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决定的瞬间,洛崐仑便将所有关于电磁力模型的构思暂时封存,心神完全沉入了那片浩瀚的精神海洋。
他的目标,是固化“真实镜象”模型,这是通往二环的门票。
作为一种异度空间模型,它的包容性很强,万事万物皆被“空间”承载。
在这方面上,固化异度空间模型相对其它模型而言,有优势。
因为模型的固化并非简单地将模型构建出来,而是要将其彻底融入自己的灵魂与精神本质之中,使其成为自己感知世界、影响世界的新方式。
而一环二环的晋升差异在于,一个原始,可塑性强,只要每一步按标准,严丝合缝,不出差错,就能成功。
另一个相当于已经“加工”过一次,要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二次“加工”。
精神空间内,那枚悬浮于中央的“引力模型”符文,如同一位沉稳的君王,散发着深邃而不可动摇的引力场。
而在不远处,另一枚由复杂结构,“真实镜象”模型正在构成。
意志仿佛无形的大手,开始调动自己的精神力还有算力。
首先,是原料。
如同决堤的洪水,液态的精神力疯狂地涌向扭动、塑形,在构造“真实镜象”模型。
模型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能量信道,都在这股精神力的作用下形成,被彻底激活、点亮。
符文与符文之间的连接变得更加紧密,整个模型散发出一种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奇异光泽。
这是最基础的一步,如同为建筑浇筑钢筋水泥。
紧接着,是意志的铭刻,即固化。
这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洛崐仑的意志,他的认知,他对空间、对维度、对“真实”与“镜象”的理解,化作最纯粹的信息烙印,打入模型的内核纹路。
要让这个模型“活”过来,让它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工具。
嗡——
精神空间剧烈地沸腾起来。
“真实镜象”模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散发出不稳定的波动。
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在模型周围一闪而逝,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这是精神体与模型本质冲突的表现,如果意志无法压制模型,将模型固化于精神体内,那么晋升就会失败,轻则精神重创,重则灵魂破碎。
洛崐仑没有丝毫动摇,将更多的算力与精神力压了上去。
意志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将精密的符文嵌合体刻下。
外界,沃洛大陆。
在得到消息后,保罗斯,还有弗朗很快的通知了银之血学院的其他四名正式巫师。
倒不是他们不想吃独食,而是必须这么做。
弗朗和保罗斯虽然是这次留守大本营的守护巫师,但不代表其他四个不在学院,去办自己的事的巫师成了瞎子、聋子。
学院里自然有他们的眼线,即使他们不在,也有办法知道学院里发生了什么。
想瞒着其他人吃独食?不存在的。
更何况,正所谓“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
尽管他们是同一个势力的掌权人,彼此间也存在争斗关系。
最先得到消息的二人,未必会联手。
再加之那个神秘巫师实力未知,保险起见,还是通知其他人一起。
六人经讨论后,决定了派出的人。
以一环中位巫师涅普顿为首,还有三个亲信去往沃洛大陆一探究竟。
有正式巫师带队,四人很快踏上了这片土地。
涅普顿作为一个一环中位巫师,无论是实力还是经验都十分老道。银之血派出如此强者,足见对此次事件的重视。
踏足沃洛大陆后,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施展巫术,化作普通的商旅,悄然进入了秩序之树的领土。
“这就是那所谓的秩序之树吗?看上去也不咋地。”
路上,学徒杜威打量着四周,评价道:“和其他的凡人国度比起来,也没多少新奇的。”
“确实。”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里只是他们刚占领的领地,继续深入的话肯定会有不一样的东西。”
正如此话所讲,随着深入,一些不应该在凡俗国度中出现的东西出现了。
四通八达、平坦宽阔的石板路,道路上行走着穿着统一制服、精神饱满的巡逻士兵和行色匆匆的平民。
沿途的城镇规划整齐,高大的烟囱林立,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煤炭和铁水的味道。
作为正式巫师,还有巫师亲信,这其中很多东西他们并不是没有见过,而是没有在凡人国度,尤其是落后的遗忘之地见过。
在一些大型的巫师势力,以及其附属的改造者军团驻地中,类似的东西并不是没有。
但凡人国度就不一样了。
凡人好似猪狗,愚笨无知,一生短暂的他们,眼中只存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而猪圈狗窝不需要怎样,只需要保证能活着,能生存下去就行。
“真是浪费,渺小的愚民,根本就不需要这些东西。”
“那个正式巫师到底要干什么?”
与那些学徒不同,对涅普顿而言,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些被扎根大地,被称为“秩序树”的通信树。
这些树的根须深埋大地,如同神经网络般复盖了整个城市,甚至延伸到乡间田野。
同时,涅普顿隐约能感觉到,这些特殊的树似乎蕴含了一种不弱的力量。
难不成,这是一种大规模的巫阵?
想到这,涅普顿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这太恐怖了。
他活了两百年,见过许多种巫术,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巫阵。
先不说能量问题,光是构造阵图就是件麻烦事。
但同样的,如此大规模的巫阵,一旦发动,威力也是惊天动地。
强不一定巨大,但巨大一定强!
那个神秘的正式巫师,到底在做什么?
这么大的巫阵,如果是用来攻击的话,打崩一块大陆恐怖都不在话下。
“得亏亲自来了一趟,要是起冲突的话,如此擅长巫阵的巫师绝不是好惹的!”
想到这,涅普顿心中就越发庆幸自己来了一趟,发现了这些树的存在。
不过,用活的植物布阵,这些植物也绝非寻常之物。
应该是经过实验培育的特异种。
一个擅长巫阵和植物改造的巫师,巫师大陆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不可能是新晋巫师,没那个能力,只能是晋升已久的老家伙。
时间飞逝,不知道外界过去了多久。
在洛崐仑的感知中,他仿佛与那模型的固化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拔河。
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放在了砧板上,反复捶打、淬炼。每一次铭刻,都伴随着灵魂层面的撕裂感。
即使是拥有算力优势,并且选择了一条相对便捷的途径,晋升二环也绝不是什么易事。
但经历了那么多,洛崐仑的意志也是坚如磐石。
他保持着冷静,执着地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理解源源不断地灌注于模型的构造和固化铭刻中。
算力全开,计算每一次铭刻的最优路径,规避着最危险的冲突点
终于,在某一刻,那剧烈颤斗的模型猛地一滞。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模型的纹路不再颤斗,光芒收敛,变得温润而内敛,表面流淌着如水波般的空间涟漪。
最关键的是,它与洛崐仑的灵魂之间,创建起了一道无法斩断的、浑然天成的联系。
它,活了。
“真实镜象”模型,成功固化!
就在固化完成的瞬间,一股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洛崐仑的整个存在。
他到底比之前强了多少倍?
不知道,但就对世界的感知而言,变化可以说是翻天复地。
晋升成功的一瞬间,洛崐仑的感知,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如果说,一环时他的感知是在一张平面地图上探索,那么现在,他仿佛拥有了上帝视角,从更高的位置俯视万物。
也难怪一环和二环的差距如此之大。
简单的说,就是“站”在“山峰”上,站的高了,看世界就如看沙盘,看人如看蝼蚁,再以绝对力量驱动,移山填海就跟玩沙子填水坑一样。
这种感觉,倒是颇为奇妙。
不过,洛崐仑亦是有疑惑。
“简单的精神力量增强很难会有这种变化,还是就如同多莱斯的猜测,超凡的基本逻辑就是向更高位进发?”
“更高位的存在,是科幻小说中的升维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太过去纠结这些,洛崐仑开始感受新的能力。
“这就是真实镜象的力量”洛崐仑缓缓睁开双眼,心念一动。
“嗡。”
身前的空间微微荡漾,一个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手掌虚影,在半空中轻轻一握。
这是“真实镜象”作为一个异度空间模型最基础的应用之一,空间延伸。
在一定范围内,他的攻击,可以跨越数米的距离,直接作用于目标身上。
而后,更高阶的运用出现了。
一瞬间,仿佛有一方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异域空间出现、降临。
洛崐仑周身百米范围内,空间一阵扭曲。
以他为中心,展开一个直径百米的半透明、仿佛泛着微光的球形领域。
领域内的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淅、锐利,仿佛世界被置于一个完美的透镜之下。
下一刻,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影凭空出现,甚至还能做出简单的动作。
“镜象领域。”
顾名思义,真实镜象就是用精神力量仿真空间,造就一个与外界看来如出一辙,宛如镜中影的领域。
倒也不能说完全一样。
这玩意毕竟是用精神力量施展,与施法者自身对外部现实世界的认知怎样也有关系。
可以说,这个领域是巫师对世界真实认知的镜象,即自身精神世界的具现。
而在领域之中,像操作空间,进行瞬间移动的操作只是寻常。
制造类似于次元斩、次元壁之类的攻防手段才算是高端操作。
而一些特殊的领域还有附加的能力。
真实镜象就有制造逼真幻境,在开启的领域内进行心意攻击的作用。
除此之外,还有复刻对手攻击的能力。
当初安德丽娅就复刻了洛崐仑的浮游炮攻击,若不是境界差距太大,洛崐仑拿下她不会那么容易。
将存在过的现象记录,然后再现。
威力上受制于领域主本人的能力,但在原型上是一样的。
当然,镜象空间能复刻的现象只有一种,一旦再次复刻,就会复盖原先的记录。
尽管有这样的限制,这样的能力仍是可怕。
因为在理论上,领域主可以长时间的解析记录下来的现象,最大限度的去思考,去学习对手所施展的法术。
而这与算力强大的洛崐仑搭配起来,可以说是相得益彰。
二环的力量,还有真实镜象的功能,就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和灵活。
“有了这份力量,之前那个半成品的电磁力模型”洛崐仑的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精神空间。
这一次,当他重新审视那庞大而复杂的电磁力模型时,感觉却截然不同。
之前,他感觉自己象是在迷宫里摸索,找不到关键的“传动轴”。
而现在,晋升二环后,他的精神力总量和质量都得到了飞跃,对世界的感知也更加深刻。
看待这个模型,仿佛拥有了更高维度的视角。
许多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此刻在他眼中,壑然开朗。
一个个全新的思路,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洛崐仑本想立刻投入到对电磁力模型的修改与完善中,但外置的分裂树却让他又搁置了进程。
“有人来了,居然是个一环中位,也难怪查理他们发现不了。”
思考着,洛崐仑直接行动。
分裂树前,涅普顿的脸色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到底是哪位存在,能有如此手笔?
二环巫师?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放眼整个世界,二环巫师也屈指可数,他们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一方势力颤三颤的大人物。他们的目光,永远都聚焦在那些被称为“禁地”的远古遗迹,或是被霸主级势力掌控的、通往其他世界的空间信道上。
另一处世界!
而且不是无魔世界,是有超凡能量和超凡生物的世界。
一个拥有超凡能量和本土超凡生物的世界,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里面可能有未知的材料、独特的体系,甚至是强大的本土生物血脉。
但那样的世界,也意味着危险。只有四元素高塔、血脉议会那样的霸主级势力,才有能力组织力量占据并探索,将其化为自己的殖民地。
普通的巫师组织,若是胆敢染指,一个弄不好,就会被另一个世界的强大生物反杀,“入侵”变“反入侵”。
更何况,就是这里真有什么空间信道,那自己等人怎么可能潜进来?
二环巫师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手下给他们干活的一环巫师,少的十几二十个,多的上百个都不是没可能。
至于学徒,那就更多了。
哪怕是一位新晋二环,只要放出消息来,都会有一堆人来投靠,自带干粮主动当仆人。
因为在巫师世界,上一个晋升的二环已经是七百年前的事了。
而那位就是南方大陆的主宰者,当今世界的一极。
一个新的二环,就代表世界又多出来一极。
所以,那个神秘的正式巫师,绝不可能是二环。
“大人,您怎么了?”一个名叫莱昂的亲信学徒察觉到了涅普顿的异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涅普顿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贪婪与好奇最终压倒了理智。
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纤细如蛛丝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向不远处那棵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分裂树。
拥有不弱的能量和旺盛的生命力,还能作为巫阵的节点这棵树的价值绝不会低。
说不定,自己能切下一部分带回去研究,培育出新的个体,甚至逆向推导出用魔植布阵的方式。
那样一来,自己的实力底蕴,绝对会大大提升!
对未知知识的渴望和对力量的贪婪,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瞬间盖过了对巫阵主人的那一丝忌惮。
怕什么?大不了到时候自己撒腿就跑。凭借着自己一环中位的实力,再加之两百年积累下来的底牌,而巫阵主人又与自己相隔数千公里,怎么可能追得上?
涅普顿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两百年的漫长岁月里,他从没有少过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冒险。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探针即将触碰到那半透明的树干时,异变陡生!
一股意志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深渊巨兽被惊醒,浩瀚如海的威压瞬间锁定了他那根微不足道的精神探针!
“!”
涅普顿浑身汗毛倒竖,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股意志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面对天地伟力时的渺小与无力。
“自寻死路。”
冰冷的字眼如同神罚之锤,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噗——
涅普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的精神探针被寸寸碾碎,一股狂暴的反噬之力顺着精神链接汹涌而来,让他的灵魂都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苦。
这不是巫阵!
“大人!”莱昂和其他两名学徒大惊失色,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涅普顿。
下一刻,涅普顿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他用尽全力,将自己的精神体从肉身中剥离出来,化作一道流光就要向远方逃去。
跑!必须要跑!
仅仅是一次最轻微的试探,就让他一个正式巫师受到了重创。一环上位也绝不可能有这般压迫力!那个神秘的正式巫师,他到底
二环!他是一个二环巫师!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但这怎么可能?一个二环巫师,为什么要屈尊待在沃洛大陆这种贫瘠之地?
这、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但不等涅普顿过多震惊,数十根无形触手,从分裂树中弹出,如同最精准的捕网,将他那道仓皇逃窜的精神体牢牢缠住,然后猛地向后拖拽!
“这、这是怎么了?”
作为学徒,杜威虽然实力不强,但也能感受到这突然出现的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下一刻,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扭头就跑!
很明显,那个未知的敌人,其实力远超预估!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悄悄潜入,探查对方的虚实。
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简直愚蠢至极。
对方恐怕在他们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现了他们。
趁现在,趁对方的注意力还在涅普顿身上,赶紧跑!离这株怪树越远越好!
不然的话,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只可惜,他们跑得了吗?
在巢穴之内,洛崐仑的意识淡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精神体与肉身联系紧密,无法离开太远,但这些分裂树,本质上就是他肉体的延伸。
在晋升二环,精神体发生蜕变后,依靠扎根大地的分裂树根系网络,他的思维可以如同电流般在网络中高速穿梭,在短时间内“降临”在分裂树上。
这算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在将感知中,涅普顿的精神体困住,收到精神空间,进行拆解后,洛崐仑附着于这棵分裂树的精神对这三个学徒动手。
“不——!”
凄厉的惨叫声中,他们的灵体被触手拖离出肉体,一路拖向了那棵会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分裂树。
在处理掉这个小插曲后,洛崐仑的意识再次巢穴内。
“觉得大陆上存在什么好东西?原来是这个原因,真是无利不起早!”
“除此之外,二环还有这个地位?整个世界,不算我,就只有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