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下得可真透!哗啦啦的,沟渠都满了。” 陈小河趴在窗台上,看着檐下如注的雨帘,语气里带着庄稼人盼雨的满足,也有一丝雨后行动的跃跃欲试。
夏日的雷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一会儿,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洒下,被洗过的天空湛蓝如洗,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被浸润后的清新气息,灼人的暑气也被驱散了不少。
苏小清推开厢房的门,深吸一口这雨后的清凉,转头对正在堂屋门口纳鞋底的姐姐说:“姐,雨停了!明天咱们叫上娘,去山上看看吧?下了这么大的雨,林子里蘑菇肯定蹭蹭往外冒!捡点回来,晚上炒个鲜蘑,剩下的晒干,冬天炖菜放一把,别提多美了!”
苏小音停下针线,抬头望了望湿漉漉的院子,也动了心:“好啊,蘑菇炖汤最鲜。要是运气好,能碰见木耳就更好了,那东西晒干了泡发,凉拌炒菜都好吃。”
在一旁修理锄头柄的陈大山听了,笑着插话:“木耳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比蘑菇稀罕多了。不过雨后蘑菇肯定少不了,你们眼神好,多捡点。”
陈小河从窗边蹦过来,兴致勃勃地说:“我用细竹篾新编了几个长颈鱼篓,口小肚大,下雨河水涨了,鱼虾活跃。等会儿我就去河边下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逮几条小鱼小虾,晚上添个菜!” 他又转向陈父,“爹,您之前做的那些套子,是不是也该去山上看看了?雨后动物也爱出来活动,说不定能套着野鸡野兔呢。”
陈父正坐在门坎上,就着光亮打磨一把旧镰刀,闻言点点头:“恩,雨停了,山路滑,你们上山小心些。套子我下午去看看。能多弄点荤腥自然是好,咱们家现在油水是比往年足了,但吃肉的机会还是不多。”
计划商定,各自准备。苏小音和苏小清收拾好背篓,戴上斗笠(防树上的雨水),又找了根结实的木棍用来拨草探路。陈母也从里屋出来,换上了一身更利索的旧衣裳,臂弯挎着一个更大的竹篮。
“娘,您准备好啦?咱们走吧!” 苏小清招呼道。
“好了,走吧。” 陈母抬头看看天色,“这场雨下得透,山上腐叶厚的地方,蘑菇肯定一窝一窝地长。咱们多捡点,仔细晒干了,存到冬天。那干蘑菇炖肉、熬汤,比鲜的也别有一番风味,是难得的珍馐。”
三人出了门,沿着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小径向山上走去。苏小清边走边憧憬:“娘,我想着,冬天咱们晒的蘑菇干要是多,能不能也挑些品相好的,拿到县城菜馆问问?王掌柜不是收山货吗?要是他能要,咱们家里不就又多条进项?就算卖不掉,咱自家吃也不亏。”
陈母听了,觉得有理:“这想法不错。反正不花本钱,就是费点工夫上山、晾晒。冬天菜少,干蘑菇在城里饭馆说不定真能卖上价。行,那咱们今年就多留心,品相好的单独晒,仔细收着。”
说笑间已进了山林。雨后的林子果然不一样,树叶绿得发亮,地上湿漉漉的,一脚踩下去,松软的腐殖土能陷下去一个小坑。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香和一种独特的、菌类萌发的气息。
“娘!小清!快来看这边!” 苏小音眼尖,在一棵老橡树根部背阴的厚厚苔藓和落叶间,发现了一簇肥嘟嘟、伞盖圆润呈黄褐色的蘑菇,看着就鲜嫩。
“哟,是榛蘑!个头真不小!” 陈母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地从根部掐断,放进篮子里,“这刚冒出来的最嫩。快,在附近找找,这东西爱扎堆长。”
婆媳三人立刻分散开,却又保持在彼此视线之内,低着头,仔细在树根下、草丛里、倒木旁搜寻。果然,如同打开了宝库的门,各种蘑菇接二连三地出现:灰白色的草菇一丛丛挤在草丛里;颜色橙红、伞盖上有白色斑点的“红菇”醒目地长在松树下;还有肥厚多肉的“牛肝菌”,摸上去肉乎乎的。她们专挑那些认识、确定能吃的捡,动作轻柔,尽量不破坏菌丝。
更让她们惊喜的是,在一段半腐烂的椴木上,竟然发现了一片黑亮肥厚的木耳,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象一朵朵柔软的黑色耳朵。
“木耳!真有木耳!” 苏小清压低声音欢呼,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摘下来,单独放在篮子里一层干净的阔叶上,“这下可赚到了!”
背篓和竹篮渐渐变得沉甸甸。除了蘑菇木耳,下山时她们也没忘了正事,沿途割了不少鲜嫩的猪草,塞满了背篓的空隙。
“咱家那猪,真是越来越能吃了。” 苏小音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现在谁有空上山,都得顺手给它带点‘零食’,喂多少都能光盘,一点儿不剩。”
陈母也笑:“能吃是福,说明它健康,肯长膘。你们没见大山和小河多上心?天热了,怕猪热着,天天晌午最热的时候给它冲凉水澡。猪圈里都铺上石板了,又垫了干爽的稻草,收拾得比有些人家屋子还干净。这猪啊,过得比人都舒坦,能不长肉吗?”
回到家,三人顾不得歇息,赶紧将收获倒出来。堂屋门口早已铺好了干净的旧苇席和竹筛。她们仔细分拣,将完整肥硕的蘑菇一朵朵摊开晾晒,磕碰破损或不太漂亮的则挑出来,放在小盆里,预备晚上炒了吃。那一小捧珍贵的木耳,更是被苏小音小心地摊在细密的竹筛上,放在通风最好的屋檐下。
下午,日头偏西,暑气稍退。婆媳三人喝了些水,吃了点干粮,见天色尚早,蘑菇又实在诱人,便决定再去山上转一圈。
这回,她们走得更深些,专往那林木更茂密、平日少有人去的背阴处找。果然又有不少收获,除了蘑菇,苏小清还在一片潮湿的洼地边发现了几丛长势旺盛的薄荷,碧绿的叶片散发着清凉的香气。
“娘,这有薄荷!我摘点叶子回去,晒干了夏天泡水喝,最能去暑气。” 苏小清说着,动手采摘起来。
陈母看了看那薄荷的根系,说道:“别光摘叶子,你小心点,把这整棵薄荷连根挖出来。咱们带回去,种在院子墙角背阴湿润的地方,要是能活,以后就有新鲜的薄荷用了,随时摘随时泡水,比干叶子味道更好。”
苏小清依言,小心地挖出一棵带着泥土的薄荷。三人再次满载而归,背篓里是更多的山珍和猪草,手里还多了一棵生机勃勃的薄荷。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升起。陈家小院里,苇席上铺满了各式山珍,空气里飘散着蘑菇特有的清香和薄荷的清凉气息。河边的陈小河下好了鱼篓,山上的陈父检查了捕兽套,猪圈里的肥猪哼唧着等待晚餐,墙角新栽下的薄荷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这个雨后的夏日,在辛勤的劳作与满满的收获中,显得格外充实而安宁,仿佛连空气里都浸润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笃定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