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虎与他的父亲完全不一样,看起来要瘦许多,身上也有着董伯没有的年轻腼典。
此刻,他看着由声势浩大的藤蔓组成的落天之梯。从高台之上走下来了一个孩子。
黑发散肩,浓密柔顺。
一身玄装,红绳束发。
皮肤冷白,五官隽秀。
眼眸明亮,妆彩稚丽。
手提腰刀,不怒自凛。
董虎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了这么漂亮的孩子,尤其是踩着落天藤蔓走下来,仿佛就是不属人间的天上人。
而从灵识上面,董虎没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心神一怔,恐怕对方的灵识性能远远在自己之上,收发自如,让他根本就无从探知!
从这个绮丽神异的登场,董虎就觉得自己赢不了。
王大海怎么找到这样的人,竟然会为他出手。难怪,他是如此的胸有成竹向爹发起了赌斗,董虎还没开打,心气就已经落下一半了。
湖远镖局是父亲创下的基业,他心神一聚,就算知道赢不了,也要竭尽全力,不能让王大海将父亲创下的基业轻易夺了去。
他微微摒息,朝着照火抱拳行礼道。
“在下董虎,董伯之子,湖远镖局的少镖头。
“使的法术名为铁躯。
“还请阁下赐教!”
照火一怔,董虎与董伯,王大海好象才象是那个亲生的。他脸上不显腹议。
也点头示意道。
“我名照火。
“并无其他身份。”
董虎又是一怔,他心里已经做好被天上人忽视轻篾的准备了,这样的孩子,一看就是天生备受宠爱。
而现身的排场又搞的如此之大,他猜测这多半会是个心高气傲被惯坏之人。
他讲礼数,是为了不被揍得太惨,有求饶的意味在。同时也想让这漂亮孩子轻视他,让他找到一丝的可胜之机。
他实在是没想到,对面会如此慎重回礼。
至于照火的排场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大,他问祈霜心有没有办法快速送他到演武台上。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让任何人再等他了。因为他曾故意让一个人在冬天里等了他许久这让他逐渐有点讨厌迟到了,如果能尽早赴约,他就愿意提前。
祈霜心就亮了一手这个。他即便心中非常难绷,搞这么夸张,但念在祈霜心可能是一片好心。只能面无表情(实则没招了,表情管理优秀)从高台之上,走过藤蔓缠绕组成的落天之梯,一步步走直线到达了演武台。
换个一般畏高又没有胆识的人,搞不好会从这天梯上,在众目睽睽下,保持不了心态和身体的共同平衡,直接摔下来。
至于照火他的心态大概类似于,王来允许,王来承认,王来背负的心态吧。更本土化的说法就是,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这就是照火对她者眼中赤裸自身、对任何过于绮丽夸张的当众排场,不会有任何退缩迟疑的缘由。
他不会轻易怯场。
常人会对他者眼中赤裸的自我身体感到害羞、对这般大的排场会心生出迟疑,担忧自己配不上的。
但照火生来就是被供奉的“明王”。从肉体上,就对这一套,早八百年就适应了。无论审视他人,还是被他人审视。照火都能通过一个俯瞰自我,以达到目的去行动的心态,做到不怯场,也不退缩。
茫茫的人群是从众的绵羊,可当他们聚集起来唯独审视你一人时,你会有回避的想法吗?
要想充分理解的话,请试想下五分钟以后,你就要在五千陌生的人面前,当众进行演讲。你能做到不吞词、不害羞、不恐惧、不退缩。那你也有先天为“王”的资质。
可你如果即便会吞词、会害羞、会恐惧、会退缩,但你通过努力克服,仍然到达了最初设想的演讲目标。那你就有后天为“王”的资质。
可如果你两者都做不到,你可能是只只能从众的绵羊。即便是这样也不要紧,请找到适合自己的羊群吧。从众的绵羊一旦成群也能化作为了捍卫自身权益而展露獠牙的凶兽。
只是在这里,成千上万的绵羊即便已然成群,也难以抵挡绝对强者的霸念。
即便照火觉得祈霜心搞得这一套,实在是太夸张了,如果下次有低调的办法,最好还是低调点。
可他不会责怪少女,也不会让她把这个绮丽神异又夸张的排场收回去。他只会一步、一步的踩上去,直至抵达他的目的地。
即便这个过程是成千上万的人,向他投来各种反应不一的审视。男孩也会必将稳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地。
这或许也是一种不宜生存的傲慢,他在为奴之时,也选择了直视抽来的鞭子,这让他挨了更多的鞭子。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曾回眸躲闪。
至于祈霜心为什么要把排场搞得这么大,她就是想要威慑恐吓照火的对手。
要是董伯的儿子董虎,将少女特别喜欢照火的这张小脸,打走样了。那她真的就要生气了!
小白鸭就会变成大白鹅,是会出手啄人的。
祈霜心觉得自己呆呆笨笨的,但她并不真是个笨蛋,她也会有自己为照火的考量。
她上文所担心的“学坏”,就是照火就算被揍得鼻青脸肿,隽秀小脸都走样了,都不肯投降下场。
可如果照火硬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夺得胜利,要死战不退!她做不到违背照火的个人意见。那她就要一个人为男孩这张可能要走样的小脸,躲在幕后感到可怜、委屈、难过了。
你也不想,你喜欢的可爱手办,或者用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身人偶,被人拳打脚踢,或者并非拳打脚踢却被故意、别有用心、暗藏龌龊之心弄得乱七八糟吧。
白裙清丽的少女一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心可是会绞痛的。当照火询问她有何办法送他快速抵达演武台。
她即刻就用树缚的藤蔓急速为照火编织了一座落天之梯、也是一座碧绿生机盎然之桥。
这即便过于招摇绮丽,但这正是祈霜心想要达到的效果,照火的对手,你最好给我下手轻一点呢。
在无数人惊愕的眼中,那座藤蔓缠绕组成的落天之梯自高台顶端快速消散的同时,一位白裙清丽、身姿曼妙、斗笠白纱遮住容貌的少女。也被藤曼近乎于漂浮的方式缓缓放在了演武台上。
董虎愣住了,怎、怎么回事,原来这手笔是这位少女弄出来的吗?她上场做、做什么,难道是要二打一吗?这、这不合规矩吧。
他看向了德高望重的老裁判,老裁判没发令,赌斗就算还未正式开始。
“下一场才轮到你。”
但是照火先说话了。
“恩”祈霜心走下了演武台,可也没离得太远,她即便白纱遮住了脸颊。
董虎却感受到了一瞬之间有莫大威压的灵识笼罩住了他。
即便只有一瞬,但在灵识层面的碾压,让他完全生不出有任何反抗那位少女的心思了。
如果与她对局,
未出手就已经输了。
他汗流浃背了。
王大海在鼻青脸肿中偷笑了,他在演武台下,暗自想道,这一套我可比你还先吃上呢。
他心中已经笃定。
湖远镖局,我吃定了!
狐假虎威也好、借这庞天大势也罢,我一定要做到的。
王大海抬眼看向这无限延伸的碧蓝天空,这真好啊,他再陷入了沉思里。
老裁判见少女离场了,他便问道。
“可还有异议。”
演武台上的二人摇头,表示并无异议,老裁判便退场了。只是董虎已经垂头丧气了。
他被这样搞一套,还想要得胜的心气,已经被去的差不多了。
他想,他果然没猜错,这面前的漂亮孩子是天生就备受宠爱的。二人估计是对姐弟,这少女给他来这一套,无非就是在警告他。这孩子或许没被宠坏,但不代表宠他的人不“坏”啊。
直到现在,董虎都感觉身后凉飕飕的,那位白裙少女即便面纱复盖住了脸颊,他都能想象得到,她一定在用凶巴巴的眼睛在盯着他呢。
一点寒光却点亮了董虎的眸光,男孩拔出了刀,刃尖直指着他。
“我并非修士,
“只是一介武者!”
董虎陷入了惊愕。
他在说什么?
随后就是心中狂喜!
幕后白裙清丽少女的脸颊鼓囊了起来,照火果然还是跟着这些男人学坏了呢,她苦心孤诣,为男孩营造的必赢之势,被他故意的一句话彻底打破了
董虎露出了腼典的笑。
照火作为武者的挑战之言,竟将他这颗陷入黯淡的取胜之心——
熊熊点燃了!
他点燃了他的战意!
男孩一定会有不择手段也要夺取的胜利!但在那之前。只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无需用此放下繁文缛节的野兽之心。
照火双手执刀,刃尖朝下!势要蓄力展开突袭!
他冷冷喊道。
“使出你的全部!”
董虎咧嘴一笑,大声答应,“好——!”
他的双臂复盖上铁质!握紧了双拳!
刹那间,照火跃步奔袭,拳刃相交!火光飞溅!
董虎身后一个趔趄,双臂都斩得发麻!
这男孩个子不大,竟然有如此怪力!如果不是他喊了那番话,并加以提醒让他施展出法术铁躯,他根本招架不住!
他在心中惊惶。
如果男孩不曾出声提醒,恐怕只是这一击,他就会被斩得身形俱裂,毫无还手之力!
董虎不明白。
难道他不想赢吗?
他当然不明白,因为不苟胜亦是为王之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