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继续查找着自己的落脚点,但是没走出多远,他的脚步再次停下。
他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周围阴暗的小巷,废弃的门面里无声地涌出小混混,堵住了他前后左右的所有去路。
他们大多穿着流里流气的衣服,眼神不善,数量比白天在公园里遇到的多了很多,看上去至少有上百人。
而在这群混混的簇拥下,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阴沉严肃的中年男人格外显眼。
他站在人群中央,如同鹤立鸡群。
借着昏黄的路灯光线,路明非发现那个男人的脖子上,隐约露出了一角青黑色的纹身,那图案,似乎是一条盘绕吐信的毒蛇。
黑蛇帮真正的头目,出现了。
“麻烦还真是源源不断啊,想打架可以,不过去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打。”路明非警剔的看着周围的那些小混混,同时将手伸向自己的腰间。
要打赢这一百个小混混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好在他刚刚将那把左轮手枪给捡了起来。
虽然里面只有六发子弹,但是路明非并没有忘记,那把左轮手枪上面显示的技能,一分钟无限子弹。
这意味着他将有一分钟肆无忌惮开枪的时间,在这一分钟内他要尽可能的干掉周围的混混,杀出一条血路。
同样的路明非也很明白开枪的后果,这代表他将彻底和自己以前的生活说再见,而且还将成为头号通辑犯。
但是他一直压制的杀意,真的有些压抑不住了,自从安第斯回来后,麻烦就一直在找他。
他只不过想要回归平常的生活,然后找到那个红发的女孩……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路明非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安第斯山脉幸存下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精神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暴躁易怒,不耐烦都已经是非常小的问题。
他一直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正常人,小心翼翼地将那头名为疯狂的野兽锁在心底最深处。
可是周围这些人,却不断地刺激着他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非要逼得他彻底崩溃,将内心那头嗜血的野兽彻底释放出来不可!
精神状态总是有控制不住的时候,现在就是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他内心的野兽即将脱笼而出,将前面的所有人或者东西都撕碎。
就在路明非即将动手的时候,那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开口说道。
“路明非先生,你好,我叫杨博轩,是黑蛇帮的负责人,我这次来并不是想要打架的,而是专门来找你道歉的,我的小弟打扰到了你,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说完,在路明非以及周围所有混混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杨博轩竟然对着路明非,深深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姿态放得极低。
随后他直起身,对着周围黑压压的手下厉声喝道:“所有人!一起给路先生道歉!”
路明非彻底愣住了,他预想了无数种血腥的开场,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道歉?黑蛇帮的老大,带着上百号人,在深夜的街道上,向他鞠躬道歉?
不仅路明非愣住,周围的小混混们也完全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甚至涌起强烈的不服和愤懑。
凭什么让他们向这个打残了他们二十几个兄弟的家伙道歉?
但迫于杨博轩平日里的积威,没有人敢出声反对,顿时周围响起稀稀拉拉,参差不齐地道歉声。
路明非眼中的血色和疯狂稍稍褪去,但警剔性提到了最高。
他死死盯着杨博轩,试图从对方那张阴沉严肃的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是缓兵之计?还是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道歉?带着这么多人,在这样的地方道歉?杨老板的道歉方式,还真是别致。”路明非面色不善的看着前面的杨博轩嘲讽道。
杨博轩直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路先生,我作为老大,自然要拿出诚意,白天公园的事,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是刀疤他们咎由自取。”
杨博轩说道,然后朝身后招了招手,很快身后一名小弟就将一个手提箱拿上前,然后当着路明非的面打开,里面是一大叠红色的钞票。
“这里是十万块现金,算我们给路先生的赔礼,我这次来,一是道歉,二是想和路先生交个朋友,化干戈为玉帛,我们黑蛇帮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在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有些能量的。”杨博轩指着箱子说道。
这话里的招揽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了,他不是来报仇的,他是来招安的。
路明非心中冷笑,交朋友?和一群地痞流氓?他只想离这些麻烦越远越好,但他也明白,此刻断然拒绝,很可能立刻就会引得周围上百名混混的围攻。
“如果我不添加你们,是不是不仅这十万块没有了,还会被你们一起上给乱刀砍死。”路明非冷笑一声说道。
不过,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箱着诱人的钞票。
如果能把这笔钱拿到手,他立刻就能还清欠苏大强的债务,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
“当然不会,路先生无论加不添加我们,这钱都是你的。”杨博轩说道。
他再次挥了挥手,旁边那名小弟立刻将箱子合上,然后躬敬地走到路明非面前,双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奉上。
路明非没有矫情推辞,但在接过箱子的整个过程中,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眼角的馀光死死锁定着周围混混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预防着任何可能的突然袭击。
但直到他将那个装着十万现金的箱子稳稳提在手中,周围的混混们也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异动。
“今天的事,既然杨老板说是误会,那就算是误会。”
路明非松开了一直按在枪柄上的手,让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姿态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中的警剔并未减少分毫。
“只要你们的人以后不再来找我麻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只是一名普通学生,只想安安静静读书,过平静的生活,对混帮派,打打杀杀没有任何兴趣。”
他虽然看过古惑仔,甚至也为里面的一些情节热血沸腾,但是他可不想成为一名古惑仔。
“我们这一次来是带着十足诚意的。”杨博轩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拒绝,继续说道。
“我们自然知道路先生还是学生,一切理应以学业为重,鎏金夜宴,路先生可能听说过,是我旗下的一家产业,所以我们是想聘请路先生,在课馀时间,为我们照看一下场子。”
“路先生平时什么都不用做,场子内有专业的保安和管理人员,一般的小麻烦他们自己就会处理。”
“路先生只要每天晚上在里面待上几个小时,露个面就行,里面的所有食物和酒水,路先生可以随便享用,全部免费,除此之外,我每个月还会给路先生开一万块的工资,不知道路先生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鎏金夜宴……路明非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市内最负盛名,消费高昂的高端私人会所,据说进出其中的非富即贵。
听见这个条件路明非有些心动了,杨博轩开出的条件确实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月薪一万,在顶级会,所白吃白喝,几乎不用做事。
但他内心深处警铃大作,天上不会掉馅饼,黑蛇帮更不是慈善机构。
“路先生,不用现在给我答复,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就通知我。”
杨博轩走到路明非的身前,掏出一张鎏金的名片递了上去。
“为什么是我?”路明非没有接名片,而是直视着杨博轩的眼睛问道。
“就因为我能打?以杨老板的实力,应该不缺能打的人吧?”
他一个人再能打在不动用枪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打赢旁边这一百多号人。
杨博轩的手悬在半空,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微笑,他看出了路明非有些动摇。
“能打的人确实不缺,但是缺像路先生这样既帅气年轻又能打的。”
“鎏金夜宴是高端场所,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需要一个能镇住场面,但又不能是道上那些满脸凶相,一身案底的人,路先生身份清白,身手又好,是最合适的人选。”杨博轩解释道,听起来合情合理。
不过路明非明白这些都是屁话,真正的原因绝对不是这个。
“我需要时间考虑。”路明非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他伸手拿过杨博轩手上的名片。
如果杨博轩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可以在鎏金夜宴赚几万块钱,然后在寒假的时候前往芝加哥查找诺诺。
这样他就不用等一年,只要半年的时间就可以再次见到那个如同火焰般照亮他的红发女孩。
“当然,名片上有我的私人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杨博轩脸上的笑容更盛,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路先生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无论你最终同不同意,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以后在这片地界上,如果再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打电话给我,在我能力范围以内,我一定会出手帮忙。”
“至于刀疤那边,路先生也完全不用操心,我会让他们统一口径,修改证词,确保不会给路先生带来任何法律上的麻烦。”
“都散了吧!别挡着路先生的路。”说完,杨博轩对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挥了挥手。
包围圈瞬间散开,让出一条信道。
路明非提着沉甸甸的箱子,最后看了一眼杨博轩,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条信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小巷的尽头。
看着路明非消失的方向,杨博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之前的阴沉。
旁边一个跟随他多年的心腹小弟终于忍不住,凑上前低声问道,语气充满了不解和憋屈。
“老大,至于吗?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这么客气?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兄弟们摆开阵势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厉害,然后给他一笔钱,把刀疤这事摆平就完事吗?”
“为什么还要临时变卦,开出那么好的条件招揽他?月薪一万,白吃白喝,这待遇比我们这些老兄弟都好了!”
杨博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小子邪门得很!一个人放倒刀疤他们二十多个,身上连重伤都没有!这他妈是普通学生?”
“还有他今天下午被抓进去,晚上被放了出来,苏氏集团的老总都亲自出面,马局长那边也打了招呼……这小子背后水深的很,绝不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随后杨博轩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的吸了几口烟后才继续开口说道。
“而且你们刚才没感觉到吗?如果我说话再慢上一点,态度再强硬一分……现在这地上,恐怕已经血流成河了,今天跟着来的这些兄弟,至少有一半,都没办法全乎的走回去。”
“什么?!就凭那小子?!”心腹小弟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就算再能打,一个人放倒二十个顶天了!我们这可是一百多号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看那家伙的眼神就知道,他绝对没有虚张声势,那是只有杀过人才有的眼神,刀疤那小子运气比较好只是断了条手。”杨博轩抽着烟说道。
“那小子杀过人?”心腹小弟再次惊呼道,他们混江湖混了这么久都没杀过人,顶多就是将人打残,一个学生怎么可能杀人。
“绝对不止一个。”杨博轩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更加深邃阴沉。
“那种眼神,我见过……在那些从边境回来的亡命之徒眼里,同样的麻木冰冷,看人跟看牲口没什么区别,但他更可怕……因为他大部分时间看起来太正常了,象个普通学生,直到被逼到极限,那层人皮才会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回想起路明非手按向腰间时,那双瞳孔中一闪而逝的淡金色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后背甚至现在还有些发凉。
那绝不是虚张声势,那是捕食者锁定猎物前的最后警告。
“而且,你们没注意到吗?”杨博轩扫视了一圈周围还有些不服气的手下。
“他从头到尾,有表现出一点害怕吗?被我们一百多号人围着,他想的不是怎么跑,而是想去个没监控的地方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把握,至少是有把握拉足够多的人垫背!”
手下们面面相觑,仔细回想,似乎确实如此,那个少年从始至终都太镇定了,镇定得不象个学生。
杨博轩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庆幸和后怕:“今天要是真动起手来,就算最后能用人堆死他,我们这百来号人,能完好无损回去一半就算祖宗保佑了,为了刀疤那个蠢货,不值得。”
“就算我们只死了十几个,那也是大案,我们旗下所有的产业,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盯死,翻个底朝天,到时候其他帮派一定会趁虚而入。”
“所以,老大你才临时改了主意,不仅道歉给钱,还开出那么好的条件招揽他?”心腹小弟这才恍然大悟。
“没错。”杨博轩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这种人,要么就别惹,要么就一次性弄死,弄不死就得想办法变成自己人,最不济也不能成为敌人。”
“我们现在的生意正在想办法洗白上岸,没必要跟这种亡命徒结死仇,花点钱,给个虚职,既能缓和关系,说不定还能借借他的势。”
“这小子今天将我们的面子给打掉了,我们再把他招过来,那掉的面子不就又回来了吗,其他帮派也会忌惮我们多了一位超级打手。”
“老大高明啊!这一手化敌为友,简直就是一箭三雕!不,是一箭四雕!”旁边的小弟立刻心领神会,满脸敬佩地吹捧道。
“要不然我是老大,你们只能当小弟呢!”杨博轩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扫过所有手下,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小子真的愿意点头,来鎏金夜宴,你们以后见了他,都给我放尊重点,把他当二当家供着!”
“谁要是敢不开眼,去招惹他,被他打断了手脚,甚至打死了,可别怪我这个当老大的,事先没提醒你们!我绝不会为你们出头,也管不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