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吃过饭你把那只野兔收拾出来。晚上炖一半,剩下一半仔细熏好了,留着往后慢慢吃。” 陈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吩咐。那只早晨被苏小音意外“踢”来的野兔,此刻正躺在厨房角落的竹篮里。
陈小河眼睛发亮,凑到苏小音身边,竖起大拇指:“大嫂,你可真厉害!一脚就能踢到兔子!晚上我再去看看河里的鱼篓,要是有大鱼,咱们再加个菜!”
陈父也来了兴致,吧嗒着旱烟说道:“一会儿我也去遛遛我下的那几个套子,看看有没有运气。” 自从家里荒地开出来,日子安稳了,他便又拾起了年轻时在山上设置陷阱套索的手艺,时不时能给家里添点野味。
陈大山将最后一口饼子咽下,沉稳道:“爹,等我收拾完兔子,跟您一起去。我早上也去下了几个套,还在后山坳那边挖了两个深点的陷阱,正好也去看看有没有收获。”
于是,吃过午饭稍作歇息,一家人便又各自忙碌起来。陈小河提着空桶和备用的鱼篓,兴冲冲地往河边去了。陈大山手脚麻利地将那只野兔剥皮、开膛、洗净,兔皮用草木灰揉搓了晾在阴凉处,兔肉剁成两半,一半用盐略微腌上预备晚上炖,另一半则挂起来等着熏制。陈父早已准备好了背篓和绳索。
父子二人收拾停当,背上背篓便出了门,朝着后山走去。他们先去查看了陈父设在灌木丛和野兔常走小径上的几个绳套。运气不错,其中一个套住了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另一个则套住了一只羽毛鲜艳、正扑腾着的野鸡。陈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将还在挣扎的野鸡翅膀和脚捆结实,和已经断了气的野兔一起,塞进背篓底层,又在上面厚厚地盖了几大把顺路割的鲜嫩猪草做遮掩——虽说乡里乡亲,但猎物多了显眼,总归低调些好。
“爹,您这手艺宝刀不老啊。” 陈大山看着收获,低声赞道。
陈父嘿嘿一笑,没多说什么,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自得。两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查看陈大山布置的陷阱。他下的几个绳套空荡荡的,显然没有猎物中招。但当他拨开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露出下面那个伪装过的深坑时,父子俩都屏住了呼吸。
坑底,赫然蜷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已经没了气息。而在另一个更隐蔽些、挖在向阳坡附近的陷阱里,竟然困住了一头不小的獐子!那獐子约莫有三四十斤重,黄褐色的皮毛油亮,正在坑底焦躁地试图往上跳,但一条前腿显然在跌落时折了,使不上力,只能发出低低的、类似羊叫的哀鸣。
“是獐子!” 陈父低呼一声,又惊又喜。獐子可比野兔野鸡值钱多了,尤其是活的!
陈大山也眼睛一亮,立刻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其他危险,便小心地滑下陷阱。他动作敏捷又沉稳,避开獐子可能蹬踹的后腿,用准备好的粗麻绳迅速套住獐子的脖颈和前腿,打了个结实的活扣。父子俩合力,才将这头挣扎不休的猎物从陷阱里拉了上来。陈大山又检查了一下獐子的伤腿,折了,但伤口不算太严重,若能及时卖掉或处理,或许还能活。
除了猎物,陈大山还在路边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红彤彤的复盆子,已经熟透了,晶莹剔透。他顺手摘下,用随身带的小竹篮装了满满一篮,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个鲜。
收获远超预期,父子俩不敢久留,陈大山将那死兔子也扔进背篓盖好,自己则咬牙将沉甸甸、不停挣扎的獐子背在肩上,陈父在后面帮忙托着,两人匆匆往山下赶去。
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陈母和苏家姐妹刚把地里摘回来的豆角、茄子、黄瓜等蔬菜处理好,该切片晒干的切片,该焯水晾晒的焯水,院子里弥漫着蔬菜清新的气息。看到陈父和陈大山带回来的“战利品”,尤其是那头活生生的、正在哼哼唧唧的獐子,陈母又惊又喜,连忙帮着把獐子卸下来,暂时拴在院角的枣树下。
“哎哟!这么大一只獐子!还是活的!”陈母围着獐子转了一圈,眼里直放光,“这玩意儿可稀罕,城里那些有钱的老爷们就爱吃个野味。这活的,价钱肯定低不了!”
陈大山擦了把汗,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娘,让小河跑一趟县城吧,把这獐子给王掌柜送去。他开饭馆的,应该收。就算他一时用不上,或者压价,就让小河推到北街那片富人住的地界问问,说不定有哪家府上愿意要。”
陈父也赞同:“小河腿脚快,嘴也灵,让他去合适。早去早回,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正说着,陈小河也提着两条巴掌宽、还在扑腾的鲫鱼回来了,脸上喜滋滋的:“娘!鱼篓里有货!这两条最大!” 一进门看见枣树下的獐子,更是兴奋得蹦起来,“哇!大哥,爹,你们逮着獐子了?太厉害了!”
事不宜迟,陈父和陈大山赶紧把獐子重新捆扎得更牢靠些,避免它路上挣扎脱开或伤得更重,然后抬到板车上。陈母又给陈小河怀里塞了两个饼子,叮嘱道:“路上小心,直接去王家菜馆。价钱合适就卖,别太犟。要是王掌柜不要,就去北街转转,但别耽搁太久,安全第一。”
“哎!娘您放心!” 陈小河应了一声,推起载着“贵重货物”的板车,一溜烟地往县城方向去了。
这边家里,陈父和陈大山开始处理剩下的野味。两只野兔、一只野鸡,都利落地收拾出来。兔皮鸡毛收拾好晾晒,肉则分割开来。陈母看着一堆新鲜的内脏(心肝肺肠)和两条鱼,盘算道:“这些内脏加起来也不少,够炒一大盘了。和辣椒一起爆炒,下饭。两条鱼晚上炖个豆腐,鲜亮。这些兔肉和鸡肉,我看都熏上吧,用柏树枝慢慢熏,能放住,以后农忙或者来客,拿出来就是硬菜。”
苏小音在一旁帮着清洗内脏,闻言点头:“恩,都听娘的。熏好了慢慢吃,心里踏实。”
陈母又看了看天色,对苏小清道:“小清,你去村头豆腐坊换两块豆腐回来,就说用鸡蛋换。” 家里母鸡开始稳定下蛋了,偶尔也能用鸡蛋换点东西。
夕阳的馀晖洒满小院,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柏树枝燃烧的特有香气,混合着锅里炖煮的鱼汤鲜味。虽然陈小河还没回来,但一家人已经因为这丰厚的山野馈赠而充满了收获的喜悦和对晚餐的期待。那棵枣树静静立在一旁,枝叶在晚风中轻响,仿佛也在为这个勤勉之家的好运气而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