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车队终于驶入了西山别墅区的专用道。
转过最后一道弯。
那座曾经阴森冷寂,被无数人视为禁地的裴园,此刻已经改头换面。
原本高耸的围墙上挂满了白色的纱幔和鲜花,常年紧闭的黑色大铁门敞开着,门楣上是一个用数千朵粉色玫瑰拼成的巨大同心结。
车队停稳,苏绵下了车。
尽管已经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但在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太美了。
整个后花园变成了一片梦幻的海洋。
原本那几万株向日葵被移栽到了外围,中心局域铺上了厚厚的白色羊毛地毯。
无数根从法国空运来的白色紫藤花藤,从半空中垂落下来,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帷幔。
头顶上,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穹顶,上面悬挂着成千上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
阳光通过水晶折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无数道彩虹般的光斑。
就象一片璀灿的星空,坠落在了凡间。
“喜欢吗?”
裴津宴站在她身后,替她整理了一下裙摆。
“喜欢。”苏绵点头,眼框有些发热。
宾客席上,早已坐满了人。
那些曾经对苏绵避之唯恐不及的旁支亲戚、嘲笑过她的名媛贵妇,此刻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敬畏。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站在这里的新娘,不再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是手握裴氏大权,连裴老爷子都要哄着的主母。
“当——当——当——”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的钟声。
吉时已到。
神圣庄严的《婚礼进行曲》缓缓奏响。
裴津宴站在花海尽头的水晶舞台上,身姿挺拔,目光穿过层层花幕,紧紧锁定了红毯的另一端。
而在红毯的起点。
一身唐装、精神矍铄的裴老爷子,正拄着那根龙头拐杖,站在苏绵身边。
苏绵是孤儿,没有父亲。
按照规矩,本该由舅舅或者其他长辈送嫁,但裴老爷子力排众议,一定要亲自送她走这段路。
“丫头。”
老爷子伸出那只枯瘦却有力的骼膊,弯起臂弯:“挽着我。”
苏绵看着这位曾经对她疾言厉色的老人,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挽住了老爷子的手臂。
“走吧。”
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有些沙哑:“别怕,爷爷在呢。”
一步,两步。
两人踩着铺满花瓣的红毯,缓缓前行。
两旁的宾客纷纷起立,掌声如雷。
苏绵看着前方那个穿着黑色礼服正在等她的男人。
这段路只有短短的五十米。
但她却觉得自己仿佛走过了半生。
从暴雨夜的惊恐,到被囚禁的绝望,再到逃亡时的决绝,最后是红石镇的温情与救赎。
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却又那么坚定。
终于,他们走到了舞台前。
裴津宴走下台阶,迎接他的新娘。
老爷子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孙子。
这个曾经让他头疼、让他恐惧,甚至一度想要放弃的“疯子”继承人。
此刻,裴津宴的眼里没有戾气,没有疯狂,只有对苏绵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津宴。”
老爷子开口,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抓着苏绵的手,死死地盯着裴津宴的眼睛:“今天,我把这丫头交给你了。”
裴津宴伸出双手,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爷爷放心。”
“我不放心!”
老爷子突然提高了音量,甚至拿着拐杖在地板上重重顿了一下:
“你这混小子,以前做的那些混帐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要是以后……”
老爷子眯起眼,语气变得严厉而凶狠:
“要是以后你再敢欺负她,再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或者让她掉一滴眼泪……”
他指了指苏绵手腕上那串佛珠,又指了指裴津宴:
“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她接回老宅,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她!”
全场哗然。
裴老爷子这是在给孙媳妇撑腰啊!
“好。”
他看着老爷子,又看着苏绵,单膝微微弯曲,从老爷子手中接过了苏绵的手。
他将那只手紧紧握在掌心,贴在自己的心口:
“如果我对不起她。”
“不用您动手。”
“我自己……把命赔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