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单调声响。
烈焰号餐厅内却是灯火通明，空气里飘荡着一股久违的肉香和茅台醇厚的酒气。
桌上那盆红烧牛肉已经见了底，连汤汁都被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陈岩送来的几瓶特供茅台空了大半，周海那张胖脸喝得通红，正拿着根牛大骨在那嘬骨髓，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圣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晶莹的酒杯，杯中酒液随着船身轻轻摇晃。
“都听好了。”
陆圣声音不大，却让正准备开第二瓶酒的周海动作一顿，赶紧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正襟危坐。
陆圣的目光扫过面前三人，这三个刚刚晋升5级、正处于意气风发状态的队友。
“5级灵源者，在这片海域勉强算是有了自保的资格。”
陆圣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眼神却冷得清醒：“但别以为这就稳了，刚才那一战你们也看见了，6级海兽是什么概念？数量堆起来的兽潮又是什么概念？”
“如果不想死，就给我在最短时间内冲到6级灵源者。”
他看向周海：“尤其是你，周队，你的炎爆者看着动静大，实际上全是无效输出，灵源浪费得象是在撒水，以后战斗多动动脑子，别是个活物就往死里轰。”
周海挠了挠油光锃亮的头发，嘿嘿傻笑：“陆小子教训得是，我这不想着场面大点，给您长脸嘛。”
“少贫。”陆圣放下酒杯，指节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脆响。
“还有个新规矩，都给我记死了。”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连苏丽都停下了夹菜的动作，抬起头。
“以后猎杀4级以上的变异海兽，只要条件允许，别给我轰成渣。”
陆圣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几人：“断手断脚没关系，脑袋碎了也无所谓，但躯干得给我留着，我有大用。”
周海刚把一块午餐肉塞进嘴里，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陆小子，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咱船舱里也没地方放标本啊？再说那玩意儿臭烘烘的，除了招苍蝇还能……”
“砰。”
桌子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周海“嗷”了一嗓子，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瞪着旁边的赵则：“老赵你踢我干嘛？！”
赵则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连眼皮都没抬：“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陆小子既然要，自然有他的道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苏丽也没说话，眼神在陆圣和周海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则身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们俩都不傻。
这一路走来，陆圣收集的尸体从来没拿出来过，反而那一手凭空变出高级灵源晶核的手段，这中间的秘密，早就超出了常理。
陆圣不说，那是信任。
他们不问，那是本分。
如果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恐怕整个世界的灵源者都会发疯。
陆圣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扬。
“行了，吃饱喝足就滚去睡觉。”陆圣站起身，大衣披在肩上，“今晚好好歇着，明天指不定还有什么妖魔鬼怪等着咱们。”
说完，他转身离开餐厅。
等陆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海揉着小腿肚子，一脸委屈地看着赵则：“老赵，你下手也太黑了，我就是好奇问问，至于吗？”
赵则放下筷子，那张一向憨厚的国字脸此刻却少有的严肃。
“老周，你那是好奇吗？你那是找死。”
赵则压低声音，指了指天花板：“陆小子的秘密，可能是咱们这艘船能在末世横着走的根本，你那张破嘴要是哪天喝多了把这事儿秃噜出去，不用外人动手，我先废了你。”
苏丽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让她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赵哥说得对。”她将空杯重重顿在桌上，“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才是对我们最大的保护。”
周海愣了一下，看着两人严肃的表情，那一身酒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虽然大大咧咧，但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能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得，我错了还不成吗？”
周海举起酒杯，神色郑重：“妈的，搞得我象是个叛徒一样，今儿这话我记下了，以后关于尸体的事儿，我要是多嘴问半句，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把舌头割下来下酒！”
“哈哈哈，好，来！干了！”
“干！”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海面上涌起一股极其浓重的白雾，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庞大的舰队在雾气中缓慢航行，象是一群瞎了眼的巨兽。
“呜——！！！”
一阵急促且低沉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这声音不同于发现海兽时的尖锐，而是一种类似于防撞预警的沉闷长鸣。
烈焰号主控室内。
陆圣几乎是瞬间出现在指挥台前，身上的睡衣还没来得及换，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室内微微收缩。
“什么情况？”
刘工死死盯着雷达屏幕，满头大汗，那张脸上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恐。
“陆少校！前面……前面有东西挡路！”
“海兽潮？”赵则提着裤子冲进来，昨晚的酒劲还没过，头还有些痛。
“不……不是活物……”
刘工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斗地指着全息投影上那一团巨大的阴影：“声呐反馈全是杂波，金属、木材、甚至还有塑料……这东西太大了，规模甚至超过了我们整个舰队的横截面！”
“简直就象是……一块大陆！”
陆圣眉头微皱，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雾气正随着日出逐渐稀薄。
前方的海平在线，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正静静地横亘在航道中央。
随着距离拉近，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什么大陆。
那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垃圾山！
无数锈迹斑斑的货柜、断裂的房屋木板、报废的汽车、甚至还有半截民航客机的残骸，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挤压、堆砌在一起。
海草和藤壶在缝隙中疯长，象是一层恶心的绿毛复盖在这座钢铁尸体上。
它就象是大海长出的一颗巨大毒瘤，散发着腐朽和铁锈的味道。
而在那堆积如山的垃圾顶端，一根摇摇欲坠的钢筋上，挂着一面破破烂烂、看不清颜色的旗帜，在晨风中诡异地飘扬。
“我滴个乖乖……”
周海趴在玻璃上，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这特么是啥？海上贫民窟？还是垃圾场成精了？”
陆圣没有说话。
他眯起眼，眼底金芒流转，视线瞬间穿透了那些表层的铁皮和木板。
在那座看似死寂的钢铁坟墓内部，在那错综复杂的缝隙和空腔里，一个个暗淡却真实存在的红色热源正在缓缓移动。
有人。
而且数量不少。
“有点意思。”
陆圣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种只有在末世废土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居然活生生摆在了眼前。
“传令下去。”
陆圣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大衣一甩，转身坐回指挥椅。
“全员一级战斗准备，炮口解封。”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座巍峨又丑陋的漂浮岛屿，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新猎物的兴奋。
“靠上去。”
“让我看看，是哪路神仙在这垃圾堆里当山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