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春笋真好吃!鲜灵灵的,吃了一冬天的箩卜白菜咸菜疙瘩,嘴里都快淡出鸟了,还是这口春天的鲜亮劲儿提神!”陈小河呼噜噜喝了一大口笋汤,又夹了一筷子凉拌春笋丝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满脸的满足。
陈母看着他这馋样,又好气又好笑,嗔道:“那能不好吃吗?要是不好吃,城里那些饭馆老爷们能花银子买?这春笋啊,吃的就是个时节,过这村没这店。”
苏小清也小口尝着笋,想起下午的意外之喜,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母:“娘,下午我和姐姐在竹林里,不光挖了笋,还捡到好东西了!”
“哦?啥好东西?”陈母问。
“是竹荪!”苏小清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春天的竹荪!比咱们去年秋天捡的那些看着还水灵,长得也肥大!我们已经小心晾在房后头了。”
“竹荪?春天也长出来了?”陈母又惊又喜,筷子都顿住了,“那可是稀罕物!得赶紧,趁村里其他人春播忙得脚打后脑勺,还没反应过来,咱们能多弄点是点!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去竹林!”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第二天,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陈家就兵分两路。陈父带着陈小河,继续去侍弄那些刚刚播种完的熟地,顺便规划那十四亩荒地的开垦。陈大山则陪着陈母,带上眼神好、手脚也麻利的苏家姐妹,再次向后山竹林进发。
晨露未曦,竹林里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四人分工明确:苏家姐妹凭借上次发现竹荪的经验和更细致的观察力,主要任务就是查找那些藏在腐叶厚土之下的“雪裙仙子”。陈大山和陈母则负责大规模挖掘春笋,两人都是做惯农活的好手,锄头挥得又快又准,专挑那笋壳紧实、笋尖嫩黄的挖。
“娘!您快来看!这边又有一小片!”苏小清的声音带着雀跃,不一会儿,苏小音也在另一处有了发现。
陈母闻声过去,看着儿媳们从落叶下小心取出一朵朵洁白肥厚的竹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好,好!真不少!加之昨天捡的,晒干了,我看怎么也能有一斤半!”
苏小音仔细搜索了附近,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细汗:“暂时就这些了,附近都找遍了,没再发现新的。”
陈大山抱着一捆刚挖的春笋走过来,看着那些珍贵的竹荪,沉稳道:“这些已经非常不少了。以前你们没来的时候,我们一家一年到头在竹林里转悠,也难得碰上几朵。这东西,看缘分,也看谁眼尖心细。”
竹荪的收获告一段落,四人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挖笋中。春笋仿佛憋足了一个冬天的劲儿,争先恐后地冒头,几乎遍地都是。他们埋头苦干,只听得见锄头入土的闷响和笋子被撬起时清脆的断裂声。背篓一个个被填满,堆在竹林边。
中午回到老宅,院子里几乎被青黄相间的春笋堆满了,象一座小山。陈母看着这丰硕的成果,心里有了计较:“今天下午,咱们再去挖一天!趁着这股劲头,能挖多少是多少。明天,就挑最好的,送去县城试试水,看能卖个什么价钱。要是价钱合适,自然好;要是卖不掉,或者价钱太低,咱们也不亏,全都晒成笋干,自家留着慢慢吃,冬天也是好东西!”
午饭后稍作休息,四人又扛起工具背起筐,仿佛不知疲倦般重返竹林。这一下午,更是鼓足了劲,几乎将视线所及、品相尚可的春笋扫荡一空。
晚上吃饭时,一家人累得骼膊都抬不起来,但看着院子里那两大堆春笋和屋后阴凉处晾着的洁白竹荪,心里却是满满的踏实和喜悦。
陈母一边给大家盛饭,一边安排:“明天,小河,你带着小清,推上板车,去县城卖春笋。上次卖冬笋,你跟爹去过王家菜馆,路熟,人也算脸熟。这次你带着小清一起去,也算让她认认门路,历练历练。先去王家菜馆问问,他们若收,价钱合适,就卖给他们。若不收,你们再推着去别的饭馆、集市上转转试试。”
陈小河立刻响亮地应下:“哎!娘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苏小清也连忙点头,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陈母又对苏小清说:“小清啊,你这段时间和你姐做的绣品,也收拾几件好的带上。卖完春笋,顺道去绣坊把绣品也卖了,问问掌柜的,看最近稀罕啥花样。两不眈误。”
“恩!娘,我记住了!”苏小清应道。
第二天,天色还未大亮,陈大山和陈小河就将精心挑选出来的、个头匀称、笋壳完整的春笋搬上了板车,堆得高高的,用草绳和旧麻布固定好。苏小清也准备好了自己的小包袱,里面是几方绣工最精细的手帕和两个寓意吉祥的肚兜。
临出发前,苏小音又从灶房提出一个小竹篮,里面是嫩生生的荠菜、蒲公英等野菜,还有一小包清晨现采的、品相不错的蘑菇。她递给陈小河,叮嘱道:“小河哥,这些野菜和蘑菇,是今早我和娘特意去后山采的,新鲜着呢。现在青黄不接,地里菜没下来,城里估计也没什么新鲜菜蔬。你们带给王家饭馆的掌柜,就说是一点自家采的野趣,给他尝尝鲜。礼多人不怪。”
陈小河接过篮子,嘿嘿一笑:“还是大嫂想得周到!”
晨光中,陈小河推着沉甸甸的板车,苏小清挎着包袱和篮子跟在旁边,两人踏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车轮碾过湿润的泥土,发出吱呀的声响,满载着一家人的期盼,也载着这对年轻夫妻第一次搭档行商的兴奋与些许忐忑,向着热闹的县城集市而去。春风拂过路边的杨柳,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仿佛也在为他们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