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购买的卷宗上详细记载了渊海南五头一环中位海兽的活动范围以及特性。
擅长操控水流的潮汐巨蟹,活跃在珊瑚礁局域。
喷射冰雾,拥有寒毒的寒渊魔冰蛟,游荡在冷水域。
身形庞大,拥有龙属血统的泰坦水龙兽,位于深海海沟。
“就从潮汐巨蟹开始吧。”回想卷宗上的海沟地图,洛崐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潮汐巨蟹的活动范围相对固定,便于速战速决。
同时,它也是离洛崐仑最近的海兽。
由近及远,洛崐仑是这么想的。
选好目标后,洛崐仑化作兽形,背后枪翼展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冲天际,而后一头扎进深海。
深海之中,洛崐仑的龙形真身舒展,鳞片在幽暗的海水中闪铄着幽冷的光泽。
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使是在海中也如同在陆地般灵活。
狩猎即将开始,若无意外,这一次他的血脉必定能突破到一环上位。
二月四日,沃洛大陆近海,
一艘悬挂着中转贸易商会旗帜的三桅大船正在海上行驶。
深青色的船帆在海风里鼓胀如兽腹,船身碾压着浪涛,发出沉稳的“嘎吱”声,溅起的浪花如同碎玉,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一名身着蓝色水手服、皮肤黝黑的船员敲响了客房的木门,对房间里的查理说道:“理查特先生,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珊瑚岛。”
“恩,我知道了,到时候麻烦你们停一下,让我下船。”
“明白。”
船员听到对方的要求后便离开了。
这位理查特先生可不一般,不仅支付了高额船费,更在航行途中展露过令人心惊的实力。
半月前他们遭遇海盗袭扰,对方仅凭一剑便斩杀十数名凶悍的海盗,这绝非普通冒险者。
强者总是受人尊敬的,更何况对方的要求对他们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片刻后,大船稳稳停靠在珊瑚岛的浅滩旁。
查理没有丝毫尤豫,背上早已收拾好的深色行囊纵身一跃,从十数迈克尔的船舷跳下,双脚稳稳落在松软的沙滩上,仅扬起细小的沙粒。
看着大船渐渐驶远,船帆最终化作海平面上的一个小黑点,查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荡。
取出一枚定位罗盘,然后注入魔力,罗盘指针立刻如同活过来一般快速转动,最终稳稳指向一个方向。
确定方向后,查理将罗盘收好,背上行囊,快步来到海边。
如同踏上坚实的陆地一般,稳稳地站在了起伏的海浪之上。海水在他脚下微微凹陷,却始终无法浸湿他的靴底,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海水隔绝。
这是命元呼吸法衍生出的生命能量运用技巧,可让人踏水而行。
作为中等学徒,查理本可以依靠巫师之手施展浮空飞行,但其消耗的魔力与精神力对后续行动不利。
而踏水而行仅需消耗体力,对如今体力绵长的他而言,能用体力解决的事,何必浪费魔力?
查理心中想着,脚步加快,如同在平地上奔驰一般,沿着海岸线向北疾驰而去。
海浪在他脚下飞速后退,激起两道白色的水痕。
就这样,查理一路疾驰,中途仅在一块礁石上短暂歇息片刻。
只用了半天时间,他便横跨了整个沃洛大陆近海,踏上了久违的陆地。
上岸的地点是沃洛大陆南海岸的一片荒芜滩涂,遍地都是灰褐色的礁石与干枯的海草,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与茂密的原始森林,
查理辨认了一下方向,心中了然:这里是沃洛大陆的南海岸地区,只要一路向北,便能抵达紫荆王国。
算起来,他离开这片土地已经整整十二年了。
算到现在,自己已经离开十二年了,父亲他们还好吗?
说起来,现在这个时候,又到了黄金庄开启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少年少女从大陆的各个国家上路了吧?
黄金庄,巫师,天赋检测,实现愿望
这些东西存在多少年了?
不知道,只知道从有历史记录的年代开始,黄金庄就存在了。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去往黄金庄的一员,被检测出天赋后欣喜若狂,以为自己能超凡入圣,自此不再是凡人。
但去了巫师大陆才发现,他们不过是可悲的耗材。
也难怪负责检测的巫师张口闭口都是价值,每个人都象商品一样被标好了价格
摇了摇头,查理不再沉湎于过往的感慨,向北前行。
在路上,查理开始思考日后怎么办。
他体力绵长,体能强大,最多三四天就能回到王国。
先去见见家人,之后再去办洛先生交代自己的事。
招募一批可信的人,传授技艺后去发掘大陆上的超凡遗藏。
同时,他还要改变沃洛大陆。
在荆棘群岛的这些年,查理亲眼见证了洛崐仑是怎么让一个荒芜的群岛变得欣欣向荣的。
一个优秀的制度,能让势力快速发展壮大。
而在纯力量为尊的巫师大陆,制度或许远不如一个强者的威慑力管用,但在沃洛大陆这种遗忘之地,情况却截然不同。
整个沃洛大陆十分落后,贵族们守着老掉牙的原始呼吸法,依靠骑士级的力量获取土地、财富与权力。
他们将呼吸法与基础药剂的知识视为不传之秘,层层把控,以此确保自己的特权地位,世代稳坐钓鱼台。
但这种所谓的“优势”不堪一击。
一个初等巅峰学徒,闯入一个王国的王宫,砍下国王的脑袋,需要多长时间?
象自己这样从遗忘之地出来的人又多少?又有多少人象吴克那样死了。
吴克,说真的,他是个好人,他真的不该死。
查理的家族压榨过无数平民,即使他本人并不坏,但因果关系上他跳不出去。
沦为耗材,也不过是一种因果循环。
象自己这样的贵族死在那里,说难听点,不过是恶人被更恶且更强的恶人杀了而已。
但吴克不一样,他是平民,农家子弟,根本就没有害过谁。
更何况平民再恶,不过吃喝嫖赌,而贵族的恶,能让人觉得他们根本不是人。
那是高高在上的掠夺与压迫,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可在巫师面前,这些不可一世的贵族,却又变得卑微到了极点,如同哈巴狗一般摇尾乞怜。
千百年来,他们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固步自封,从未想过改变,也不愿改变。
现在,该变一变了。
查理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脚步愈发沉稳。他要象洛先生一样,改变世界!
自南海岸出发,查理一路向北,日夜兼程。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体力,每天仅休息一个小时,其馀时间都在赶路。
沿途的风景不断变化,从荒芜的滩涂到茂密的森林,再到开阔的平原,终于,在两天后,风尘仆仆的查理抵达了紫荆王国的南方边境。
眼前是一片连绵的庄园,田野里种植着金色的小麦,随风起伏如同波浪,远处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古堡。
古堡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高达数十米,城墙上布满了箭楼与了望塔,顶端飘扬着一面猩红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朵绽放的金色郁金香。
“洛哈特侯爵,父亲的远房表兄。”查理认出了那座古堡,心中微微一动,“我小时候还在他的城堡里玩过一段时间,记得城堡后面有一片很大的苹果园。”
回忆起童年的片段,查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正好,一路奔波风尘仆仆,便在此处休息一晚,顺便打探一下王国如今的局势,看看父亲他们是否安好。”
思忖间,查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色衣袍,拍了拍行囊上的灰尘,迈步走进了洛哈特家族的领地。
不久后,只见一队手持长矛的卫兵正巡逻而来。
“站住!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洛哈特家族的领地!”霍克看到查理,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十馀名卫兵立刻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手持长矛对准查理,枪尖闪铄着冰冷的寒光,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查理停下脚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看着为首的卫兵队长,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叫查理,是洛哈特家的远房亲戚,还请通报一声。”
说完,只见霍克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查理。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风尘仆仆,但身形挺拔,气质沉稳,不象是普通的流浪者。
但洛哈特家族家大业大,远房亲戚众多,他可从未听说过有一个叫“查理”的人。
“远房亲戚?”霍克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怀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查理闻言,神色未变,随后取出一枚小巧的鎏金徽章,徽章上有着细密的荆棘纹路。
“这枚徽章可以证明,你把它交给侯爵,我相信他能认出来。”查理将徽章递了过去。
“行。”霍克拿过微章,对手下说:“你们在这里看好他,我去通报。”
随后,他立刻火速前往古堡禀报。
其馀卫兵见状,也收起了长矛,只是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
约莫小半个钟头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名身着华贵礼服的中年管家骑着快马赶来,身后还有十几名骑士。
这是洛哈特家族的家臣。
此时天有点暗,对面的人离得老远还看不清楚这边的况就开始喊起来,“不知阁下是谁?为何有这枚徽章?”
“是我,我是查理,马尔萨亚先生。”
听到这个,为首的管家马尔萨亚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查理面前。
仔细观察后,他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查理王子?真的是您!”马尔萨亚惊讶的说:“我记得,您好象跟着巫师离开了,算算时间,也有十二年了。”
“您是怎么回来的?”
“马尔萨亚先生,我自然是搭船回来的,沃洛大陆太偏僻了,我换了好几次船。”
“之后还飞越整个近海,来到陆上,再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才到这里。”
“那您一定很累了,请随我来。”
“侯爵大人要是知道您回来了,一定会十分欣喜的。”
查理就这么跟着马尔萨亚向古堡走去,那些卫兵和骑士则作为护卫。
沿途的风景依旧熟悉,当年嬉戏的苹果园已扩大了数倍,枝头挂满了青涩的果实。
同时,城堡的城墙也经过了加固,还新增了几座箭楼。
古堡是洛哈特家领地的内核地带,也就是侯爵的居所。
走进古堡,浓郁的壁炉烟火气扑面而来。
而后,一个身影从大厅深处缓缓走出。身材高大挺拔,步伐稳健有力,一头略显花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此人便是洛哈特侯爵库斯图。
“查理?真的是你!”库斯图侯爵看到查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起身迎了上来,“都十二年了,你这孩子,总算回来了!”
“你在巫师大陆过得还好吗?”
“不算太好,学院竞争异常激烈残酷,但幸运的是,我还算有些机缘,现在也算是取得了一些小小的成就吧。”
话刚说完,只见查理轻轻挥动手指,掌心之中竟渐渐汇聚起一团炽热耀眼、拳头大小的火焰球。
那团火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虽然仅仅持续了片刻时间火球就消散了,但这还是让库斯图以及马尔萨亚眼睛都直了。
因为这是魔法,是真真正正的魔法啊!
“是查理哥哥吗?”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娇嫩的声音响起,只见穿着白色礼服的得体女性走进大厅。
身型修长,全身上下洋溢着年轻女性的青春气息。
“你是丽薇?”
稍微思考后,查理想起来她是谁。
不过,过去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还记得自己。
“哈哈,我就知道查理你还记得丽薇。”库斯图拍了拍查理的肩,说:“丽薇说她想当骑士,想在大陆上冒险,所以我请了不少老师教她。”
“当然,和已经是巫师大人的您比不得。”丽薇半开玩笑的说。
贵族小姐基本上都会被用作联姻,一般十五六岁就被嫁出去了。
当然,够强大的家族中会有例外,但女骑士什么的也是极少见的事。
女性体弱,在剑术和体能训练上有天生的劣势,比不上男性。
更何况骑士药剂是很珍贵的东西,伯爵以下的贵族一辈子都难弄到几份。
由此可见丽薇的受宠程度。
“对了,库斯图叔叔,我父亲他们,还有王国现在怎么样了?”
“哈哈,陆下他好着呢。至于王国,有当年那个洛先生留下来的工坊,王都这些年来越发繁荣了。”
草草的寒喧了一通后,库斯图命令仆人去准备欢迎晚宴。
而查理则在女仆的带领下,去往房间休息。
与此同时,另一边。
库斯图的寝室,烛火摇曳,将阴影拉得狭长而诡异。雕花的红木圆桌旁,除了主人库斯图,还围站着他最心腹的几名手下,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阴鸷。
库斯图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宝石剑柄,脸上早已没了先前接见查理时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
“这小子,居然让我碰到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切喜,“亚特家的馀孽,没想到竟然还活着,更成了个巫师学徒真是送上门来的富贵!”
“曼特大人他们,应该很乐于斩草除根。”
想到这,库斯图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霍克,“霍克,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霍克浑身一凛,连忙躬身回话,姿态躬敬到了极点:“回大人,已经有八年了。”
当年的逃兵百人长,带着手下一路长途跋涉,机缘巧合下来到边境。
本以为自己等人会当一辈子佣兵,最后默默无闻的死去。
但谁能想到,九年前,王都会发生那样的事。
那件事让紫荆王国陷入了好一阵混乱,但也让自己和手下们成为了洛哈特家族的私兵。
霍克就抓住了这个机会,一步一步向上爬,最后成了库斯图的亲信。
表面上,他只是家族边境卫队的一个小队长,毫不起眼,可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是库斯图的黑手套,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种身份,正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不引人注意,毕竟,没人会真正在意一个小队长。
“很好,我没白信你。”库斯图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刻着乌鸦和阳光纹路的黑色令牌,递给霍克,“你悄悄出发,一个人去黑鸦岭找曼特大人他们。”
“把这枚令牌交给他们,告诉他们,那个查理回来了,是个巫师学徒,现在就在古堡里。”
霍克双手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曼特,是如今掌握整个王国的组织中的一个头目,那个叫黎明社的巫师组织。
表面上紫荆王国仍由国王和贵族统治,但暗地里,贵族们已经臣服,而不服从者早已死去。
“父亲,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一个轻柔却带着尤豫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库斯图的女儿丽薇。
“查理虽然不是我们的至亲,但说到底也和我们有血缘关系。更何况,他可是巫师啊!”
巫师的可怕与强大,早已深深烙印在遗忘之地每个人的心中。
多少骑士在得知对手是巫师后,便吓得望风而逃,根本不敢正面抗衡。
在他们眼中,巫师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随手便能取人性命,与之为敌,无异于自寻死路。
“放心好了,巫师确实强大,但也分三六九等。”
库斯图不屑地嗤笑一声,随即继续道:“你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坚韧,却算不上华贵,显然是在巫师大陆混不下去了,才狼狈地逃回来的。”
“依我看,他至多不过是个初等学徒,和曼特大人他们那样的中等学徒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更何况,我们没必要和他正面对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使点阴招就足够了。”
“可是父亲,这”丽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库斯图厉声打断。
“丽薇,我的女儿,你要清楚现实!”库斯图的语气带着一丝严厉,也带着一丝诱哄,“和曼特大人他们打好关系,对你,对我,对我们整个洛哈特家族,都有天大的好处!”
“只要出卖了那小子,我们就能得到提供永葆青春、延长寿命的药剂。”
延长寿命,这四个字如同魔咒,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软肋。
谁不想活得更久,谁不想摆脱生老病死的桎梏?
而永葆青春,对丽薇这样正值芳华的美丽女性而言,诱惑更是致命的。
丽薇渐渐动摇了,看着镜中自己秀丽的容颜,出卖一个素未谋面、仅仅有一丝血缘关系的远房亲戚,就能换来永恒的美丽与长久的寿命,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以决择的事情。
库斯图将女儿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满意地点点头,语气放缓了些许:“就这么定了。”
“丽薇,等会儿的晚宴上,你配合我稳住那小子。你年轻貌美,又和他有有旧,他必然不会对你设防。你想办法陪他多喝几杯,让他尽可能喝下那杯掺了毒的酒。”
“那毒药是药剂师们特制的,连大象都能放倒,且无色无味。”
“一旦喝下,不出半个小时,他便会浑身无力,精神萎靡,如同待宰的羔羊,到时候收拾他易如反掌。”
丽薇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尤豫最终被贪婪取代,“父亲,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
库斯图满意地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古堡前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小子,也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作为我们家族向上攀爬的踏脚石,你便死去吧。
而此刻的霍克,已经悄然离开了寝室,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佣兵服饰,趁着夜色,驾着快马,朝着黑鸦岭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