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地面上万宝楼金碧辉煌、宾客如云的景象截然不同，地下三层光线晦暗，空气混浊，弥漫着一种廉价的熏香味和无数驳杂、狂躁、贪婪的灵气波动。
这里没有雅间，只有一排排粗陋的石台，石台后坐着或站着的，多是些气息阴鸷、眼神闪烁之辈。交易的也非寻常宝物，而是各种来路不明、效果存疑、但往往标榜着“速成”、“破境”、“禁忌”的“灵源秘药”、“透支符箓”、“高息灵贷契约”。
此刻，黑市最深处，也是最大的一座石台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气氛狂热。
石台后，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干瘦、眼眶深陷、鹰钩鼻、留着两撇鼠须的老者，穿一身浆洗发白的灰色道袍，道袍上却用金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透着诡异吸力的“贷”字。他面前摊开一本厚重、封面似人皮、散发着淡淡血腥与契约气息的账簿，手中一支秃了毛的、笔尖泛着暗红的“血髓笔”正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是这“灵源黑市”最大的“灵贷”庄家，人称“噬灵叟”，金丹后期修为，看似不起眼，但背后据说与城内几个大家族乃至城主府某些人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噬灵叟左侧，站着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胸口纹着一只狰狞“收账鬼”图案的光头巨汉，抱着一柄门板似的鬼头大刀，气息凶悍，乃是噬灵叟的头号打手，筑基巅峰的“屠灵手”熊刚。
右侧，则是一个面容蜡黄、身形佝偻、不住咳嗽的老账房，戴着一副裂了缝的水晶眼镜，手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眼神却锐利如鹰，时刻扫视着台下众人的气息与腰间储物袋的鼓胀程度，他是负责风险评估与利息计算的“铁算盘”钱老鬼。
“下一个！快点！借多少？押什么？利息按老规矩，日息百分之五，利滚利，逾期不还，后果自负！” 噬灵叟眼皮耷拉着，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风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石台前，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的年轻修士，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捧着一个贴着重重封印符箓的玉盒，颤声道：“噬……噬灵前辈，晚辈青云门外门弟子韩立，家师前日冲击筑基失败，遭功法反噬，经脉尽断，急需‘续脉丹’救命……晚辈愿以家传的这株三百年份的‘紫玉灵芝’为抵押，借……借五十块下品灵石！只借三日！三日后，晚辈定当连本带利归还！”
“紫玉灵芝？三百年？” 噬灵叟眼皮都没抬一下，旁边的钱老鬼已经探出枯瘦的手，凌空一抓，那玉盒便落入他手中。他揭开一张封印符，眯着眼看了看，又闻了闻，随即不屑地撇撇嘴，将玉盒扔回韩立怀里，声音尖细：“年份不足，药力流失过半，顶多值二十块下品灵石。按规矩，抵押物价值需超过借款额一倍，你最多只能借十块。日息百分之五，三日连本带利，需还十一点五七六块下品灵石。画押吧。” 说着，一张闪烁着暗红血光、写满蝇头小字的兽皮契约飘到韩立面前。
“十块？十块不够买最劣等的‘续脉丹’啊！” 韩立脸色惨白，急道，“前辈，这灵芝虽然药力有损，但确实是三百年份的底子，能否……通融一下？家师真的等不及了！”
“规矩就是规矩。” 噬灵叟终于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珠里没有一丝波澜，“借，就画押。不借，滚。后面还排着队呢。”
韩立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玉盒，又看看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契约，再想想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师尊，一咬牙，便要咬破指尖。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灵芝，我看了。年份二百八十七年，因保存不当，药力流失约三成，核心灵芝孢子犹存生机。若以‘乙木回春法’温养三月，辅以‘晨露’滋润，可恢复八成药力。市价，应在四十五块下品灵石左右。”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韩立与噬灵叟等人的对话内容，乃至那灵芝的底细，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普通青衫、腰间悬着一柄不起眼连鞘长剑、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像个凡人，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眼前的黑市喧嚣、金丹威压、乃至那张不祥的契约，都不过是清风拂面。
正是刚从幽冥地府“清理”完“往生斋”，顺着“因果线”溜达到此界的叶天。他本来只是路过，感应到此处“灵气债务”与“业力因果”纠缠的恶臭气息浓得化不开，顺道下来看看，正好撞见这一幕。
“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钱老鬼三角眼一眯，精光闪烁，手中算盘停了，冷冷地打量着叶天。他看不透对方深浅，但对方能一口道破那紫玉灵芝的精确年份和问题，甚至说出恢复方法，显然不是寻常人。要么是丹药大师，要么……就是来找茬的。
“路过的。” 叶天走到石台前，目光扫过噬灵叟面前那本人皮账簿，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韩立，最后对韩立道，“这灵芝，四十块下品灵石，卖给我。灵石给你，你去救你师父。这黑市的贷，不要碰。”
韩立愕然抬头，看着叶天，又惊又疑。四十块下品灵石？这几乎是他预估的最高价了！而且对方直接给现钱，不用借贷背那可怕的利息和契约？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莫非是骗局？可对方看起来……又不像是骗子。
“哪来的野小子，敢坏我‘噬灵斋’的规矩？！” 没等韩立回答，那抱着鬼头大刀的熊刚已经瓮声瓮气地喝道，一步踏前，筑基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凶兽出闸，笼罩向叶天，“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筑基巅峰的威压，对于炼气期的韩立和周围许多低阶修士来说，如同山岳压顶，顿时脸色发白，呼吸不畅。但身处威压中心的叶天，却连衣角都没动一下，仿佛那威压只是幻觉。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熊刚一眼，只是对韩立重复道：“卖不卖？”
“卖！我卖！” 韩立被熊刚的威压惊醒，看到叶天在威压下浑然无事，心中一震，再顾不得许多，连忙将玉盒捧给叶天。四十块下品灵石，足够买一份不错的“续脉丹”了！就算有风险，也总比签下那吸血契约强！
叶天点点头，随手一拂，韩立手中的玉盒便消失不见，同时，四十五颗灵气盎然、成色十足的下品灵石，叮叮当当地落在了韩立面前的地上——他多给了五块。
“拿着，走吧。” 叶天挥挥手。
韩立又惊又喜，连忙收起灵石，对着叶天深深一躬，转身挤出人群，飞奔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时间。等噬灵叟三人反应过来，交易已经完成，人已经跑了。
“好！好得很！” 噬灵叟缓缓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干瘦的身躯里，一股阴冷、晦涩、带着浓浓“债务”与“掠夺”气息的金丹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比熊刚的威压强了何止十倍！整个地下三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许多低阶修士闷哼一声，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小子，你知不知道，在这天墉城，在这黑市，坏了老夫的规矩，是什么下场？” 噬灵叟盯着叶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他看不透叶天，但对方身上那平静到诡异的气质，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不过，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背后还有靠山，一个来历不明、看起来像凡人的小子，再古怪，又能翻起什么浪？
“规矩？” 叶天终于将目光从韩立离去的方向收回，看向噬灵叟，又看了看他面前那本人皮账簿，语气平淡，“你的规矩，是日息百分之五，利滚利，逾期夺人根基、性命，甚至祸及亲友，对吧？”
“是又如何？” 噬灵叟冷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公平交易！他们借了灵石的力，自然要付出代价！老夫的灵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公平交易？” 叶天微微摇头，伸手指了指那本人皮账簿，“你这账簿上，三百七十四笔未偿还‘债务’，其中二百九十一笔，抵押物价值远超借款额，却被你以各种理由压价，实际借款不足抵押物价值三成。剩下八十三笔，借款者已无力偿还，你不仅没收其全部身家，更在其神魂中种下‘噬灵鬼契’，驱使其为你卖命，或直接抽魂炼魄，填补‘坏账’。近十年来，因你‘灵贷’而家破人亡、道基尽毁、魂飞魄散的修士，不下百人。这，也叫公平？”
叶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将噬灵叟那本账簿上隐藏的、最肮脏血腥的交易记录，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地“复述”出来，甚至精确到借款人的姓名、借款日期、抵押物、最终下场！
噬灵叟的脸色，终于变了。从阴沉，变得铁青，又变得有些惊疑不定。对方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那账簿上有他独门的禁制，非他本人或修为远高于他者，绝不可能窥探！难道……对方真是某个隐藏了修为的老怪物？可看起来，分明就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啊！
“你……你胡说什么！血口喷人！” 噬灵叟色厉内荏地喝道，但底气明显不足，他朝旁边的熊刚使了个眼色。
熊刚早已按捺不住，见主子示意，狞笑一声：“管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撒野，先吃老子一刀！”
话音未落，他浑身肌肉贲张，筑基巅峰的灵力轰然爆发，灌注到手中那柄门板般的鬼头大刀上。大刀瞬间蒙上一层惨绿色的鬼火，刀身上雕刻的“收账鬼”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嘶吼。一刀劈出，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化作三道交错斩落的惨绿刀芒，封死了叶天左右和前方的退路，刀芒未至，那森然鬼气与凌厉刀意，已让周围地面凝结出一层白霜！
“是熊爷的‘鬼泣三连斩’！”
“那小子完了！上次一个筑基初期的家伙，被这一刀直接斩成了三截！”
“活该！让他多管闲事！”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呼与幸灾乐祸的声音。
面对这足以重伤甚至斩杀普通筑基后期修士的一刀，叶天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那三道交错而来的惨绿刀芒，距离他身体已不足三尺，凛冽的鬼气几乎要撕裂他的衣衫。
然后，他动了。
没有拔剑，没有施法。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三道交错斩落的刀芒中心，那一点看似最薄弱、实则暗藏后续变化的“节点”，轻轻一点。
动作看似随意，甚至有些缓慢。
但在熊刚眼中，却仿佛看到一根擎天巨柱，无视了时间与空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刀势最强，却也最不能受力的“七寸”之上！
“叮！”
一声轻响，并非金铁交鸣，而是如同玉珠落盘，清脆悠扬。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点。
那三道气势汹汹、鬼气森森的惨绿刀芒，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僵直、凝固，然后“嘭”地一声，同时炸裂开来，化为漫天飘散的、黯淡的绿色光点，迅速湮灭在空气中。连带着刀芒上附着的“收账鬼”怨念与鬼火，也一同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熊刚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如遭重锤轰击，“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蹬蹬蹬连退七八步，直到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勉强停下。他手中的鬼头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灵光黯淡，刀身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而他本人，气息萎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一指！仅仅是一指！不仅破了他全力施为的“鬼泣三连斩”，更是隔空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几乎废掉了他苦修多年的鬼道刀意！这是什么修为？！金丹？不！寻常金丹初期，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轻描淡写！
静！
整个地下三层，再次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幸灾乐祸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茫然。熊刚，噬灵叟手下的头号打手，筑基巅峰，凶名赫赫的“屠灵手”，竟然被这个看起来像凡人的青年，一指……重伤？！
噬灵叟和钱老鬼的脸色，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侥幸，现在，这丝侥幸也烟消云散。对方能一指重伤熊刚，修为绝对在金丹以上！而且，绝非普通的金丹初期！
“道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噬灵叟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干涩，姿态终于放低了些，但眼中戒备与阴冷之色更浓，“老夫噬灵，在这天墉城也算有几分薄面，与城主府的……”
“你与谁有交情，我不关心。” 叶天打断他，目光落在那本人皮账簿上，“我来，是跟你算笔账。”
“算账？” 噬灵叟心中一紧，“道友与老夫，似乎并无债务往来。”
“是替那些跟你‘有’债务往来的人算。” 叶天淡淡道，“你放贷，收息，本是你情我愿。但你以欺诈手段，虚估抵押物价值，实际借款利率远超宣称，更在契约中隐藏恶毒条款，逾期后行夺人根基、性命、抽魂炼魄之举。此等行径，已非寻常高利贷，而是掠夺与谋杀。”
“按照《玄黄大世界修行界基本公约（民间借贷补充条款）》，凡民间灵贷，年利率不得超过百分之三十六。超过部分，法律不予保护。若有欺诈、胁迫、或契约显失公平，借款方有权请求撤销契约，返还已支付超过法定利率部分的利息，并赔偿损失。”
“你这账簿上，三百七十四笔未偿债务，经初步核算，超额利息部分，合计约为下品灵石……八万九千七百四十三块。因你欺诈、胁迫、非法拘禁、致人伤残死亡等行为，造成的受害者损失及精神抚慰金，粗略估算，约为下品灵石……十五万块。两项合计，约二十四万块下品灵石。”
叶天每说一句，噬灵叟和钱老鬼的脸色就白一分。对方不仅知道账簿内容，竟然连玄黄大世界那几乎无人遵守的“民间借贷补充条款”都知道？！还现场给他算出了超额利息和赔偿金？！这他妈是来讨债的吗？这是来要他命的！
“至于你个人，” 叶天看向噬灵叟，目光平静，却让噬灵叟如坠冰窟，“非法经营，偷逃税款，按你近十年非法所得计算，应补缴‘营业税’、‘个人所得税’、‘非法经营罚金’、‘滞纳金’等，合计约为下品灵石……五万块。”
“另外，你修炼的这门‘噬灵鬼诀’，以掠夺他人灵力、神魂、生机为食，有伤天和，且未在‘道盟’登记备案，属于禁止传播的邪功。依法，当废去修为，功法收缴销毁。”
叶天说完，看着面如死灰的噬灵叟，平静地问道：“现金，还是转账？”
“你……你放屁！” 噬灵叟终于彻底爆发了，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歇斯底里的疯狂！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叶天，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变形，“黄口小儿！安敢如此欺我！真当老夫是泥捏的不成？！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黑市！”
他猛地一拍面前石台，那本人皮账簿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账簿上，厉声吼道：“以我精血，唤汝真名！‘噬灵鬼域’，开！”
轰——！
整个地下三层，空间仿佛瞬间被拉入了另一个维度！周围的石壁、人群、摊位迅速淡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弥漫着浓郁腐朽与债务气息的荒芜空间。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凝固的污血，没有日月星辰。大地龟裂，裂缝中不断有漆黑的、扭曲的、仿佛由无数“欠条”和“契约符文”构成的触手蠕动着钻出，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空气中，回荡着无数凄厉的、若有若无的讨债与哀嚎之声。
这便是噬灵叟压箱底的手段，以那本人皮账簿为核心，结合自身“噬灵鬼诀”与多年积累的“债务业力”，强行展开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邪异的“领域”——“噬灵鬼域”！在此领域内，噬灵叟的力量能得到极大增幅，更能引动领域内无处不在的“债务怨念”与“噬灵鬼触”攻击敌人，削弱、吞噬敌人的灵力与生机！寻常金丹修士陷入此域，也要手忙脚乱，稍有不慎便会被抽干灵力，沦为“债务”的奴隶！
“小子！进了老夫的‘鬼域’，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老夫的规矩来！” 噬灵叟立于领域的中心，身影似乎与这片灰暗天地融为一体，气息暴涨，隐隐触及了金丹巅峰的门槛！他手中那支“血髓笔”也化作一道血光，融入领域，使得领域的压迫力与侵蚀力更增三分。
“你的规矩？” 叶天立于这诡异的鬼域之中，依旧神色平静，甚至有余暇打量了一下四周那些扭曲的“债务触手”和暗红色的天空，点了点头，“嗯，这领域，倒是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具现化得挺形象。可惜，根基不正，满是漏洞。”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噬灵叟狞笑，双手掐诀，“万债缠身！噬灵夺魄！”
随着他法诀催动，整个“噬灵鬼域”沸腾了！大地裂缝中，无数漆黑的“债务触手”如同狂舞的毒蛇，铺天盖地地朝着叶天席卷而来，触手上闪烁着暗红色的、代表着“强制履行”、“利息叠加”、“业力锁链”的邪异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束缚与吞噬之力。同时，空气中那凄厉的讨债哀嚎声，陡然增强了百倍，化作无形的音波，直冲叶天识海，要搅乱他的心神，引动他自身的“业力”与“心魔”！
领域之力，加上这全方位的攻击，噬灵叟自信，即便是金丹后期的修士，也要疲于应付，最终被慢慢耗死、吞噬！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同阶修士色变的恐怖攻势，叶天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花里胡哨。”
他甚至连剑都懒得拔。
只是伸出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仿佛在驱赶眼前的蚊蝇。
但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呈现混沌灰色的、仿佛蕴含着“分解”、“定义”、“归无”本源的“线”，一闪而逝。
这道“线”，出现的刹那，那些狂舞而来的、蕴含着“债务法则”与“噬灵之力”的漆黑触手，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绝对光滑的、更高维度的“墙壁”，瞬间凝固、僵直。
紧接着，从“线”划过的地方开始，那些触手，连同其上闪烁的邪异符文，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迅速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净化，而是从“存在”的层面上，被“否定”、被“抹除”了。
那道混沌灰线继续向前，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天空被“擦”出一道纯净的、虚无的轨迹，大地的龟裂被“抚平”，空气中凄厉的哀嚎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整个“噬灵鬼域”，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脆弱的肥皂泡，开始剧烈震颤、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万千纸张同时被撕裂的、刺耳的哀鸣！领域内弥漫的“债务业力”与“噬灵法则”，如同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向着中心——噬灵叟所在的位置收缩、溃散！
“不！这不可能！我的鬼域！我的道基！！” 噬灵叟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他感觉自身与“噬灵鬼域”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粗暴地、从根源上“切断”、“剥离”！那本人皮账簿，更是“嘭”地一声，从内部燃烧起了混沌灰色的火焰，顷刻间化为一小撮灰烬，连带着其中记录的无数“债务因果”与“掠夺业力”，一同被焚烧、净化、归无！
“噗——！” 本命法器与领域核心被毁，噬灵叟如遭五雷轰顶，猛地喷出数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漆黑血液，气息如同雪崩般暴跌，从金丹后期瞬间跌落至筑基，而且还在飞速下滑！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绝望与……荒谬。自己苦修数百年，以无数修士血肉魂魄浇灌而成的“噬灵鬼域”，竟然被对方……随手一划，就给“抹”掉了？！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境界？！元婴？化神？还是……更高？！
混沌灰线并未消失，在抹除了“噬灵鬼域”后，去势不止，轻飘飘地，朝着噬灵叟“飘”去。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在噬灵叟眼中，那却比世间任何闪电、任何飞剑都要恐怖！那是“不存在”本身，是“终结”，是“归墟”！
“不！饶命！前辈饶命！！” 噬灵叟再也顾不得任何尊严与算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疯狂磕头，“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天颜！灵石！晚辈愿意赔偿！双倍！不！十倍赔偿！只求前辈饶晚辈一条狗命！晚辈愿为前辈做牛做马……”
“你的赔偿，我刚才已经算过了。” 叶天收回手，那道混沌灰线在距离噬灵叟眉心仅有三寸时，悄然停住，静静悬浮，“现金，还是转账？”
噬灵叟浑身一颤，抬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散发着“终结”气息的灰线，又看了看叶天那平静无波的脸，终于彻底绝望。他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不，是踢到了混沌顽铁！对方根本不在乎他的求饶，不在乎他的背景，甚至可能……不在乎他这条命。对方只是，在“执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规则”。
“我……我赔！我赔！” 噬灵叟声音颤抖，连忙从怀中、手指上褪下数个储物戒指、储物袋，又强行以残存法力，打开了几处隐藏在黑市各处的秘密宝库的禁制，将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材料、法宝，哗啦啦地全部倾倒出来，在叶天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其中下品灵石最多，粗略一数，不下二十万块。中品灵石也有数千，甚至还有几十块光芒氤氲的上品灵石！各种灵草、矿石、法器、丹药更是琳琅满目，虽然品质大多不高，但数量惊人，显然都是他多年“灵贷”盘剥所得。
“这……这里是晚辈全部身家！总计价值……大概有三十万下品灵石！” 噬灵叟跪在地上，颤抖着说道，“超额利息和赔偿金二十四万，税款罚金五万，合计二十九万……多出的一万，算作利息！不，算作晚辈孝敬前辈的！”
他此刻只求破财消灾，保住性命。
叶天目光扫过那堆“财物”，点了点头，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那座灵石材料小山，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税款罚金，我会替你上缴‘道盟’税务司。超额利息与赔偿金，我会设法归还给那些还能找到的受害者，或用于设立一个‘受害修士救助基金’。” 叶天淡淡道，“至于你……”
噬灵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叶天话音落下，悬浮在噬灵叟眉心前的那道混沌灰线，轻轻向前，点在了他的丹田位置。
“啊——！！！” 噬灵叟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感觉丹田内苦修数百年的金丹，连同其内蕴藏的“噬灵鬼诀”本源，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瞬间“分解”、“抹除”！他毕生修为，如同退潮般消失，几个呼吸间，便从一个令人畏惧的金丹“老祖”，跌落成了一个经脉寸断、丹田破碎、比凡人还要虚弱几分的废人！
与此同时，旁边的“铁算盘”钱老鬼和重伤的“屠灵手”熊刚，也被两道分出的灰线扫过，修为尽废，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灰败。
做完这一切，叶天不再看他们，转身，迈步。
随着他脚步踏出，那被“抹除”了“噬灵鬼域”后、重新显露出原本面貌、但一片狼藉、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的地下三层黑市，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叶天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三个修为尽废、面如死灰的“灵贷”庄家，一座被搬空的黑市，以及一群从惊骇中缓缓回过神、随即爆发出巨大喧哗与混乱的修士。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天墉城。
“‘噬灵叟’被人废了！黑市被搬空！”
“是一个看起来像凡人的年轻人干的！一指重伤熊刚，一划破了噬灵鬼域！”
“听说……是来收税的？算什么超额利息和赔偿金？”
“噬灵叟背后可是有人的！城主府的刘管事，还有黑虎帮……”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猜测、如何震动，始作俑者叶天，早已顺着另一条更加庞大、更加扭曲、散发着“垄断”与“暴利”气息的“因果线”，离开了玄黄大世界，朝着下一个“欠税大户”的方位，悠然“走”去。
“嗯……垄断了十七个小千世界‘低阶辟谷丹’市场的‘丹盟’，恶意抬价，偷逃的‘垄断税’和‘暴利税’，好像也不少。滞纳金……就按他们抬价的比例，翻倍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