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拜师筹备(1 / 1)

第二十章 拜师筹备

九月底的风,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吹得沙沙响。

顾砚舟数完铁盒里的银子,抬头对刘嬷嬷说:“嬷嬷,我想去求见母亲。”

刘嬷嬷正在缝冬衣,针线停了一下:“为拜师的事?”

“嗯。”顾砚舟把钱收好,“周老先生住在城南,我要出府,得母亲点头。”

这是规矩。庶子出门,必须嫡母允许。

第二天请安时,顾砚舟在正院外头等了一刻钟。秋晨露重,他袖口有些潮。

春杏出来领他进去。

赵氏刚用过早饭,正在听管事娘子回话。见顾砚舟进来,摆了摆手,让旁人先退下。

“儿子给母亲请安。”

“坐吧。”赵氏端起茶盏,“有什么事?”

顾砚舟没坐,恭敬站着:“儿子想求母亲准允,明日午后出府一趟。”

“去哪儿?”

“城南周老先生家。”顾砚舟说,“儿子想拜周老先生为师,求他指点科举文章。”

赵氏抬眼看他。

周老先生的名头,她是知道的。

致仕的翰林,学问好,但脾气怪。束修也贵,二十两一年。

“你哪儿来的钱?”

“前些日子做花笺,攒了些。”顾砚舟老实说,“陈姨娘帮着卖的,分了些利。”

赵氏慢慢喝着茶,没说话。

屋里静得很,能听见廊下鹦鹉扑翅的声音。

“你倒是有主意。”半晌,赵氏才开口,“周老肯收你?”

“儿子想试试。”顾砚舟说,“已托周夫子引荐,明日去拜见。”

赵氏放下茶盏,瓷器碰在桌面上,轻轻一声。

“既是要求学,我不拦你。”她语气平缓,“但记住,你是侯府子弟,出门在外,言行要得体。”

“儿子谨记。”

“去吧。”赵氏摆摆手,“明日让门房备车,早些回来。”

“谢母亲!”

从正院出来,顾砚舟才发觉手心出了汗。秋风吹过,凉飕飕的。

石头在拐角处等著,见他出来忙迎上:“少爷,成了?”

“成了。”顾砚舟松口气,“走,回院子。”

刘嬷嬷听说准了,也高兴。但她又担心:“周老先生要是不收”

“那就回来,再想别的法子。”顾砚舟倒看得开。

他翻出那身靛青长衫,刘嬷嬷连夜给熨得平平整整。

又找出双半新的布鞋,鞋底纳得厚实。

“明日穿这个,走路不累。”

顾砚舟把二十两银子包好,放在书袋最里层。沉甸甸的,是他的全部家当。

这一夜睡得不太踏实。

天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听外头的动静。鸡叫头遍,他才又迷糊过去。

辰时起身,吃过早饭,他又把书袋检查一遍。

《论语集注》《大学章句》,笔墨纸砚,都齐了。

还有一套新刻的花笺,梅兰竹菊四张。

“少爷,车备好了。”石头跑进来说。

顾砚舟深吸口气,出了院门。

马车从侯府侧门出去,走在青石板路上。顾砚舟掀开车帘一角,看外头的街市。

铺子陆续开张,早点摊冒着热气。有挑担卖菜的,有吆喝糖人的,热闹得很。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单独出府。

城南清静,周老先生的私塾在小巷深处。青砖院子,门楣上挂著块木匾,刻着“慎思堂”三字。

周夫子已经到了,在门口等他。

“别紧张。”周夫子拍拍他肩,“周老问什么,答什么就是。”

“学生明白。”

开门的是个老仆,引他们进去。

院子里种著竹子,秋风吹过,竹叶簌簌。正屋三间,东厢是书房。

周老先生正在看书。见他们进来,摘下眼镜。

“坐。”

顾砚舟行礼后,在下首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周老打量他片刻,问周夫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是,侯府八少爷,顾砚舟。”周夫子说,“天资好,肯用功。”

周老转向顾砚舟:“《论语》读到哪了?”

“全本读完了,正在读《孟子》。”

“背一段《述而》。”

顾砚舟略一沉吟,朗声背道:“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声音清亮,节奏平稳。背完一段,周老抬手止住。

“‘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解?”

顾砚舟想了想:“这是讲治学态度。默默记住所学,学习永不满足,教人不知疲倦。”

“你做到了哪条?”

“学生正在努力第一条。”顾砚舟老实说,“每日晨读晚温,力求记牢。第二条也在做,学海无涯,不敢言厌。第三条学生还无资格教诲他人。”

周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倒实在。”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风声细。”

顾砚舟知道这是考对子。他略一思索:“月影斜。”

“雨打残荷。”

“霜凝败叶。”

周老点点头,又问了个经义题。顾砚舟答得虽不算精妙,但条理清楚,没出大错。

“听说你自创花笺,卖了钱?”周老忽然问。

顾砚舟心里一紧:“是。学生读书需银钱,故想了这个法子。”

“赚钱耽误读书吗?”

“每日卯时起,亥时睡,功课不敢懈怠。”顾砚舟说,“花笺是闲暇时做的,每旬不过花一两个时辰。”

周老看向周夫子:“你怎么看?”

周夫子忙道:“砚舟在族学里功课是拔尖的。上月月考,经义、诗赋都是第一。”

书房里静了片刻。

窗外竹影摇动,沙沙作响。

“罢了。”周老终于说,“我收你。但有个条件。”

“先生请讲。”

“你上午要上族学,那就隔一天来一次,下午未时到酉时。”周老说,“每次两个时辰,可能坚持?”

顾砚舟心头一喜:“能!”

“束修二十两一年,一次交清。”周老说,“若跟不上,钱不退,人也不留。”

“学生明白!”

顾砚舟从书袋里取出钱袋。二十两银子,双手奉上。老仆接过,掂了掂,收进里屋。

周老这才受了顾砚舟的拜师礼。

三跪九叩,礼成。

“后日下午未时,来上课。”周老说,“带《论语集注》和《孟子集注》。作业每课必交,不得拖欠。”

“是!”

从周家出来,顾砚舟脚步都是轻的。

周夫子送他到巷口,叮嘱道:“周老严是严,但教得好。他肯为你调整时辰,是真看中你了。”

“学生定当努力!”

回到侯府,顾砚舟没急着回院子。他先去了正院,要向嫡母回话。

赵氏正在看账本,听说他来了,让人领进来。

“如何?”赵氏问。

“回母亲,周老先生收下儿子了。”顾砚舟恭敬道,“约定隔一日去一次,下午未时到酉时。”

赵氏抬眼看他:“束修呢?”

“交了,二十两。”

赵氏点点头,没说什么。但顾砚舟看得出来,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既满意庶子上进,给侯府增光,又隐隐防备——这孩子太有主意,将来未必好拿捏。

“既是拜了师,就好好学。”赵氏最后说,“别丢了侯府的脸面。”

“儿子谨记。”

回到竹风院,刘嬷嬷和石头早等著了。听说成了,两人都高兴。

“少爷真厉害!”石头蹦起来。

刘嬷嬷却问:“隔一天去一次,下午去那族学怎么办?”

“上午族学,下午去周老那儿。”顾砚舟说,“时间排得开。”

“太辛苦了。”刘嬷嬷心疼。

“不辛苦。”顾砚舟笑了,“有机会学,是福气。”

晚饭后,他开始整理书箱。专门备了个新的,装周老要用的书和笔墨。

又翻开《孟子》,预习起来。后日就要上课,得准备充分些。

隔了一日,午后未时,顾砚舟准时到了慎思堂。

周老已经在书房等著。案上铺着纸,墨研好了,淡淡的松烟香。

“坐。”

顾砚舟在对面坐下,脊背挺直。

“你既读过四书,可知道八股文最重什么?”周老开门见山。

“理、辞、气、法。”

“不错。”周老点头,“但首要是‘理’正。理是文章的骨头,理正了,文章才立得住。”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八股八股,就是这八个部分。”周老说,“破题是眼,要用两句话说清题意。承题是颈,展开说。起讲是肩,开始议论。”

顾砚舟听得认真,眼睛都不敢眨。

周老讲得很细。怎么从经义中找依据,怎么层层推进,怎么收束全文。还拿出几篇范文,一一剖析。

“你看这篇,‘学而时习之’为题。破题说‘学非徒博闻强记,必时习乃能有得’,一下抓住了要害。”

顾砚舟茅塞顿开。

族学里夫子也讲八股,但没这么透彻。周老是真正把文章拆开了、揉碎了讲。

两个时辰,转眼就过。

临走时,周老布置作业:“以‘君子喻于义’为题,写一篇完整的八股。下回来交。”

“是。”

回府路上,顾砚舟脑子里还回荡著周老的话。他饭也顾不上吃,摊开纸就开始构思。

破题怎么写?承题怎么接?

想了一晚上,草稿涂涂改改。刘嬷嬷催了几次吃饭,他都只说“再等等”。

夜里点起两盏灯。

顾砚舟伏在案上,一字一句推敲。写到中股时卡住了,总觉得论据不够有力。

他站起来走动,嘴里念念有词。

石头趴在门边看着,小声对刘嬷嬷说:“少爷魔怔了。”

“别瞎说。”刘嬷嬷心疼,“少爷这是用功。”

三更天时,文章终于写完了。

顾砚舟从头读了一遍,还算满意。吹灯躺下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他只睡了两个时辰就起了。

但精神却好。文章揣在怀里,像揣著个宝贝。

又到上课日,他早早去了慎思堂。

交上文章,心里有点忐忑。周老接过,慢慢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完后,提笔在纸上批了几个字。

“骨架已成,需丰血肉。”

顾砚舟接过一看,批注很细。哪里该多引经据典,哪里该加强议论,都标出来了。

“理路是清的,但论据单薄。”,可引《孟子·告子上》《左传·昭公十年》,你只用了《论语》。”

“学生记住了。”

“回去重写,下回带来。”

“是。”

顾砚舟小心收好文章。走出慎思堂时,秋风拂面,竹声沙沙。

他深吸了口气。

回府后,他又去正院回了话。赵氏听说周老布置作业,只淡淡说了句:“用心做。”

走出正院时,天色已暗。

顾砚舟踩着青石板路往回走。灯笼渐次亮起,侯府深宅,庭院重重。

但他心里有盏灯,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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