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多莱斯残存的记忆碎片,洛崐仑得以窥见一个远比当下更为辉煌的巫师时代。
在多莱斯所处的时代,二环巫师纵然已是站在超凡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却远非如今这般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彼时存世的二环巫师,足有十七位之多。他们各自执掌一方疆域,坐镇顶尖势力,彼此制衡。
而在多莱斯冲击三环失败后的三千年岁月里,又有六人先后晋升,踏入顶尖的行列。
其中更是有人在晋升之后并未止步,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突破至二环中位乃至于二环上位。
可时光轮转,沧海桑田。
到了现如今,整个巫师世界的二环巫师,竟只剩下区区五人。
巫师大陆的四大霸主级势力——四元素高塔、血脉议会、炼金王城、兽图腾山脉,各自占据其一。
这四位二环巫师,便是四大势力得以屹立不倒的根基,是他们俯瞰众生的底气。
而第五位,则雄踞南方大陆,成为那片广袤土地上唯一的主宰。
五人,连那个时代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难怪多莱斯在记忆里如此扼腕,说巫师世界正在走向衰败。这便是最直白的证明。”洛崐仑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其中的症结所在,自然是因为好东西数量本来就稀少,又大多不可再生或再生周期极长。
这么一来,好东西越来越少,再加之巫师间的争斗,巫师群体随着时间越来越衰弱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新的资源尚未诞生,旧的资源却在无休止的内斗中被挥霍、被摧毁。
如此一来,资源愈发匮乏,能突破瓶颈的巫师也就愈发稀少。而稀少的高阶巫师,又无力主动的向世界外开拓新的资源产地。
在多莱斯的认知里,想要打破这的死局,唯有一个办法,诞生一位真正的三环巫师。
唯有三环,才有能力集成整个巫师世界纷乱的力量,结束无休止的内耗。
唯有三环,才有资格撕裂位面壁垒,不再被动等待那些概率缈茫的空间信道自然出现,而是主动率领族群,向着未知的其他世界进军,去掠夺新的资源,开辟新的家园。
只可惜,这条路难如登天。
多莱斯已是那个时代最接近三环的几人之一,他凭借着惊世骇俗的天赋与各种机缘,硬生生走到了二环的巅峰,却终究没能迈出那最后一步。
即便是在他后半生的无数次复盘与推演中,他也不得不承认,哪怕当年他选择的是异度空间模型晋升,冲击三环的成功率,也不过一成。
强如多莱斯,在那个资源环境更优秀的时代都只能这样,更何况那些不如他,且生在资源越来越少的时代的巫师。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极小的概率。
降临者们有一天回归,或者世界在虚空中与一强大的世界接触。
无论哪一种,概率都太小了,而且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思考着,洛崐仑“感受”精神空间里“真实镜象”模型的轮廓,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漫长的时光,足以让一个辉煌的时代走向凋零,足以让曾经的强者化作尘埃。
如今的霸主放在过去,不会弱,但也绝不会有如今的统治力。
不过,这对洛崐仑而言,倒也不算太坏。
银之血学院那群巫师的心思,他现在也知道了。
想试探一下他这个神秘巫师的实力和意图。
若是对方实力强大,完全不弱于自己这方,那就“交个朋友”,一切就当没发生过。要是实力平平,那便杀人夺宝,榨取好处。
看人下菜,就象是一群守着残羹冷炙的饿狼,闻到一点血腥味就迫不及待地扑上来,但却连猎物的獠牙都没看清。
“既然这样,那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任何一个二环都在世上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无论是巫师还是超凡生物。
想到这,洛崐仑离开巢穴,身影如同一道流光冲破厚重的云层,很快来到万迈克尔空。
凛冽的罡风在他周身呼啸,撕扯着他的衣袍,却连他的发丝都无法吹动分毫。
低头俯瞰,下方是秩序之树王国的广袤疆域,分裂树的根须脉络在大地之下蔓延交织,撑起一个庞大而有序的网络。
这都是他的成果,是洛崐仑日后迈向更高等阶的重要助力。
洛崐仑便不可能让人防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试探。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下一刻,二环巫师的强大力量,便毫无保留地向着四面八方发散而去!
就象是一个小太阳般,但并不全是狂暴的能量冲击,还有一种意志的宣告。
发散的力量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铺开,首当其冲的就是沃洛大陆。
影响力席卷过沃洛大陆的每一寸土地,穿透了山川河流,掠过了城镇乡村,甚至顺着分裂树的根系网络,向着更远的海域、更偏僻的角落蔓延。
在王国的都城,正在处理政务的查理等人突然浑身一震,手中的羽毛笔“啪”地一声折断。
在南方的残馀王国,那些试图仿制火器的工匠们突然一惊,手中的工具纷纷落地
洛崐仑就在肆意发散自己的力量,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巫师大陆,四元素高塔。
这座矗立于云海之巅的巫师圣地,正被一层闪铄着雷光、飓风、烈焰与激流的能量护罩笼罩。
高塔顶层的议事厅内,四元素高塔的正式巫师们正在议事。
没什么营养的会议实在是浪费时间,一些人甚至想打瞌睡。
但没办法,既然身居高位,尤其是在高塔这种世界一极中,例行公事就是必要的。
而就在洛崐仑产生的影响扫过的刹那,议事厅中央那面镌刻着四大元素符文的石壁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石壁上的符文疯狂跳动。
一位巫师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仿佛电光炸裂:“好强的波动!是二环!新的二环!”
其馀人脸色剧变,纷纷感应起波动的方向和源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忌惮。
“有新的二环诞生了?是谁?”
“不知道,但可以确定,不在大陆上。”
“难不成,是南方大陆?”
血脉议会。
这座古老的,由多个血脉家族,术士势力共同成立,是巫师世界最排外的势力。
议会大殿地下,沉睡着不少血脉者。
当洛崐仑的波动降临时,所有血脉者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又一个二环出现了,而且气息不在我认识的那些有潜质的巫师中看来是有什么秘密。”
“确实,但他现在已经有资格拥有那个秘密了。”另一个有些相似但又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出现。
随后,大殿内再一次陷入沉寂。
不只是高塔和议会,炼金王城与兽图腾山脉,这两座霸主级势力的反应如出一辙。
炼金城内,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炼金傀儡集体停滞了一瞬。
兽图腾山脉中,特殊的图腾巫师们更是发出不安的嘶吼,尤其是山脉深处的那位二环兽王,更是化作一头万丈巨狼,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警剔与探究。
对方到底是谁?会不会对自己产生冲突?
而在巫师大陆外,南方大陆,还有海洋势力。
“有新的二环晋升?不在我的领地,亦不在巫师大陆”
“人类巫师?管他呢,继续睡觉。”
与此同时,在那些依附于霸主级势力的中小巫师组织里,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少巫师与学徒仰望天空,感受着那股力量,眼中充满了憧憬。
二环,一个新的二环,这说不定是一个新的机遇,当然,也可能是动乱。
七百年前的时代浪潮中,有人从中分得一杯羹,得到了大好处,但也有人化作枯骨。
一将功成万骨枯,但很多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总是觉得,自己是踏着尸骨向上爬的人,而非尸骨。
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一天的异常而沸腾。
而后,洛崐仑行动了。
依靠引力助推,还有自身的力量,洛崐仑以每秒近一百千米的速度向巫师大陆疾驰而去。
“那个新晋二环行动了!”
“巫师大陆的西部,要针对高塔?”
“不对,不是!”
巫师大陆与沃洛大陆十分遥远,但对已经晋升二环的洛崐仑而言,这些距离根本就不算什么。
很快的,洛崐仑来到了银之血本部的上空。
学院的深处,弗朗和保罗斯等人正等待着涅普顿的消息。
突然,五人脸色同时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保罗斯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斗。
有人想立刻离开这里。
但可惜,下一个瞬间,洛崐仑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
防御巫阵?太弱了,随手就能切开。
而后,洛崐仑瞬间动手,庞大的念动力压迫那五名正式巫师。
那几个巫师,在一瞬间就被压爆躯体,弱一点的更是连精神体都不复存在。
“试探我?”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那些幸存者的耳中,语气冰冷,“你们的胆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大一些。”
“大人饶命!是我有眼无珠,这是误”
其中一个幸存者,同时也是银之血最强者的巫主精神体便在求饶。
二环,这他妈居然是个二环!
早知道对方是二环,给他,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试探对方,撩对方的虎须。
话音未落,洛崐仑抬手虚握,象是做了什么。
那人猛地一僵,下一刻,他整个精神体便消失了。
没有任何巫术抵抗,没有任何底牌施展,一位正式巫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或者说陨落了。
这便是二环的强大,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再多的一环,也无法对抗二环。
剩下的四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但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洛崐仑瞥了他们一眼,将他们全部收进精神空间,折解精神体。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敢把手伸到他的地盘,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之后,就是解决残馀,收拾战利品。
洛崐仑磅礴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快速笼罩了银之血本部的每一寸角落。
那些看上去人畜无害,面容憔瘁,衣着破旧的身影,洛崐仑只是扫过一眼,便随手挥出将他们直接丢了出去。
大多是银之血最底层的初等学徒,他们谈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只是日复一日在生死在线挣扎,如同蝼蚁般苟活。
对这些人,洛崐仑没什么兴趣,也懒得赶尽杀绝。
至于剩下的那些,就只有死了。
“饶命!我们投降!愿意臣服!”
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洛崐仑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精神力,这些人自然能清淅感知到那股属于二环巫师的恐怖威压,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顾一切地求饶。
“臣服?”洛崐仑冷笑一声,声音裹挟着精神力,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脑海,“你们还不配。”
洛崐仑喜欢人,但不喜欢初生。
这些人浸淫于贪婪与残酷,骨子里早已刻满了掠夺和自私的本性,留着他们,不过是给自己徒增麻烦。
话音落下,笼罩大地的精神力骤然收紧,化作无数道锋利的刃。
那些还在哭喊求饶的学徒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切割,步了弗朗、保罗斯等人的后尘。
解决完银之血的残馀,洛崐仑并没有急着去搜刮宝库,而是身形一晃,出现在了银之血学院的外围空域。
自己的动静闹得绝不小,那些盘踞在巫师大陆的老牌霸主,不可能毫无反应。
果然,下一刻,两道身影出现了。
这两道身影皆身着古朴的法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能量光晕,看上去与真人无异,但洛崐仑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本质。
这并非真身,而是二环巫师将自身意志注入魔力后分化出的魔力分身。
虽然实力不强,但用来交涉却合适不过。
“阁下新晋二环,便有如此手段,真是后生可畏。”其中一位身披火焰纹路法袍的分身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炼金城、图腾山脉,特来问候。”
“但阁下的所做所为,又该怎么解释?”
洛崐仑负手而立,神情淡漠,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银之血的正式巫师,擅探我的地盘,觊觎我之所有物,冒犯在先,该杀。”
两位魔力分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在巫师的世界里,一环巫师胆敢主动招惹二环巫师,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无论是有心无心,都是取死有道。
银之血复灭,纯属咎由自取,换做任何一个二环巫师,恐怕都不会手软。
火焰法袍的分身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原来如此。是银之血咎由自取,怨不得阁下动手。”
他顿了顿,又问出了关键的问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洛。”洛崐仑言简意赅。
“洛巫师。”来自于图腾山脉的分身接过话头,目光紧紧盯着洛崐仑,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不知道你今后打算如何发展?”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来意,探探这位新晋二环的底细与野心。
洛崐仑抬手指向巫师大陆之外,“自然在海外发展。巫师大陆之外,存在的大陆与岛屿不在少数,将它们集成起来,于我而言,亦有用处。”
“海外”火焰法袍的分身低声重复了一句,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个答案,显然让两位分身背后的存在松了口气。
巫师大陆的霸主级势力,早已将这片大陆瓜分殆尽,彼此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们不怕出现新的二环,怕的是这位新晋二环要在巫师大陆本土插上一脚。
但既然洛崐仑的目标是海外那些蛮荒之地,那便与他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这样一来,冲突就避免了。
倒是好事。
二环巫师可是相当难杀的。
灭杀正式巫师,最重要的就是摧毁对方的精神体。
而二环巫师精神力固化,精神体难以摧毁。
注意,这个“固化”并不是简单指气态、液态、固态的三态变化,而是指一种“不死性”。
对他们来说,大部分常规手段,如切割,扭曲,加热,冰冻这些攻击方式作用在身上,连百分之一的效果都没有。
而破坏力又相当强大,馀波便可复灭城市,劈开大海,打沉大陆亦不困难。
事实上,只要想且在其他的二环不干预的情况下,杀光整个世界,摧毁整个生态亦不是难事。
所以,二环间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除非是必须争的利益,否则很多事情都是通过协商和底下人的竞争决定的。
“海外广袤无垠,确实大有可为。”另一道分身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洛巫师若是需要什么便利,或是遇上什么麻烦,只要不触犯我等的底线,些许便利,还是可以提供的。”
这是示好,也是拉拢。
一位新晋二环,哪怕根基在海外,也值得两大霸主级势力抛出橄榄枝。
洛崐仑淡淡颔首,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好说。”
他清楚,这些老牌势力的示好,不过是基于实力的权衡。
若是自己今日的实力不是二环,恐怕等来的就不是问候,而是绞杀了。
“既然如此,我等便不打扰了。”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便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天际。
他们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去窥探银之血的废墟。
洛崐仑目送他们离去,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场面上的客套话罢了。
等他集成了海外的力量,将电磁力模型彻底完善,晋升二环中位乃至上位,那时候便可以凭一己之力,打倒世界!
这才是他的目前最大的目的,不那样的话,他怎么晋升三环?
收回目光,洛崐仑转身,一步踏入银之血学院。
磅礴的精神力再次席卷而出,这一次,却是带着搜刮的意味。
银之血学院经营了数百年,底蕴绝非那些中小势力可比。
他抬手一挥,塌陷的地面便自动分开,露出下方幽深的信道。
信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宝库。
宝库内,堆积如山的魔石散发着莹莹光泽。
还有一些少见的材料以及数十件巫具,每一柄都散发着不弱的波动。
角落的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巫术典籍,其中不乏一些失传的巫术理论,以银之血的实验记录什么的。
这是最重要的东西。
洛崐仑没有客气,心念一动,精神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宝库内的所有东西席卷一空,尽数收入自己的空间装备中。
这些资源,足够他用上一段时间了。
银之血的复灭,对他而言,不仅是一次立威,更是一次丰厚的收获。
处理完这一切,洛崐仑来到了上方。
洛崐仑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球”。
那“球”并非实体,而是洛崐仑以引力模型为内核,制造出来的重力球,也被称为引力炸弹、坍缩球,是把巨量重力压缩成可控球形、可投掷的重力武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阵诡异的、仿佛万物被挤压的“嗡鸣”。
下一刻,银之血学院所在的那片山脉,以学院内核建筑为中心,猛地向内凹陷。
坚固的巫师塔如同脆弱的琉璃,在庞大重力的挤压下寸寸碎裂,连一丝反抗的馀地都没有,就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
至于学院深处那些用来囚禁实验生物的地牢、存储巫术材料的宝库,更是在坍缩中化作了一片虚无。
方圆三百里,瞬间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大地龟裂,曾经庄严神秘的银之血学院本部,荡然无存。
而这只是洛崐仑随手一个普通的衍生巫术。
完成了这一切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天际。
万迈克尔空之上,狂风呼啸。
洛崐仑的身影,如同一颗流星,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身后,银之血学院的废墟在风中渐渐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