撼动宗门的意志。
或许,只有登临元婴之境,甚至更高,才能尝试去改变些什么。
云海沧溟宗的水,太深。
谷内的喧嚣并未因大战结束而停歇,反而转向另一种狂热——对资源的掠夺。
各色灵光在废墟间闪铄,那是弟子们在搜寻资源。
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贪婪的气息。
林昭无视了这些,几个起落,朝着那女子所指的深处而去。
他只希望那处洞府足够隐蔽,没被刚才的战斗馀波抹平。
不多时,他来到一片相对完好的山壁前。
此处位置偏僻,还有一层淡红色光幕,正是一道二阶中品防护阵法,整体完好,看来是侥幸避开了内核战场。
林昭没有贸然用青莲剑强攻。
破除禁制是一回事,破除阵法是另一回事,强行破除阵法容易损坏洞府的结构和里面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双手中指上的两仪环再次泛起黑白微光。
无形的两仪力场以其为中心扩散,缓缓触及那淡红光幕。
如同流水渗入沙地,悄然干扰着阵法的节点。
光幕上的符文明灭不定,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防护效果正在被瓦解。
约莫半炷香后,第一层光幕如同泡沫般悄无声息地破开。
然而,里面竟又露出一层赤金色光罩!
“哦?还有一层?”林昭眉头微挑,“看来这位筑基后期修士,在赤火谷地位不低。”
他正打算催动两仪环,继续破解这第二层阵法,身后却传来了破空声与嘈杂的人语。
十馀人落下,为首的是五名宗门筑基修士,身后跟着一些炼气弟子。
领头之人是一名浓眉赤发的青年,一身火红法袍,面容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矜傲,正是宗门内炎家这一代的佼佼者,炎宁。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气息虚浮的筑基修士,看服饰正是赤火谷的俘虏。
那俘虏被推搡上前,指着林昭面前的洞府,忙不迭地对炎宁献媚道:“就是这里!这是宗门真传徐师兄的洞府,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说完,他还略带挑衅地瞥了林昭一眼,显然觉得有五名筑基,足以震慑这个孤身一人的修士。
不过他显然不明白,筑基和筑基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炎宁看到林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认得林昭,云塔排名第十七,远在他四十六名之上。
他正斟酌言辞,思考是交涉还是……
林昭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心情本就不好,跟这些人废话,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眼中寒光一闪,
“锵!”
青莲剑一声清越剑鸣。下一瞬,林昭并指如剑,朝着那俘虏,凌空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青色剑光,仿佛撕裂了空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激射而出!
剑光之中,除了剑意加持外,还有林昭青莲道基的天赋法术加持!
这一剑,快、狠、准,
攻击已然触及筑基后期的门坎!
“噗嗤!”
那赤火谷的俘虏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护体灵光如同纸糊,
整个人便被这道青色剑光从中间一分为二!鲜血内脏尚未溅开,便被残留的剑气绞成血雾。
瞬间毙命!
炎宁及其身后众人这才骇然惊醒,纷纷慌忙祭出法器,灵光乱闪,如临大敌。
一个个脸色煞白,方才的倨傲荡然无存。
林昭青莲剑已然入鞘,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
他看也没看那摊血污,目光落在炎宁脸上,声音平静无波:
“现在,不是了。”
这句话,映射的是俘虏那句“徐师兄的洞府”。
意思很明白,洞府现在是我的,人,我杀了。
炎宁喉结滚动了一下。
剑意!
林昭竟然已经领悟了剑意!而且刚才那一剑展现出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
他这边五人加起来,恐怕也未必是此人的对手,为了一个不知道情况的洞府,与这种狠人结下死仇,太不值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悸与一丝屈辱,朝着林昭抱了抱拳,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林师兄好手段。既是师兄先到,此处自当归师兄所有。我等告退。”
说完,他不敢再多留,立刻带着同样禁若寒蝉的同伴,朝着俘虏提供的其它几个地点匆匆离去,背影略显仓惶。
林昭看似毫无防备地继续面对洞府,实则他那堪比筑基后期的神识,一直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周围。
炎宁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神识感知中。
除了秦天钧那种怪物他实在没把握,其馀的同辈天骄,他或许赢不了,但想要败他,也绝非易事。
一个炎宁,还没资格让他退让。
他收敛心神,继续破解第二层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