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想起乔薇尼,她总有一种自惭形秽,抬不起头的感觉,如果这件事被捅破,她估计这辈子在乔薇尼面前都再也直不起腰了。
“明非!你……你这是什么话!”叔叔路谷城也彻底急了,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每年拿着哥哥嫂子寄来的高额抚养费,结果孩子没照顾好,反而养到进了局子,还要靠外人出钱摆平。
这要是被路明非的父母,路麟城和乔薇尼知道了,他们夫妻俩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钱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
他连忙上前,下意识地想拉住路明非的骼膊,试图缓和气氛,但是却被路明非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在原地。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还算是一家人吗?
苏大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路明非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孩子,不仅能打,心思也足够缜密冷静,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和人心理,是个能做大事的料。
他越发觉得这十万块投资得不亏。
“哈哈哈,好。”苏大强终于笑着开口,打破了僵局。
“明非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了,那这十万块,苏叔叔就先帮你出了,至于怎么还,以后再说。”
他这话是对着路明非说的,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惨白的叔叔婶婶,等于默认了路明非拥有独立处理这笔债务的资格。
这一举动将他从一个需要监护人负责的孩子,提升到了一个可以独立对话的个体。
他转向严律师:“老严,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务必处理干净,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对明非不利的风声,或者法律上的后续麻烦。”
“苏总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严律师点头。
事情至此,算是彻底敲定,路明非用自身的承诺从苏大强这里借到了十万块。
而当苏大强点头答应出钱后,没过多久,一些必要的手续迅速走完,路明非立刻就被解除了强制措施,当场释放。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在某些时候,金钱和关系就是最高效的通行证。
离开巡铺房时,气氛愈发冰冷。
婶婶不敢再对路明非大呼小叫,但眼神里的怨毒和恐惧交织,几乎要溢出来,她现在恨不得撕了路明非。
叔叔则是失魂落魄,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他有些愧对将孩子寄养在自己家的路麟城夫妇。
回到那个生活了多年,却从未真正给予他温暖的家中,路明非没有停留,直接开始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旧衣服还有书包和课本。
“你……你真要搬走?”叔叔看着他的动作,声音沙哑地问。
“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叔叔。”路明非拉上那个破旧背包的拉链,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
他没有说养育,因为所谓的养育,更象是一场交易。
叔叔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和痛苦,他尤豫了片刻后下定了决心,他颤斗着手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向路明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张卡给你,里面还有五万块钱,你父母每半年会打一次钱到这张卡上……足够你先还上那些钱。”
“如果你想要通知你父母那边我们也不阻拦,不过你父母那边我们也没有办法联系到,他们和我们联系都是靠寄信,但每一次寄信的地址也都不一样,想打电话或者寄信也没有办法。”
婶婶在一旁冷眼看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阻止,或者想再说些刻薄的话,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他们。
她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而且路明非这个祸害离开,或许对大家都好。
至少她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担心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惹出更大的祸事,也不用再日夜担心他那对神秘莫测的父母突然某一天回来查帐,更不用担心路明非哪天不开心了,也将她的手给砍下来。
只是想到每年那笔稳定的额外收入就这么飞了,她心里还是涌起强烈的不甘和肉痛。
路明非没有再说什么,接过银行卡,背上背包,然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便毫不尤豫地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之中。
他没有回头,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意义上,孑然一身了。
父母那边联系不到,这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也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了……
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一股巨大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将他紧紧包裹,他又开始想诺诺。
如果诺诺现在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大大拥抱吧,也不知道诺诺现在怎么样了,在芝加哥过得好不好……
路明非背着背包,在空旷寂聊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现在他要先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想办法赚钱,尽快还上苏大强的欠款和人情,并积攒前往芝加哥的资本。
现在的路明非十分的庆幸自己之前将那把左轮手枪给扔了,要不然刚刚在局子里被巡捕发现他有枪的话,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恐怕真的要在监狱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过那把枪到什么地方去了,希望不要被人捡,而是直接到垃圾站销毁了。
就在路明非想着的时候,他的脚下踢到了一个硬物,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线,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冰冷的金属枪身,熟悉的木质握把,正是那把被他扔进垃圾桶的史密斯威森10左轮手枪。
路明非的瞳孔骤缩,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之前的路面上绝对没有这么一把枪,而且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它不是被扔进垃圾桶了吗?
这把枪象是自己长了脚,或者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送到了他的面前……
路明非僵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再次扔掉这把不祥的武器,离它越远越好。
但是经历之前被小混混围攻,还有被枪指着的经历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实力是有限的,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他依然十分脆弱,一种扭曲的安全感从这把冰冷的枪上载来。
在这个危机四伏,孤立无援的世界上,他似乎只剩下两样东西,脑海中那些杀人的技艺,和眼前这把可能寄宿着亡魂的枪。
在漫长的沉默后,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弯腰将枪捡起插在自己的腰间,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