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北风渐紧,吹得院中老槐树的枝丫簌簌作响,月牙儿清冷冷地挂在天边,洒下些许朦胧的光。陈家小院里,褪去丰收的忙碌与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潜藏的、隐隐的期待与不安。苏小音的产期就在这几日,苏小清的日子也紧随其后,两姐妹挺着硕大的肚子,行动日益不便,成了全家上下最精细呵护的重心。
这夜,苏小音正和妹妹苏小清正被陈大山陈小河兄弟俩搀扶着,在屋里慢慢踱步,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紧似一阵地坠痛,与往常的胎动截然不同。她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扶住了炕沿。
“姐?怎么了?”苏小清立刻察觉,声音里带上了紧张。
“……怕是,要生了。”苏小音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语气却竭力保持着镇定。阵痛初次袭来,并不十分猛烈,却清淅地昭示着那个时刻的来临。
苏小清一听,心猛地一提,连忙叫陈大山扶姐姐小心坐下,自己转身就往外走,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姐你坐着别动,我这就去叫娘!”
堂屋那边,陈母正就着油灯缝补一件小衣裳,听见小清略带慌乱的脚步声和话语,手里的针线一停,立刻站了起来:“要生了?小音?”她脸上并无太多惊慌,毕竟是经历过的妇人,但眼底的关切与郑重丝毫不少。“小河!”她扬声朝房间内喊,“赶紧回去扶着你媳妇回去好好歇着!告诉她别怕,没事的!有事立刻喊我!”她又转向刚从后院查看柴火回来的陈父,“老头子,快去烧上几大锅热水!要滚开的!大山呢?让他别愣着了,先去鸡窝摸几个鸡蛋,给小音煮上,快!”
陈母一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一边快步走向东厢房,脚步稳当,声音也沉着,仿佛一颗定心丸。陈大山闻言,二话不说,转身就扎进了灶房,引火添柴,铁锅里的水很快发出轻微的嘶鸣。陈父听见动静,立刻撂下东西,借着月光熟练地摸进鸡窝,捡出几个尚带馀温的鸡蛋,也跟着进了灶房。
东厢房里,油灯拨亮了些。苏小音躺在铺着干净旧褥子的炕上,阵痛的间隙让她得以喘息,但初次生产的未知与身体的紧绷仍让她脸色发白。陈母坐在炕沿,握着她一只手,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肚子,感受着宫缩的节奏。
“别怕,娘在呢,啊。”陈母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头一胎,是得慢些,急不得。等会儿稳婆就来了,她经验足,咱听她的。你现在攒着劲儿,疼的时候别喊,省力气,该吃还得吃,你爹煮鸡蛋去了,吃了才有力气把孩子生下来。”
不多时,村里最有经验的陈奶奶被陈小河匆匆请了来。稳婆六十多岁,面容慈和,手脚利落。她进了屋,先净了手,上前仔细查看了苏小音的情况,又摸了摸胎位。
“陈氏放心,胎位是正的。”陈奶奶对陈母点点头,然后俯身对苏小音柔声道,“丫头,别紧张,我瞧着你这才开了二指,离生还有段时间呢。省着劲儿,跟着我教的来,咱们慢慢来。来,吸气……对,慢吸……好,吐气……把气吐干净……”
苏小音努力跟着陈奶奶的指引呼吸,疼痛在规律的指引下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一些。陈母在一旁不停地用温热的布巾给她擦汗,低声鼓励着。
这时,陈大山端着碗进来了,碗里是刚剥好壳、白白嫩嫩的煮鸡蛋,还冒着热气。“娘,鸡蛋好了。”
“来,小音,趁不疼的时候,娘喂你吃两口。必须得吃,不然等会儿没力气。”陈母接过碗,小心地吹了吹,用筷子夹起一点蛋白,送到苏小音嘴边。
苏小音知道婆婆说得在理,即便没有胃口,也强迫自己咽下。鸡蛋的温热滑入胃里,确实带来了一丝支撑感。刚吃了小半个,又一阵更剧烈的宫缩袭来,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陈奶奶的手适时地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推揉。“对,跟着这股劲儿,别对抗它……往下使力……对,就是这样,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