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那张粗糙的木桌前，一把抓起那本《初级入门指南》。这本曾被他视若珍宝、却又因其晦涩难懂而倍感挫折的厚皮书籍，此刻在他手中，感觉已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科学家最宝贵的品质，不是激情，而是在巨大发现面前依然能保持的、冰冷的理性。
“不能好高骛远。”罗维低声告诫自己，“先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验证。”
他直接翻到附录部分，那里记载了三个最基础的、连戏法都算不上的“零环术式”——【微尘清洁】、【水流引导】和【火花闪铄】。这些都是给仆役或资质最差的学徒用来熟悉精神引导的，几乎不具备实战价值，模型也最为简单、粗糙。
罗维的目光首先锁定了【火花闪铄】。
它的模型图由十几个扭曲的符文和几条颤巍巍的线条构成，旁边附有冗长的咒语和一套复杂的手势。根据描述，成功施展后，能在指尖产生一簇短暂的小火花，用于点火都略显勉强。
“能量转化效率低下，结构不稳定，引导方式原始……”罗维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挑刺，这是他在实验室养成的习惯。他的意识再次沉入识海，锁定那简陋的模型。
“解析【火花闪铄】模型。”
指令下达，【真理之书】再次响应。书页上，代表【火花闪铄】的粗糙线条被迅速拆解、扫描、分析。
罗维毫不尤豫地选择了方案三。
书页上，那个粗糙的模型瞬间被拆散，然后以一种更符合逻辑和能量流动的方式重新组合。新的模型线条流畅，符文结构对称而稳固，散发着淡淡的红色辉光。
“录入！”
几乎在加载完成的瞬间，罗维心念再动。他抬起手指，没有任何咒文吟唱，也没有任何手势引导。
“噗！”
一簇橘红色的、稳定的火苗，如同打火机点燃般，出现在他指尖。火苗不大，但温度明显高于描述中的“火花”，并且持续燃烧着，没有丝毫闪铄欲灭的迹象。
他能感觉到，维持这簇火苗，消耗的“算力”依旧微乎其微。
“果然……”罗维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这个世界的巫术模型，充满了可以优化的‘漏洞’。而【真理之书】，就是我的‘调试器’和‘编译器’！”
他如法炮制，迅速解析并优化了【微尘清洁】和【水流引导】。
优化后的【微尘清洁】变成了【局域洁净力场】，不再是笨拙地驱动气流吹走灰尘，而是形成一个微弱的能量场，直接分解、剥离微小污物。
优化后的【水流引导】变成了【水流操控】，对水元素的控制力精细了数倍，甚至能凭空凝聚出一个小小的、不断变换型状的水球。
这一切，都发生在寂静的宿舍里，无声无息，却是一场颠复性的革命。
“基础验证通过。接下来，是内核。”罗维压下心中的激动，翻开了书籍最前面的部分——《暗月冥想法（基础篇）》。
这是暗月学院流传最广的冥想法，也是所有学徒打磨精神力、感知和积累魔力的根本。它通过观想夜空中那轮银白色的“苏伦”月亮，引导一种被称为“魔力”的能量粒子进入体内，沿着固定的路线循环，缓慢强化自身。
冥想法的模型，比零环戏法复杂了十倍不止。
罗维集中精神，意识锁定那繁复的观想图和能量回路。
“解析《暗月冥想法（基础篇）》。”
解析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罗维能感觉到精神力的消耗在加剧。但他耐心等待着。
“加载！”
轰！
就在新模型加载完成的瞬间，罗维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旋涡！不再是需要他主动、艰难地去观想和引导，而是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高效的“能量采集器”。
周遭环境中，那些无处不在的、原本对他爱答不理的“魔力”粒子，此刻象是受到了某种绝对法则的召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它们不再仅仅局限于所谓的“月华”粒子，而是包含了更多种类、更基础的能量粒子。这些粒子沿着【真理之书】优化过的、最简洁高效的路径飞速运转，每循环一圈，就有极少的一部分被提纯、转化，融入他的精神力，或者说，融入那股驱动【真理之书】的“算力”之中。
一种灵魂层面的舒泰感传来，让他几乎想要呻吟出声。这种感觉，远比《指南》中描述的冥想成功后的“微弱清凉感”要强烈百倍！
效率，天壤之别！
按照这个速度，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在几天内，就能达到初等学徒的门坎。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明显的虚弱感和眩晕袭来。
罗维立刻停止了冥想。他意识到，【真理之书】的解析和高效冥想，对自身的精神力（算力）消耗是巨大的。这就象一个性能强大的软件，对计算机的cpu和内存要求极高。他现在的“硬件”（身体和灵魂），还太弱。
“需要循序渐进，同时，需要补充……”罗维敏锐地感知到，在高效冥想后，身体传来一种淡淡的“饥饿感”，并非针对食物，而是针对某种更精纯的能量，“……需要补充‘营养’，或者说，‘能量源’。”
他想起了《指南》中提到的，学徒们辅助修炼用的“魔石”，那是一种蕴含纯净魔力的矿石，也是巫师世界的硬通货。还有那些能增强精神力的魔法植物或魔物材料。
但他身无分文。学院发放的微薄资源，只够他这种“无潜质”者维持基本生存。
罗维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双月的光芒下，城堡冰冷的石壁上，似乎生长着一些散发着极其微弱荧光的苔藓。
“月光苔……《奇物图鉴（学徒篇）》里提到过，最低等的魔法植物，蕴含微不可查的月光能量，通常被用于某些低级药剂的填充物，或者……喂食月光萤。”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之前解析月光萤，获得了优化的光系模型。那么，如果解析这种以吸收月光能量为生的苔藓呢？是否能直接获得更高效的、吸收环境中游离能量的方式？甚至……找到将这种低等魔法植物转化为可用“能量源”的方法？
想到这里，罗维不再尤豫。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宿舍，如同一个幽灵般融入城堡阴影处的走廊。
凭借着对能量微弱的感知（这感知在【真理之书】激活后变得敏锐了许多），他很快在一条废弃回廊的潮湿墙角，找到了一片稀疏的、散发着惨淡微光的微光苔藓。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冰凉滑腻的苔藓表面。
“解析【微光苔藓】。”
精神触角再次探出，这一次，目标是一种结构更简单的植物。
果然可以！
罗维心中一定。虽然能量少得可怜，但这证明了他的思路是正确的——知识（解析）可以转化为力量，而力量可以获取资源！
他立刻开始动手，按照【真理之书】提供的简易流程，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水流冲刷下几片苔藓，然后用极其微弱的火苗进行低温烘烤、提炼……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这异世界的第一次“炼丹”实验时，一个带着讥诮和贪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哟，我当是谁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鬼鬼祟祟，原来是我们的大‘天才’罗维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偷偷摸摸搞到什么好东西了？识相的，就交出来！”哈里斯上前一步，身上属于中等学徒的精神力微微波动，带着一股压迫感，“一个连资质都没有的废物，也配拥有魔法材料？”
罗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看向哈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