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离开后,张源坐下开始大快朵颐,一口饭一口肉,别提有多香了。
他一边吃一边讲述如何把二公家的破木渔船修好,如何出海捕捞。
姐姐在一旁嘴角上翘,她是真的开心,自己这个弟弟终于开始干正经事了。
阿嫲也是一个劲的往张源碗里夹菜:“孙孙,吃多些,厨房里还有汤饭呢。”
张源一愣:“阿嫲,以后少说这些话,你这些话以后会被人家拿去当段子编排的”
“傻小子说什么胡话呢”
张建军在一旁沉默抽着烟,张源知道老爷子拉不下脸了,赶忙从袋子里掏出个精致的搪瓷杯。
杯子上面有一个大大的五角红星,还有红色标语,别提有多喜庆了。
“阿公,这是给你买的,除了这杯子,还有茶叶和两包白塔尖,这些可不比我给我姐买的礼物钢笔便宜。”
“哼,来钱快不知节俭,就知道臭显摆!”
“奥阿公不要啊,那我拿去退咯。”
张建军一下子把东西护了下来:“要!谁说不要,我养你这小王八蛋这么多年,就该喝你买的茶叶,抽你买的烟!”
张源无奈摇头笑了笑,这小老头
随后他放下筷子,郑重其事道:“阿嫲,阿公,你们看,我现在已经在干正经事了,我以后也不会去鬼混了。
结婚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阿姐也继续好好读书,你们就别逼我姐了。
我姐懂事,不想忤逆你们,但她是不情愿的。
你们知道也说了,我笨,但我姐聪明,就是读书的料子,我还想看我们家摆大学生的升学酒呢。”
说到这个,饭桌上一下就沉默了起来。
张建军哀叹一声:“你们都怪我老头子是吗?
前些天,我打听到老渔厂要改革了,我们这些老船工的退休金可能要减半,你们阿嫲之前干活的市里那个纺织厂情况也是一样的。
接下来的退休金,够我们一家四口吃喝了,但要供个大学生难啊
还有你小子,你以为有姑娘愿意嫁你啊,老蔡家那姑娘跟你是娃娃亲!如果这亲事定不下来,那老蔡家以后就不认帐了。”
阿公阿嫲有他们的难处,张源与张栗姐弟俩刚知道这件事。
阿公阿嫲干了一辈子的厂子,属于国营单位。
跟真正的国企是有区别的。
所以二老的退休金是靠厂子给老工人发的。
可现在的光景是国企改革,下岗潮等等一系列时代潮汐的到来。
这些厂子还能发一半的退休金给老工人都已经是谢天谢地。
而且别看现在说还能发一半,再过两年这一半也发不出来了。
而知道结局的张源深吸一口气:“我说了,婚事我自己会解决,阿姐你们供不起我来供!”
本来因为张源赚了些钱,张建军的脸色好了些,可听到张源这番不自量力的大话,他又变得严厉。
“你以为你靠运气赚了点钱,就目中无人啦?
把事情说的轻巧,你出海的船是你的吗?
是你二公的,那家伙是什么秉性你不知道?
要是让他知道你拿他的船出海挣到了钱,他立刻就能过来我们家吵翻天!
供一个大学生要花多少,你天天能捞到石斑吗?!
你出海挣钱就不稳定!”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张建军把现实赤裸裸摆在张源面前。
“我能!”
“你能个屁!”
爷俩开始据理力争,争得面红耳赤了起来。
张源一拍桌子:“那您说,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管这些事?”
张建军一时语塞,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让阿嫲去把记帐的本子拿了出来。
张建军翻看了一下数字,然后说道:“6500块,如果你一个月内能挣到这个数,那你想怎么样随便你。
如果不行,我以后说什么,你就去做什么!”
“行!一言为定!”
张源与张建军爷俩立下赌约了。
张源也不知道6500块这个数字是干什么的,姐姐上大学的花费?那也太少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张源都应了下来,他有信心去赚到这个数!
夜晚,张源坐在书桌旁抓耳挠腮。
他有点后悔了6500块这个数额在这个年代可是大钱中的大钱。
这就是老头子用来叼难张源,让他知难而退的数字。
一个月内赚到6500,平均下来就是约220块一天,跟他今天出海的收益差不多。
不过就跟张建军说的那样,张源可以天天捞到石斑吗?
现在渔船的所有者是那个酒鬼二公,二公要是知道他拿渔船挣钱的事,无疑是要闹的。
这也是个隐患。
还有那个娃娃亲更是让张源心烦意乱。
“”
“呸!呸!那小子买的茶一般啊,还有这塔尖,还没有我两块钱的卷烟好抽。”
夜深人静了,张建军的嗓门也大,他跟阿嫲的房隔了两个屋子,张源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小老头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猛然间,张源想起了什么,他拿上枕头跟被褥,敲响了姐姐的房门。
张源推门后嬉笑道:“姐,我房的风扇坏了,你房的地凉快,我过来打地铺。”
张栗抹了抹眼睛:“睡地板不好”
“没事。”
张源其实是知道姐姐肯定又哭鼻子了,他要过来给姐姐做心理建设。
其实他很明白,姐姐面对这些事情时,一言不发,好象逆来顺受一样。
但她其实是个主意很正的人。
但懂事又文静的她,前世面对祖辈的无奈才放弃了读书去嫁人。
婚后面对那样混蛋的丈夫,也很有自己的理想,上不了大学就去读函授,甚至找了个很好很体面的工作。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王八蛋的话,姐姐最终的结局不会是离开人间!
当然张源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所以他这一世才会那么迫切想要改变姐姐的命运。
现在首先是改变她的想法,让她听从自己的心。
“姐,你说真话,你肯定是想把书继续读下去的吧?”
张栗原本想给张源多拿个被子,听到这话后她愣了一下,然后怯生生‘嗯’了一声。
“那你就直接说啊,你看老头子,他其实心里可愧疚了,他自己也感觉自己在卖孙女。”
“可是阿公阿嫲把我们两个拉扯大真的很不容易。”
“你呀,就是太懂事,学学我,混不吝多好。
你就直接拒绝,狠狠利用老头子的愧疚,一会他就心疼了。”
张源学着张建军的语气和表情逗着张栗。
张栗甜甜地会心一笑,但很快,她的表情就暗淡下来:“阿源要不我”
“闭嘴!张栗!你还要我说几次,不准嫁!要嫁也是嫁喜欢的人。”
张栗被张源轻呵一声,懵了一下。
虽然现在一切还是很困难,但她从张源的眼里看到了可以读大学的希望。
她心里产生了变化,只见她有点委屈,小声喃喃道:“不说就不说,凶巴巴地我才是姐姐”
张源会心一笑,对咯,姐姐会反驳就是好事。
“阿源,姐是不是太没用了?如果我能帮上家里忙就好了”
“屁话,书读得好也是大本事,家里不需要你帮什么,你把书读好就行。”
“那你娶媳妇怎么办?这门娃娃亲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说到底,前世张栗会选择嫁人,一方面是觉得阿公阿嫲供不起自己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不嫁人,以彩礼换彩礼的话,自己这个弟弟可能真得象二公一样打老光棍了。
毕竟谁家会把姑娘嫁给一个无所事事的混子呢?
而听到姐姐说起这门亲,张源的表情一下子就五味杂陈起来。
这门亲事实在是特殊。
蔡家是个大家庭,有宗祠的那种。
张建军以前还在当船员时,在水里救过蔡家老太爷跟张源要娶的那个蔡家姑娘。
所以这门娃娃亲就定下了。
张源要娶的那个姑娘的那一房又比较落魄,那姑娘现在上的中专师范,包括毕业后即将分配的单位都是蔡老太爷出钱出力的。
而条件就是这门娃娃亲要认下来。
至于那姑娘的父母死活不肯认了怎么办?
简单啊,不给你进宗祠了。
南岛跟闽南,广粤地区一些习俗上很象很象。
在宗族观念深厚的地区,不给进宗祠简直是大杀器。
蔡老太爷一辈子都叫体面,情理。
但也确实是因为张源声名狼借,张建军过去提这件事时,并不是顺风顺水的,而是给了些叼难。
蔡老太爷给的说法是还认,但今年要把事情办了,而且各种面子上的事都不能差,不然过时不候。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说这门亲很复杂,也是为什么阿公阿嫲那么急迫的原因。
而张源想过,不娶就不娶,这包办婚姻封建糟粕。
自己重活一世,努力改变一下命运还找不到媳妇了?
可他转念一想,虽然说是包办,但他跟那女人前世还是挺幸福的
张源前世娶了她之后,也是改变了很多。
如果后来不是因为她跟姐姐张栗一样生育时出现了意外。
张源的后半辈子不会那么悲惨
张源心烦意乱,把枕头盖住脸。
他不想了,一日夫妻百日恩。
与其想那么多,不如想办法赚钱!
只要钱包够厚,现在所有麻烦都不是麻烦了!
真是两辈子都栽在那娘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