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有炼气弟子驾驭着二阶灵舟参与了进来,对准了那个在烟尘中挣扎的身影,道道灵力攻击不要钱般地倾泻而下。
欲望、兴奋、疯狂、绝望……种种情绪在濒临结束的宗门十年里,被这场杀戮彻底点燃、释放。
有人双眼血红,透支法力只为多发出一击,
有人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眼中闪过兔死狐悲的茫然,
更多的人不顾一切地要将所有力量轰向那个代表“结丹”与“功勋”的目标。
云海沧溟宗的培养,终究是冰冷的筛选机制。
今日之后,有人将凭此战功,兑换宗门资源,道途光明;
有人则可能止步于此,甚至身死道消,再也无法踏入真正的宗门。
当你的修仙路途断绝时,宗门亦是无情的。
战场处,秦天钧、林昭、方越、燕赤恒等通过了云塔第四层的数十位天骄,他们冷眼旁观着这场混战。
通过云塔四层的成绩,加之之前联手撕裂金丹法域的表现,已足够向宗门证明他们的潜力与价值。
此刻冲上去与众人争抢,甚至动用底牌,意义不大。
那些正在疯狂使用结丹手段的,多是离顶尖只差一线、急需这“最后表现”来搏一个更好未来的修士。
这是他们孤注一掷的舞台。
秦天钧静静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
出身元婴世家的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云海沧溟宗究竟意味着什么。
它不仅仅是镇世圣宗,更是苍元修仙界无可争议的霸主级势力!
何为霸主?绝非仅仅占据几处地域、拥有化神天君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对一方大洲灵脉的恐怖影响力与调控权!
云洲超过百万里的灵脉网络,至少有五成的灵力流动与汇聚能力,间接掌控在云海沧溟宗手中。
宗门若是不愿某片局域诞生过多修仙者,自有手段让该地灵脉在千百年的时光中逐渐“沉睡”、枯竭。
云洲一百三十八域中,至今有那么三个局域,灵脉被无形之力锁死,化为绝灵之地,无法诞生修仙者。
这便是霸主势力意志的体现。
即便是拥有元婴真君坐镇的其他宗门,其山门千里灵脉或许能勉强自保,但后代弟子修行环境已无形受限,更难诞生新的元婴。
一旦元婴坐化,无法抵御宗门之力,传承很可能就此断绝。
这还是宗门不自动出手的情况下。
荒无局域是怎么来的?某种程度上,就是宗门将那些边角、不稳定、难以掌控局域的灵力,通过某种手段,
缓缓“调节”到内核的一百三十八域!留给荒无局域的,是残羹冷炙的边角料。
有些极端的霸主势力,甚至掌控一洲所有的灵脉调控权!
比如是中洲的“天律神宗”控制了整个大洲的九层灵脉,剩下一层,化为八百个秘境,培养各种妖兽魔怪,作为历练的对象。
还有星渊洲“星墟宗”,传承同样古老,但三万年前发生一次严重的变故,灵脉受损严重。但它们拿出宗门所有底蕴,将百万里的星渊洲灵力抽干,只保留十万里的宗门疆域,这个局域,布满无数阵法禁制化为一处禁区。外界修士无法进入。那里散修,是不存在的。
云海沧溟宗并非做不到,只是历代祖师嘱托秉持“沧溟”二字——宽广、包容、深不可测,愿意留一线机缘与自由给云洲修士。
“沧溟仙城……”他心中默念。
外人只知云海仙城乃宗门内核,却不知那与云海映射的“沧溟”所在,才是宗门真正的底蕴所在。
即便如此,对他这等元婴世家嫡系而言,见到的也不过是宗门的冰山一角罢了。
“咔嚓——!”
一声清淅的的脆响,将秦天钧的思绪拉回现实。
在承受了前后六道结丹层次的攻击后,赤火真人那件坚韧无比的三阶赤羽法衣,终于灵光彻底湮灭,化为无数燃烧的赤红碎片,纷扬飘落,尚未落地便化为飞灰。
失去了最后的护身屏障,赤火真人身形暴露在漫天攻击之下
秦天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声音清越却传遍战场内核:“诸位同门,一同出手,送这位赤火真人……最后一程吧。”
无数道色泽各异的灵光,汇成一道致命的洪流,穿过了混乱的攻击间隙,精准地淹没了那道跟跄的身影。
赤火真人发出一声不甘到了极点的短促厉啸,随即戛然而止。
他身上最后两件法宝:本命法宝琉璃明玉灯,随着主人神魂俱灭光华彻底熄灭,灯身浮现无数裂纹,最后化作碎屑;
而攻击法宝七羽离火扇,则灵光黯淡地坠落在地,扇面上七色羽毛失去了神采,却依旧保持完整,
它将作为此次“越阶击杀结丹”的证据,被带回宗门,添加到使用参与修士的评价中。
十年宗门之期,未来道途在此刻,被定下了。
硝烟与灵光渐渐散去,露出千疮百孔的赤火谷
原本还算规整的山谷,此刻遍布着触目惊心的疮痍。大片岩层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形成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琉璃状地表;
巨大的焦黑深坑更是随处可见,
最致命的是那无所不在的、紊乱而狂暴的残馀能量。
不同属性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对修士极不友好的绝地。
炼气弟子身处其中,必须时刻撑起护体灵光,才能勉强抵抗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与压迫。
至于凡人……在这种环境下,一时三刻便会毙命。
“凡人……”林昭心头猛地一跳,想起了四元法阵和那群惊惶的面孔。
他身形疾掠,朝着记忆中的方位而去。
很快,他停下了脚步。
原先那几间倚靠山壁的残破石屋,连同他布下的阵法,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型废墟。废墟之中,早已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气息。
林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那女子递上地图时眼中闪耀着微弱的希望,
那句“此间事了,自会有人安排你们归乡”的承诺,仿佛还在耳边。
如今。
他默然抬手,运转灵力。
地面轻轻震动,将那片废墟缓缓抚平,形成一座不起眼的小土丘。
没有立碑,也无名姓。
在这片埋葬了近十万凡人的山谷中,实在是微不足道。
修仙世界本就残酷。
在结丹真人的强大神通与两千筑基的攻击面前,他云塔第十七的排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或许有一天,他自己也会象这些凡人一样,
无声无息地陨落在某处无人知晓的荒野,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步步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