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监控都拆吗?一个不留?”
沉远帆拿着工具箱跟着沉安忙里忙外,其实是要找专业人士的,但沉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拒绝了,非要自己拆。
“恩都拆,爸爸把螺丝刀给我。”
沉远帆一手扶着梯子,一手给她递东西,嘴里说着:“行,安安大了该有自己的隐私,爸爸支持你,早就该拆了,要不是你哥拦着,爸早就……”
“好了爸爸,我拆完了,爸爸接一下。”
沉安缓缓爬下梯子,垂下眼睫,没去追问爸爸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也没去深究沉渊当初是以什么理由拦着的。
她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工具和那些已经失去功能的黑色微型监控设备。
沉安拆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有告诉沉渊,她现在跟沉渊说话总感觉别扭,本能是想跟他亲密,可已知的正常逻辑却告诉她,这是不对的,不要再继续了。
这些东西搞的她好乱,她打算先一点点把这些不对劲的处理干净,再慢慢把她跟哥的关系拉的远一点。
沉安把监控收好,递给沉远帆:“爸爸,帮我扔掉。”
“好,安安把手洗干净就下楼吃饭,你妈晚上特意给你煲的汤。”
“好。”
监控被拆的事,沉渊应该是知道了,但他没提,晚上视频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沉安到了学校就听说件大事,那天那几个欺负人的学生被开除了,其中还有一个家里人还是学校董事之一,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
沉安一开始还有些高兴,觉得这样才叫公平,低头写题时,突然脑中闪过前几天爸爸接过哥的一个电话。
当时爸爸听了几句就背对着沉安离开了,之后再回来时,还给沉安夹了几筷子菜,莫明其妙的安慰了几句:“安安啊,上学的时候尽量不要看向其他人,专注自己就好,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不要事事放在心上……”
沉安的笔停在卷纸上,笔尖陷进纸内。
爸爸干的……爸爸是怎么知道的……是哥告诉他的……沉渊又是怎么知道的……
沉渊,是怎么知道的?
沉安呼吸加快,又努力平复,手摸上耳朵,想找到耳机给自己一些安全感,可她忘了,她已经好几天没戴耳机了。
“安安是不是你的投诉信有用了?真不枉你天天写。”
沉安放下耳边的手,闷声说:“不是的,我没用。”
“诶,不论怎么样那几个烦人的终于走了,我还跟他们打过架呢,成烦人了,嘴可脏。”
沉安听到这话,吓的嘴都合不上了,赶紧扒拉她的衣服来回看:“楠楠你跟男生打什么架啊!会吃亏的,没事吧,怎么没告诉我?”
杨胜楠摆摆手,不以为然:“没事没事,我给他的脸都挠烂了,那几天安安你可能没注意,他们都是戴着口罩来上的学。我打完,王文朗也去打他们了,他打的才狠呢,三个人凑不出一条好腿哈哈哈哈哈哈……”
沉安皱着眉检查她,真是担心死了:“不要打架啊,要保护好自己,楠楠不能跟文朗哥学啊。”
杨胜楠现在想起来那些话还来气呢,敲了下桌子:“谁让他们嘴欠,天天嘴里都是那些破东西,脑子被下半身控制了吧,还敢说安安和你哥……歌,今天中午咋不放歌呢?”
“因为还没到中午,他们说我和我哥怎么了?”
沉安很平静的坐回座位上,看表情看起来很淡定,但她垂下的手在不停的抠着桌角。
杨胜楠咽了下口水,缓缓趴回自己的书桌上装死了。
沉安低垂着眼,语气慢慢:“难怪你和文朗哥都要去打架,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有人说我坏话了吗?”
杨胜楠不说话,趴在书桌上不敢动。
“楠楠不告诉我,我就问文朗哥,你知道的,文朗哥很好套话,他会一字不差的学给我听,多难听他都会……”
杨胜楠都想到那个画面了,赶紧回头投降:“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别问他。”
她看着沉安的脸,实在是说不出那些污言秽语,最后她用很含蓄的文本传达给沉安。
【他们其实不敢在学校瞎说,我是有一次去外面会所玩,偶然碰到他们的,他们说很多女孩的坏话,有个男的就说沉安和她……是不是太亲了点。】
【安安你放心,我当时就给他八个嘴巴子,外带九个飞踢,敢这么说我姐妹!之后我没解气,就跟王文朗说了,当时他火冒三丈,又是对他们一顿连环揍,给我们安安大王完美的解决了这风言风语。】
沉安看完沉默了很久,一直没说话,她了解杨胜楠,这话她说的很含蓄了,很可能他们说的更难听。
她想起了小说里男女主被外人指指点点他们的反应,女主是难堪,慌乱,是男主陪在她身边说一些无用的话来安慰她,其实没有任何作用。
虽然不该这么比较,但沉安觉得自己比女主幸运,比起爱人,她有爱护她的朋友,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为她抵挡伤害。
沉安起身弯腰抱住还趴在桌子上的杨胜楠,头挨着她的头,声音轻轻的:“谢谢楠楠保护安安。”
杨胜楠都被自己气哭了,使劲抹下眼泪:“没……没保护好,我嘴太大了,刚刚不说漏了就好了。”
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沉安抱着她晃晃,轻声安慰:“知道了也没事,没有发生的事情伤害不了我。”
沉安真没在意那句话,即便她和沉渊行为确实亲密,但她心里知道,两人并没有这个意思,她没有,沉渊也没有。
经过这件事,沉安更坚定自己的计划,她要跟沉渊有边界感。
周六的上午,沉渊回家了,他的表情一直不算好,在进家门时还努力调整了一下,笑的跟往常一样进了家门。
“安安,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沉安就在客厅等着他,看起来跟以前没区别。
沉渊把外衣一脱,快速进卫生间洗手,然后就冲向沉安要抱她。
“安安……?”
他扑了个空,沉安躲开了,沉渊的表情僵硬,就这么跪趴在沙发上埋着脸,语气委屈的问:“安安为什么躲,我都洗干净了啊。”
他埋起的脸黑沉沉的,表情冷暗,有些情绪化。
之前在国外因为沉安一直不戴耳机,他的状态就不太好,再到监控被拆,他的神经就彻底紧绷了,但因为是安安自己拆的,他就还能压制一下,以为安安是突如其来的想法,反正拆掉还能按,耳机也还可以重新戴上。
沉安想把他扶起来,手伸出又收了回去背到身后,站在原地说:“我们不该这么抱了,我们长……”
“安安,为什么不能抱了。”
“因为我们长大……”
“为什么不能抱?”
“……我们……”
“为什么?”
“……”
沉安沉默,她发现沉渊现在好象有点沟通不了。
沉渊还是跪趴在沙发上,沉安话都没说完就被他打断,语气是难得的生硬。
看沉安不说话了,他才缓缓起身,脸上的笑容璨烂,往沉安的方向走:“安安,哥抱抱,哥都五……”
“沉渊我都说了,不能抱了,之前是我们都太大意了,这不是正常的相处,我们把边界弄的太模糊了……”
“那安安想让哥去死吗?”
“……哥你说什么?”
沉安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跳跃到轻生的程度,说话的语调都被吓的发飘。
沉渊因为沉安的明确拒绝不敢靠近她,站在原地,眼睛通红的看着沉安,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状态十分不正常。
“什么边界?我跟安安生活了这么久,这么久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突然就要有边界了。”
“家里的监控拆了,我什么都没说,耳机不戴,我也没说,现在安安又要和我有边界,下一步呢,安安要把我扔到大街上去吗?”
“其实安安不用说这种话的,安安可以直接拿刀割我的肉,踩我的心,我不会反抗的,反正已经被抛弃了,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又来了,江曼如果看到这一幕会非常熟悉,沉渊的说话方式一点都没变。
但沉安不是江曼,她不会被沉渊带跑偏,她很冷静:“沉渊,冷静点,你知道我永远不会这么做的……”
沉渊的精神似乎开始崩溃了,他突然去拿回来的车厘子包装盒里,拿出一颗塞进嘴里,奇怪的是没吃果子,吃的是梗。
沉安没看明白,以为沉渊气疯了,开始吃草了,她心软了,心里想着要不慢慢来……
突然沉渊转头冲回刚刚的位置,那个跟沉安保持一定距离的位置,没敢往前。
他双腿跪下,张嘴给沉安看嘴里已经用舌头打好结的樱桃梗,脸上的泪一直流。
他含糊着说:“安安看……我练好了……安安是不是嫌我亲的不好……我练了……”
沉安站在原地,神情恍惚,她好象有点听不懂人话了。
沉渊的动作太吸引人了,沉安的眼睛真的聚焦在他努力张开嘴、展示的那个在红颜舌尖上绕成结的细小樱桃梗。
“沉渊……你……”
沉渊的泪象是流不完一样,脸上一片狼借,眼睛固执的看着沉安的脸,手试探的向前伸,看沉安没说话,就悄悄的往前挪动,手摸上沉安的拖鞋,一点点抱住她的小腿。
沉渊的嘴再次张开,象要把自己完全献给沉安一样,嘴唇再次张开,舍尖顶起那个樱桃梗给她看。
“安安……别不要我……看安安……我会越练越好的……”
沉安呆了,她都不知道该给沉渊一个什么样的反应,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叹了口气,弯腰去拿纸巾,沉渊抱着她的腿,她根本挪不了。
抽到纸巾,她递到沉渊的嘴边:“吐出来。”
沉渊还不愿意,闭上嘴摇头,沉安无奈:“不吐出来,我就再也不跟你抱了。”
“呸!”
沉渊接过纸一下子就老实了,沉安把这张纸扔到一边,又拿张纸给沉渊擦脸,沉渊感觉到沉安的软化,很会装,压抑着哭声,可怜巴巴的看着沉安。
沉安吃软不吃硬,任由他抱着,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就会这样,我们你先起来吧。”
沉安要把他拉起来,他不起,就这么抱着沉安的腿不动,他还没从刚刚的恐惧中缓回来,总觉得分开之后安安还会说那些可怕的话。
他接受不了,他会死的。
“你不动,我就要一直站着。”
沉渊沉默了一会,起身抱着沉安坐回沙发上,调整一下抱枕的位置方便沉安依靠,手还是圈着沉安的腰不动,头靠在她怀里,时不时抽噎一下。
抽完要抬头看沉安一眼,嘴往上凑想亲她,沉安躲开,他就伤心的看她然后低头重新靠回她怀里抽噎。
反复了好几次。
沉安被搞的心彻底软了,到底相处了这么多年,哪能一下子就改,她可能真的太伤哥的心了
这次沉渊亲上沉安的脸了,亲完就好,眼泪也不流了,也不哽叽了,啥病都好了。
闹的这么凶,其实一点改变都没有。
沉安叹了口气,沉渊就在旁边接住,咽了下去。
沉渊亲了两口,情绪缓和了不少,精神状态好了,脑袋也转了。
“安安怎么突然说起边界的事了,是谁跟安安说什么了吗?”
沉渊把头埋在沉安的肩膀,不停蹭着她的脖颈,沉安想躲又怕他精神再次崩溃,只能跟以前一样乖乖让他亲,反正都那么多回了,不差这次。
“我看了一本书,是伪骨的故事,我发现我们的相处和书里的太象了,这不对”
“有什么不对?我们也是啊。”
“什么也是啊,人家是假的,我跟你又不一样。”
“都一样啊。”
“不一样,我们不能结婚,而且我对你也不是那种感情。”
沉渊动作突然一停,红肿的眼震惊的看向沉安,声音发出的很艰难:“什么?不是那种感情是什么?”
沉安也低头看他:“跟你一样啊,是哥哥对妹妹,妹妹对哥哥。”
沉渊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象是被断崖分手的恋人,在婚礼上被逃婚的新郎,他想质问她。
我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我们不是深爱喜欢彼此吗?
我们不是要结婚的吗?
但他看着沉安的眼睛什么都问不出。
是他自作多情了,她看他的眼神从来没变过,是他过于爱恋于她,给自己造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