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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晶骸遗泽与噬晶之源(1 / 1)

“晶骸禁地”内部的时间流速仿佛也变得迟缓、粘稠。灰白色的灵骸尘埃无声飘浮,将外界的一切危险与喧嚣隔绝,只馀下弥漫每个角落的、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悲怆与寂聊。“观星者号”悬浮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局域,舰体表面那层临时的“有序”护膜,在此地弥漫的、源自“源初灵族”演化派战士不屈意志的灵能环境下,竟自发地开始缓慢修复、稳固,甚至隐隐吸收着空气中飘散的、极其稀薄的纯净灵能粒子,转化为微弱的能量,补充进舰体近乎枯竭的能量网络。开始,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回升。

但这并非安全的港湾。星核的警告清淅无比:空间稳定性“极低”。舰体每一次微小的姿态调整,引擎最低功率的维持,甚至人员稍强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成为压垮这片脆弱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必须如履薄冰。

短暂的震撼与沉默后,薇尔娜导师率先行动起来。“安德森,巴顿,你们留守舰桥,监控舰体状态和外部环境,尤其是空间结构读数。莉娜,你负责感知禁地内部的灵能流动和潜在不稳定点,有任何异常立刻预警。莉莉丝,安妮,你们照顾艾蕊,同时准备接收可能采集到的样本。罗维,你和我一起,我们需要对这片禁地进行一次快速、有限度的探查,重点是查找相对稳定的‘星流晶’矿脉,以及……看看能否与这片土地残留的意志,进行更深入的沟通,获取更多关于‘噬晶菌’和离开此地的信息。”

分工明确,无人异议。每个人都清楚,这次探索至关重要,也危险万分。

罗维与薇尔娜换上简易的宇航服(主要提供基础维生和通信,防御力聊胜于无),通过气密舱,踏入了这片灰白色的死寂世界。脚下的“地面”并不存在,他们依靠宇航服自带的磁力靴和微型推进器,悬浮在尘埃中。重力极其微弱且紊乱,方向感变得模糊。四周,那些巨大、残破、风格奇异的晶体结构和金属残骸静静矗立,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灵骸尘埃,只有偶尔从裂隙深处透出的、早已凝固的微弱荧光,证明着它们曾经的活性。

“跟紧我,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还残留能量反应的晶体。”薇尔娜通过加密频道低声提醒,她的双手虚引,精纯的星语者星力在身前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晕,既作为照明,也作为对环境中可能存在的、不稳定的灵能扰动的探测与安抚。她能感觉到,这片土地残留的意志,对星力,尤其是对罗维手中星钥散发出的、同源的“源初”气息,并无敌意,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接纳,但深处依旧潜藏着狂暴与悲伤,必须谨慎对待。

罗维紧随其后,星钥被他握在手中,不再刻意隐藏。星钥在此地异常“活跃”,表面的光芒温润流转,与周围环境产生着持续的低频共鸣。他能“听”到更多细微的“声音”——那不是语言,而是破碎的画面、残留的情绪、以及某种深埋在晶骸之下的、规律的“脉动”。这脉动,似乎与远处,这片禁地更深处的某个内核相连。

“薇尔娜导师,您感觉到了吗?那种……脉动。”罗维低声问。

“恩,象是……心跳。很微弱,很缓慢,但确实存在。”薇尔娜神情凝重,“可能是某处尚未完全熄灭的能量节点,也可能是……某种封印或自毁机制的最后馀烬。我们的探查,最好不要过于接近内核。”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体积巨大、结构复杂的残骸,沿着灵骸尘埃相对稀薄、空间扭曲感较弱的“信道”缓缓前行。莉娜的灵觉指引着方向,避开那些让她感到“刺痛”或“眩晕”的局域。偶尔,他们会路过一些较小的、保存相对完好的晶体簇,里面封存着一些难以辨认的、非碳基生命的遗骸,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表情(如果有的话)凝固在最后的决绝或痛苦中,无声地诉说着那场远古之战的惨烈。

“前方左侧,距离约八百米,岩壁附着点,检测到高浓度惰性能量结晶反应,符合‘星流晶’光谱特征。”星核的声音在两人耳中响起,同时将扫描图象投射在面罩内侧的显示器上。

那是一处嵌入巨大岩壁(实际上是某块超巨型残骸)的矿脉,呈现出深邃的、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暗蓝色。矿脉周围的空间扭曲感稍弱,似乎相对稳定。

“就是那里。小心接近。”薇尔娜示意。

就在他们准备靠近矿脉时,罗维手中的星钥猛地一震,发出一阵急促但并非警示的共鸣!与此同时,一直通过灵觉与他们保持联系的莉娜,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等等!那里……矿脉后面……有东西!不是死的!是一种……沉睡的……‘守护’意念?很微弱,但被你们的接近和星钥唤醒了!”

两人立刻停住。只见矿脉所在的岩壁表面,那些复盖的灵骸尘埃突然无风自动,缓缓汇聚、隆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由尘埃构成的类人形轮廓!轮廓没有五官,但“头部”的位置,两点微弱的银色光芒亮起,如同眼睛,“注视”着罗维和他手中的星钥。

没有攻击,没有言语,只有一道平静、苍凉、带着审视意味的意念,直接传入两人脑海:“后来者……持有‘源种’碎片……汝等……意欲何为?”

是这片禁地残留的集体意志,或者说,是某位强大战士最后意念的显化!

罗维稳住心神,将自身的意念通过星钥,尽量清淅、平和地传递回去:“前辈,我们无意冒犯安眠。我们是被‘噬晶菌’追逐的逃亡者,误入此地,只为查找些许能源,以延续旅程,对抗不公。星钥指引我们至此,我们愿知晓真相,并……若有可能,完成未竟之愿。”

“噬晶菌……”那尘埃轮廓微微波动,意念中透出深沉的厌恶与了然,“秩序法庭……培育的……清道夫……啃噬‘变量’……归墟死寂……果然……蔓延至此……”

“培育的?”罗维和薇尔娜心中巨震!噬晶菌不是自然演化或宇宙灾害,竟然是静滞法庭“培育”的?用来清除“变量”的工具?

“万象源典……记载生命……无限可能……‘秩序’恐惧……失控……遂以‘噬晶’为刃……抹杀一切……不合‘模型’之存在……”尘埃轮廓的意念断断续续,却揭示了更恐怖的真相,“此处……葬我同袍……亦镇封……一处早期‘噬晶’母巢实验场……入口……就在……禁地内核之下……我等以灵核湮灭……暂时封印……”

罗维和薇尔娜倒吸一口凉气!这片“晶骸禁地”不只是一处战场、一座坟墓,更是一个镇压着静滞法庭早期“噬晶菌”母巢实验场的封印之地!那些战士们,是真正的英雄,他们不仅在与追兵战斗,更在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封印着一处可能祸乱星海的恐怖源头!

“噬晶菌……惧怕此地……非惧我等残魂……乃惧……封印之力……及‘源种’气息……”尘埃轮廓继续道,“汝等……可取些许‘星流晶’……此乃我等灵骸与地脉能量结合所化……蕴含微薄‘演化’之力……可暂阻‘噬晶’侵蚀……克制其‘秩序’同化……”

它“看”向那处矿脉,矿脉表面灵光流转,仿佛在回应。

“然……封印……经年累月……已然松动……‘噬晶’母巢……活性渐复……外界菌群……或受其召唤、影响……此地……不可久留……”尘埃轮廓的意念开始变得不稳定,身形也开始涣散,“取晶后……速离……沿‘源种’感应……向西南……彼方……或有……另一处……我族遗泽……或可……暂避……”

最后,那两点银光深深“看”了罗维一眼,意念中传递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托付,有警告,也有淡淡的期望:“持‘源种’者……小心……法庭……无处不在……‘噬晶’……仅为爪牙……真正之敌……乃冰冷‘天秤’……”

话音落下,尘埃轮廓彻底消散,重归为飘浮的灵骸。那道苏醒的守护意念,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罗维和薇尔娜久久无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短短片刻,获得的信息量巨大而骇人。噬晶菌是静滞法庭制造的生物武器,这里镇压着一处母巢实验场,封印正在松动……而星钥,是“源种”碎片,蕴含着对抗“噬晶”乃至“秩序”的“演化”之力。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薇尔娜率先回过神,声音低沉,“采集星流晶,然后离开。此地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两人来到矿脉前。这次,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薇尔娜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能量切割刀,从矿脉边缘采掘下数块拳头大小、品质极佳的暗蓝色星流晶。晶体入手温润,内部星光流转,确实蕴含着一种奇异的、与常见能量晶体截然不同的活性,罗维能感觉到星钥对它们隐隐的亲和。

回到舰桥,众人听罢两人的讲述,皆感毛骨悚然。脚下的这片“安全区”,竟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镇压着静滞法庭制造的恐怖生物武器源头!

“立刻准备撤离!”罗维沉声道,“薇尔娜导师,立刻开始研究如何利用星流晶为星舰供能,并尝试制作能克制噬晶菌侵蚀的护盾或武器模块。安德森长老,计算最佳撤离路线,目标西南方向,莉娜感知中‘古老回响’更强、星钥也有感应的局域。巴顿,检查所有武器系统。莉莉丝,安妮,准备接收星流晶样本进行分析。艾蕊……”他看向那个一直沉默、只是紧紧抱着自己膝盖、眼神有些空洞的晶岩族少女,“你感觉怎么样?这里的环境,对你的影响……”

艾蕊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皮肤下那些细微的结晶纹理,此刻似乎隐隐散发着极淡的、与周围灵骸尘埃同源的灰白色荧光。她看着罗维,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迷茫、痛苦,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她张开嘴,声音干涩而颤斗:“我……听到了……那些‘石头’的声音……它们在哭……也在……叫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醒……好痛……又好……暖和……”

她的话让众人心头一紧。艾蕊是晶岩族混血,体内有硅基生命成分。这片禁地是源初灵族演化派战士的灵骸所化,也蕴含着强大的灵能与硅基物质信息。难道……这片土地残留的意志,在试图与艾蕊体内的硅基部分产生共鸣?甚至……在唤醒或改变着什么?

“莉莉丝,立刻给艾蕊做全面检查!重点监测她的生命体征、能量波动和基因稳定性!”罗维急道。

莉莉丝立刻拉着艾蕊进入医疗舱。片刻后,她的声音带着震惊传来:“她的细胞活性在异常提升!新陈代谢率翻了十倍!体内原本沉寂的、属于硅基先祖的基因片段正在被某种外力激活、表达!能量读数……在缓慢攀升,性质……正在向这片禁地的灵能靠拢!这……这象是在进行一种被动的、急速的……‘进化’或者‘同化’?!”

进化?同化?众人骇然。艾蕊正在被这片“晶骸禁地”的环境强行改变!

“必须立刻带她离开这里!”薇尔娜斩钉截铁,“再待下去,她可能会被完全同化成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或者……变成某种未知的存在!”

“但是……她体内的变化,似乎也让她对星流晶的能量有了奇特的亲和力。”莉莉丝补充道,声音复杂,“我刚才尝试让她接触一小块星流晶,晶体内的能量竟然自发地、温和地流入她的体内,修复着她之前的伤势,甚至……在促进那种‘进化’。这速度太快了,我无法判断是好是坏。”

危机与机遇,再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没时间尤豫了。激活引擎,预热,准备撤离!”罗维咬牙下令,“目标西南方向!全速前进!艾蕊……我们会带着你一起走,莉莉丝,全力稳住她的状态,用药物抑制过快的进化,至少……要让她保持清醒和自我!”

“观星者号”的引擎再次发出低鸣,舰体缓缓调转方向。舱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一边是外部封印松动、可能随时爆发的噬晶菌母巢威胁,一边是内部艾蕊不可控的急速异变。

就在这时,莉娜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她指着禁地更深处的方向,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斗:“内核……封印……在震动!那个‘母巢’……好象……感觉到了什么……是星钥?还是……艾蕊姐姐的变化?它在……冲击封印!有很多……很多冰冷饥饿的‘小念头’……在下面……汇聚!”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整片“晶骸禁地”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灰白色的灵骸尘埃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剧烈地翻涌起来!远处,那些沉寂的残骸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岩石摩擦又似无数细小口器啃噬的诡异声响!

封印,松动了!被镇压的噬晶菌母巢,感知到了“源种”碎片和可能的“同类”(艾蕊?)气息,开始了挣扎!

“快走!”罗维嘶吼。

“观星者号”尾部引擎光芒大盛,不再顾及隐匿,强大的推力将舰体猛地推出!星舰如同离弦之箭,撞开翻涌的灵骸尘埃,向着禁地外围,向着西南方向那片未知的、但被星钥和莉娜同时感应到的局域,亡命疾驰!

身后,那片灰白色的死亡墓园深处,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芒,如同苏醒的恶魔之眼,一点一点,从破碎的晶体和大地裂缝中渗透出来,伴随着更加密集、更加贪婪的“嘶嘶”声,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咆哮与追逐的宣言。

新的逃亡开始了,而这一次,他们不仅带着静滞法庭的追捕,带着能量匮乏的危机,还带着一个体内正在发生未知剧变的同伴,以及……一个刚刚揭开的、关于噬晶菌恐怖起源的真相。前方的西南方,等待他们的,是另一处“源初灵族遗泽”的庇护,还是又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观星者号”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晶骸禁地”边缘那层无形的帷幕,重新投入外部混乱的引力迷宫之中。身后,那片灰白色的雾霭正在被不断扩大的暗紫色所浸染、吞噬……

星海的残酷与神秘,从未停止向这群挣扎求生的火种,展露其狰狞与深邃的一面。而他们的旅程,在绝望与希望交织的螺旋中,继续向着深空,艰难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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