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我让江姨他们直接去医院了,沉渊出车祸了,我叫人去接你,别害怕啊安安,渊哥没什么事,就是流点血,别怕啊。”
沉安回答的很快:“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谢谢文朗哥,我现在就去。”
她起身往门外去,不足五米的路,跌倒了六次,站起来迈不开腿,她都被自己气哭了。
“没事安安,没事……呜……没事,去医院,哥肯定没事。”
沉安跌跌撞撞的出了门,外面的车刚好来了,是王家的司机,他认得沉安。
沉安到医院的时候,家人的表情都很凝重,沉安看了害怕,本能的找最依赖的人。
“哥,我……”
说到一半,她想起来了,哥在里面呢。
她的情绪崩了,眼泪不停的流:“妈妈……妈妈……”
江曼赶紧抱住她,心疼的轻拍她的背:“没事没事,小渊没事,安安不怕啊,小手术,一会出来了,你哥多厉害你忘了,那可是可以国内外来回往返的狠人,妈都赶不上他。”
江曼尽量调动她的情绪,但沉安现在的状态特别不好,听的话也是半截半截的,搞的她更害怕了。
“妈妈你说什么……做手术的是个狠人?……有多狠啊?”
沉安泪眼婆娑的看着江曼,江曼知道现在不该笑,但这话谁能忍住啊。
她给沉安擦着眼泪,心里刚刚降下的石头变小了不少,也有些庆幸。
还好安安肯定是她的孩子。
林琳站在一边表情很不好看,现在只是猜测,但血型做不了假,江曼和沉远帆都是a型,沉渊怎么会是b型?
偏偏她和王数都是b型……
她仔细回想,一些以前奇怪的事都清淅了起来,为什么沉渊和王数长的像,为什么王文朗跟沉安长的像……
林琳对王文朗说:“儿子,你爸什么时候能来?”
王文朗一身的血,都是沉渊的,他看了眼手机:“高铁还要半个小时。”
林琳突然使劲揪了下王文朗的头发:“头发怎么留这么长?该剪了啊。”
王文朗疼的往后躲,嘴里狡辩:“这样甩起来好看,我榜一爱看。”
林琳没说话,转身和江曼刚好对上眼,两人现在都心有怀疑,互相也没那么亲热了。
沉远帆的状态还好,他轻拍江曼的肩轻声说:“别怕,无论什么结果小渊都是我们的孩子,今天的事先别告诉孩子们,等……等确定下来了,再做商量,别让孩子跟着发慌。”
江曼点点头,比起血缘,现在孩子的健康最重要,只要沉渊能完完整整的出来,他们什么都不在乎了。
沉安坐在手术室门外,眼泪已经止住了,手还在不停颤斗,王文朗看的心里难受,使劲给她攥住。
“怕啥,啥事没有,安安不是喜欢听我唱歌吗?来,现在我就给安安唱一首。”
“这是医院!”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王文朗还没唱完,护士就跑来了,他声音太洪亮了。
沉安看着他,努力冲他笑笑,希望他别担心。
王文朗实话实说:“笑的还没你平时面无表情的时候好看。”
沉安不笑了。
因为一切都很及时,送来医院的时间及时,供血的时间及时,家属来的及时。
什么都没眈误,手术简直太顺利了。
主刀医生对围上来的沉远帆和江曼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伤者左侧手臂的开放性伤口已经清创缝合,失血虽然不少,但送来得及时,没有伤及主要血管和神经。额头的擦伤也处理过了。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但没有颅内出血迹象。总的来说,生命体征平稳,麻醉醒了就没事了。”
江曼和沉远帆赶忙感谢医生,这时王数刚刚赶来,握上林琳的手,她看向他,眼神很复杂。
只有沉安,还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象是没听懂,又象是听懂了却无法做出反应。
她的目光越过医生,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后。
很快,移动病床被推了出来。
沉渊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双眼紧闭,额头上包着纱布,左臂也被绷带固定着。
但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仪器上显示的心跳和血压数字都在正常范围。
是活的。
完整的。
没有缺骼膊少腿。
沉安悬在半空的心脏,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回去,紧接着是更猛烈的酸涩席卷全身。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哥”,喉咙却象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想站起来冲过去,双腿却硬得动不起来。
王文朗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低声说:“不急不急,渊哥现在没事了。”
沉安被他半扶着,挪到移动病床边。
她低头看着沉渊毫无知觉的脸,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安静得近乎陌生。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裹着纱布的手背上空,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隔着纱布,能感觉到一点温热的体温。
是热的。
哥真的没事。
这个认知终于彻底落实,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滴落,砸在床单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江曼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安安不哭了,小渊这不是好好的吗?让他好好睡一觉,咱们先送他去病房。”
沉安胡乱地点着头,用手背抹着眼泪,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跟着移动的病床,亦步亦趋地往病房走,生怕一眨眼,床上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一行人簇拥着病床来到安排好的单人病房。护士熟练地调整仪器,挂上点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沉渊依旧在麻醉中沉睡。
窗外的天色已经变黑,漫长的黑夜来了。
江曼和沉远帆低声商量着轮流陪护和其他杂事。
林琳拉着王文朗走到角落,低声询问着什么,目光不时复杂地瞟向病床上的沉渊,又看看坐在床边椅子上、象个失去灵魂的瓷娃娃一样盯着沉渊的沉安。
王数的脸色特别不好看,跟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只有面对林琳的时候还能温柔些。
沉安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病床上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她控制不住的乱想,哥开车很稳的,从来没出过意外,会不会是因为她和哥吵架,影响了哥的情绪……
内疚的后劲此刻才汹涌地反扑上来,不断地啃噬着她的心。
如果她当时态度不那么强硬……如果她没有说讨厌……如果他不是带着那样的情绪开车……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场意外?
不,不对。
沉安,不要假设。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想法。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沉安的心猛地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前倾。
沉渊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眼神是涣散的,带着麻醉未完全消退的迷茫,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几秒钟后,他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是在适应光线,然后,视线移向了床边。
当他的目光终于对上沉安那双红肿的、满是泪痕的眼睛时,他先是一愣,瞳孔深处似乎闪铄了一下。
安安……现在知道心疼哥了……之前就知道伤哥的心……唉……哭什么啊……哥又死不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因为干渴和虚弱,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安……安?”
沉安的眼泪瞬间又决堤了。
她用力点头,想说话,喉咙却哽得厉害。
沉渊看着她,扯动了下嘴角。
然后,他用没受伤的右手目标明确地朝她伸了过来。
手指微微弯曲,仿佛想要握住什么。
沉安把手搭上,沉渊立刻收紧手心,握的紧紧的。
他苦笑一下:“这下真如了安安的意了,哥抱不了安安了。”
听到这话,沉安哭的更凶了,头低下挨上他的手背:“对不起哥……呜……嗯……对不起……”
“等哥好了……哥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我再也不说那种话了……再也不说了。”
沉渊想给她擦眼泪,但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下去。
成了。
他在心底无声地喟叹,混杂着得意、怜惜,以及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明晰的黑沉餍足。
手臂伤处的疼痛此刻都成了愉悦的佐证,提醒着他这场赌博的值得。
看,安安,就是会心软。
受这点皮外伤真是太值了。
“安安……”
他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宠溺的沙哑,拇指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说什么对不起,是哥自己不小心……吓到安安了,是哥不对。”
“不哭了啊安安,抬头看哥,哥看看我们安安,哭成小花猫了啊,哥都心疼死了,骼膊也疼。”
沉安听到骼膊疼的时候,赶紧一抽一抽的止住眼泪,跟他保证:“我不哭了,哥别疼了。”
沉渊眼里带上笑意,还想说什么,嘴里突然被塞了个吸管。
沉安一本正经:“哥你先喝,我把爸爸妈妈叫进来。”
说完她就走了,根本没管沉渊嘴里只有吸管没有水杯的事。
沉渊:“……”
确实渴,嚼嚼吸管解解馋吧。
江曼他们进了病房,想问问沉渊怎么样,又怕他说太多话影响休息,说的话都不多。
家长之间似乎有些别扭,王数说了一句:“这样,你们先出去,我问问小渊车祸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人太多了孩子可能不方便说,我有认识的人脉我能处理。”
“安安你也先出去。”
家长们没说什么,沉安也只好担心的看了沉渊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病房里一下子只剩下沉渊和王数。
王数坐在沉渊的床边,语气冷漠:“车没有任何问题,你是不会开车吗?倒是不傻,还知道找角度,只流血不伤主脉,你怎么不直接撞死呢?非要现在公开血缘?你急个屁。”
沉渊虚弱:“王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数冷笑一声:“你不知道我就明告诉你,你不是沉安的哥哥,沉安的哥哥是王明朗,沉安的世界本来永远都不会有你,你是她的陌生人。”
他说的太准了,全是沉渊最在乎的事。
沉渊脸上的表情变了,伸手去够水,王数轻嗤一声,给他递了过去。
沉渊喝完水,润完喉,开始了他的鸟语花香,给王数骂的户口本都飞起来了。
王数显然也没想到他手术完说话还这么快,还挺有劲的。
不愧有琳琳的基因,身体就是好。
沉渊骂完,虚弱的偏了下头:“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对于血缘这件事我并不了解。”
“你知道病房里是有监控的吗?”
“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有的?是从你说我为什么不直接撞死时有的吗?”
得亏沉渊现在是在病床上,要是活蹦乱跳的,两人能直接打起来。
唇枪舌战了一会,王数说出了最终目的:“我告诉你当年的事,帮你把血缘合理公开,但你不能告诉琳琳,你也要帮我隐瞒。”
沉渊抬眼看他:“不是你换的?”
王数歪着身子往他病床上倒水:“你有琳琳一半基因,我疯了吗?”
“当年琳琳是故意卡着时间跟江曼一起生的,她们是好闺蜜,非要一起,生完孩子,我全心都是琳琳,就没管过你。”
“直到你长到六岁时,我的怀疑太深了,就去测了一下,还真没猜错,确实是抱错了,但琳琳当时已经对那个孩子投入了感情,如果告诉她这个真相,她不会好受的。”
“想着就这么着吧,我无所谓孩子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只要琳琳喜欢,那这个孩子就是我们的。”
“偏偏你是个不省心的,我就知道我的基因生不出什么好种,我以为你好歹能忍到沉安成年,我都已经找好借口了,你可倒好。”
沉渊不屑一笑:“找好什么借口隐瞒你疏忽大意的实情了?”
“我?是琳琳,她抱错了,因为我不去看孩子,又管着她不让她总是四处跑,她就偷偷去看,一着急孩子的腕带没看,你和王文朗放的很近,她抱错了。”
“之后就阴差阳错,你……什么表情?你还怀疑是我?别开玩笑了,这手段太低级了。”
沉渊确实没想到,他一直以为王数才是……
王数懒得继续说了:“现在咱俩统一口径,等结果出来我会说当年是护士搞错了,我已经给那个护士三百万,让她帮忙证实。”
“你不许起幺蛾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别又因为沉安,干些毁我计划的事,最烦你这样的恋爱脑。”
“你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
“这件事的真相如果让琳琳知道了,她得多自责,事情已经发生,迟来的愧疚就不需要存在了。”
“对了,你到时候对你亲妈态度温柔点。”
沉渊沉默,过了一会他说:“恋爱脑是会遗传的。”
王数懒得跟他废话,又往他被子里扬了杯水,然后笑容温和的离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