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凄厉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河谷两侧的丘陵灌木丛中爆响!
那不是零星箭矢,而是密集如蝗、覆盖极广的箭雨!
箭雨如同乌云,精准地笼罩向河谷中休息的鞑靼残军!
“敌袭——!!”
凄厉的预警声刚刚响起,便被无数利箭入肉的闷响和猝不及防的惨叫声淹没!
毫无防备的鞑靼士卒成片倒下!
箭矢轻易穿透他们疲惫松懈下未曾披挂整齐的皮甲,钉入血肉之躯。
战马受惊,嘶鸣乱窜。
践踏倒地的伤者,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不要乱!举盾!向中间靠拢!
上马!准备迎敌!”
达延汗目眦欲裂,一边挥刀拨打流矢,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
博罗特等将领也奋力呼喝,试图收拢队伍。
但袭击并未停止。
第一波箭雨过后,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
似乎埋伏的弓箭手极多,箭矢仿佛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箭矢之中,竟夹杂着不少明军制式的破甲重箭,力道强劲,甚至能射穿简陋的盾牌!
这不是散兵游勇的袭扰!
这是有预谋的、致命的埋伏!
“大汗!小心!”
博罗特猛地将达延汗扑下马背,一支重箭擦着达延汗的头盔飞过,带起一溜火星。
就在鞑靼军被箭雨射得晕头转向、伤亡惨重、阵型大乱之际——
“轰隆隆!!”
闷雷般的马蹄声从河谷上游和下游两个方向同时响起?
如同两股钢铁洪流,向着混乱不堪的鞑靼残军猛冲而来!
明军骑兵!
数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战旗招展,刀枪如林,冲锋的气势如同山崩海啸!
从上游方向杀来的一股明军骑兵,为首一将,并未穿戴时下明军高级将领流行的明光铠。
他一身略显陈旧的玄色铁甲,头顶红缨凤翅盔,手持一杆硕长的马槊。
其人面容清癯,额下无须。
策马冲锋之际,身形稳如山岳,气势凌厉无匹。
正在拼命组织抵抗的博罗特,百忙中抬眼望去。
当他的目光触及轮廓分明的脸庞时,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剧震。
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缩成了针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汪……汪直?!!”
这一声惊呼,在乱军之中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让附近听到的几名同样经历过成化朝战事的老兵,都骇然望去,随即脸上也露出了如同见鬼般的恐惧!
汪直!
这个名字,对于年轻的达延汗或许有些模糊。
但对于博罗特这一代从成化年间厮杀过来的老将而言,无异于梦魇!
那是宪宗成化皇帝最为倚重的内臣兼边帅。
提督西厂,总督京营、十二团营,多次督师出塞,征伐蒙古。
用兵狠辣果决,手段凌厉。
尤其善于长途奔袭、分进合击。
屡次给予鞑靼沉重打击,杀得河套地区的蒙古部族闻风丧胆。
一度收复河套部分地区,逼迫蒙古诸部远遁,赢得了成化犁庭的赫赫威名!
他统领的明军,是那个时代蒙古骑兵最不愿面对的敌人之一!
若非后来明朝内部党争倾轧,汪直失势被贬,最终归隐南京,蒙古诸部的日子恐怕要难过得多。
达延汗虽未亲历汪直的时代,但自幼便从部落老人的口中,听过汪直这个名字的战绩。
他袭边之前,早已通过探马细作将明朝边镇主要将领的动向摸清。
其中就包括汪直——
他远赴辽东镇抚平乱。
按常理,他此刻应该还在辽东与女真周旋。
怎么可能出现在数千里之外的阴山北麓,截杀自己的败军?!
难道辽东的女真之乱,这么快就被他平定了?
还是说……那根本就是个幌子?
他而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一股比应州城下火枪齐射时更甚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达延汗的全身。
他看着汪直杀意凛然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这不是偶然的伏击。
这是一个从他踏入大明国境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开始编织的死局。
“不可能,他应该在辽东……女真……”
博罗特嘴唇哆嗦,喃喃自语,握刀的手竟微微颤抖。
“稳住!不许退!!”
达延汗的怒吼将博罗特从瞬间的恍惚中惊醒。
汪直的出现,让达延汗心神剧震。
但求生与复仇的本能压倒了历史的恐惧。
他看到左右两股明军铁骑已然如钳形合拢。
箭雨虽稍歇,但冲锋的蹄声已震得脚下大地发颤。
己方军阵被刚才几轮覆盖射击彻底打散,人马死伤无数。
绝境!真正的绝境!
比应州城下火网狙击更加绝望!
那里至少是堂堂正正的野战对决,败也败得明白。
而这里,却是精心算计的致命陷阱,是将他们疲兵诱入死地的绝杀!
“博罗特!带你的人,护住左翼,挡住下游来的那股!
其他人,随我向河谷上游突围!冲出去!!”
达延汗几乎是凭着直觉嘶吼出命令。
上游方向虽也有明军,但人数似乎略少,且为首的正是那汪直。
与其被两面包夹碾碎,不如集中剩余力量,赌一把,从看似最强的矛尖处,撞开一条生路!
他骨子里的悍勇与骄傲,不允许他向任何敌人,哪怕对方是传说中的汪直。
“勇士们!腾格里看着我们!杀出去!回草原!!”
达延汗不再看那越来越近的玄甲老将。
退了猛地踢打马腹,挥舞着那柄象征汗权的长弯刀。
率先向着上游,向着汪直冲来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他身边最忠心的附离亲卫,以及少数被汗王身先士卒激出血性的悍卒。
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紧随其后。
汇聚成一股虽显凌乱却异常惨烈的逆流,撞向迎面而来的明军铁骑洪峰!
博罗特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决绝。
他知道大汗的选择或许是唯一可能,但面对汪直……
他狠狠一咬牙,将多年的恐惧强行压下。
嘶声组织起身边还能动弹的数百骑,转身迎向下游那股滚滚而来的明军。
“为了大汗!为了草原!挡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