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评水晶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两下，最终不甘心地彻底黯淡下去，映照着罗维毫无血色的脸。
那是一种比失败更深沉的灰暗。
“罗维。元素亲和：劣等。精神力：平庸。灵魂轫性：普通。”端坐在水晶球后的黑袍考核官，声音象是被寒冰浸通过，没有任何起伏，他甚至没有抬头看罗维一眼，只是机械地宣判，“综合评定：不具备正式巫师潜质。”
一句判决，斩断了通往超凡的道路。
嗤笑声、低语声，如同粘稠的泥沼，从身后涌来。
“果然是个废物，来自边缘群岛的乡巴佬，能有什么好资质？”
“浪费大家时间，我还以为他能弄出点动静呢。”
“下一个！”
罗维紧抿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他没有去看那些幸灾乐祸或漠不关心的面孔，只是默默地从高台退下，融入大厅边缘的阴影里。从地球顶尖实验室的助理研究员，到这个名为“暗月学院”的巫师测评大厅，他仿佛只是换了一个更加残酷的考场，而结果，同样令人绝望。
穿越而来一个月，他拼命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文本，恶补关于巫师的一切基础知识，试图抓住这唯一的稻草。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罗维，就是这绝大多数之一。
“嘿，罗维！”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刺棘，一个来自某个小贵族家庭的孩子，勉强达到了中等学徒的资质，此刻正志得意满。他故意在罗维面前伸出手指，指尖艰难地凝聚出一个鹌鹑蛋大小、光芒闪铄不定且结构松散的光球。
“看见了吗？‘照明术’！巫师的力量！”哈里斯眩耀着，光球却噗地一声湮灭，他只尴尬了一瞬，随即用更高的音量掩盖，“你这种劣等资质，一辈子也休想触摸到魔力的光辉！我要是你，早就收拾铺盖滚回那满是鱼腥味的岛上去了！”
罗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象是在观察一个失败的实验样本。他没有回应，径直走向通往宿舍区的冰冷石廊。哈里斯被他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叫嚷了几句，却也没敢在考核官尚未离场的地方真正动手。
冰冷的宿舍房间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木桌。哈里斯不知去了哪里庆祝，也好，落得清静。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只有两轮颜色各异的月亮（较大的银白色“苏伦”和较小的暗红色“克图格亚”）将诡异的光辉通过窄窗洒进来。
罗维闭上眼，并非冥想——他根本无从冥想——而是将意识沉入那片自穿越伊始就存在的奇异空间。
没有神只的低语，没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那里，只有一本悬浮着的、空白的书籍。
书籍的材质非金非玉，封面流动着无数细密如数据流般的银色光泽，它们不断组合、分离，仿佛在演算着宇宙的终极奥秘。它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却给人一种包容万物、承载真理的厚重感。
一个意念形成的标签，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罗维的认知里。
一个月来，他无数次尝试与它沟通，结果都石沉大海。但今天，在极度的不甘和绝望的压迫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意志在他心中燃起。
“既然这个世界的规则拒绝我，”罗维的意志如同在实验室中面对无法破解的难题时那般，冰冷、专注，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那我就解析它的规则，理解它，然后……重写我的权限！”
他的精神，不再象之前那样盲目地触碰，而是高度集中，仿佛化作了地球上那台他最熟悉的扫描隧道显微镜的探针，极其细微，极其精准。
探测目标，窗外萦绕着的一只散发着微弱月白色光晕的飞虫——月光萤，奇尔瓦星特有的弱小魔光生物。
他的精神触角，没有去感知它所谓的“魔力”，而是如同最严谨的科学家，开始分析它尾部发光器的微观结构，能量转换的效率，光波的频率，以及其生命形态与这种发光行为之间的关系。
就在他的精神频率与月光萤的生命波动达到某种微妙共振的瞬间——
嗡！
识海中，那本沉寂的【真理之书】骤然震动！空白的书页上，无数复杂而优美、兼具数学的精确与艺术的美感的几何线条与符文，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飞速描绘，疯狂涌现！
一连串清淅无比、远超这个世界理解范畴的信息流，涌入罗维的意识。
狂喜！一种在实验中首次观察到理论预言现象时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但他强大的理性思维立刻压制了情绪的波动。
“录入！生成！”他用意念下达指令。
书页上，那个原本由线条构成的“生物发光模型”开始飞速演变、优化，剔除冗馀结构，强化能量通路，最终定格为一个极其稳定、高效、散发着纯粹白光的立体符文模型。它比哈里斯施展的那个粗糙光球模型，复杂、精美何止百倍！
与此同时，罗维福至心灵。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没有需要磕巴背诵的古怪咒语，没有复杂而容易出错的手势引导。
他的意念，直接链接了【真理之书】上那个刚刚生成的、完美的“光系基础术式”。
心念一动，术式激活。
一点光芒，在他指尖骤然亮起。
它不是哈里斯那般的昏黄、闪铄。它是纯粹的、稳定的、尤如经过最精密透镜聚焦后的激光内核！光线凝练如实质，笔直地刺出，将房间内的黑暗精准地、毫无扩散地撕开一道清淅的界限！光芒边缘锐利，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光柱旁舞动的轨迹。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于“真理”本身的威严。
罗维能清淅地“感觉”到，维持这点光芒，消耗的是一种存在于他灵魂深处的力量——或许是精神力，但更象是【真理之书】运转时所需的某种“算力”。消耗微乎其微，远低于这个世界任何记载中的学徒戏法消耗。
他凝视着指尖这违背了这个世界常识的“光”，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光的波粒二象性、能量守恒、模型优化……
许久，他散去光芒，房间重新被双月的光辉填充。
罗维的嘴角，勾起一丝属于研究员的、充满探究欲和自信的笑容。这笑容驱散了他脸上连日来的阴霾，让他平凡的面容显得格外明亮。
“有趣。”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淅可闻。
“这个世界的参数，看来可以修改。”
他的目光，投向了木桌上那本学院发放的、记载着最粗浅冥想法和几个学徒戏法模型的《初级入门指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