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园大厅里的灯光依旧璀灿,但水晶吊灯的挂坠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角落里的鲜花已经枯萎,花瓣落在地上,却没人清扫。
几个穿着制服的女佣正聚在偏厅的角落里,手里拿着瓜子,低声且肆无忌惮地议论着:
“哎,你们说少爷还能回来吗?这都半年了……”
“回不来喽!新闻都说了,裴氏都要易主了。我看咱们还是早点找下家吧。”
“可惜了这宅子……还有那个苏绵,真是个祸害,把少爷害得……”
“哒、哒。”
清脆、沉稳的皮鞋叩地声,突兀地切断了这些嚼舌根的声音。
几个女佣僵硬地转过头。
看到那个站在大厅中央,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神情冷漠如冰的男人时,她们手里的瓜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少、少爷?!”
几个人腿一软,噗通噗通跪了一地,脸色惨白如纸。
裴津宴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茶几上那层浮灰,又扫过那几个衣冠不整的佣人。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侧过身,伸出手扶着身边的苏绵,走向正中央的真皮沙发。
“坐。”
他低声道,替她理了理裙摆。
苏绵坐了下来,背脊挺直,面对这跪了一地的佣人,还有裴津宴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她没有替她们求情。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面前的黑胡桃木茶几上,轻轻抹了一下。
苏绵看着指尖的灰,微微蹙眉。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无声的嫌弃。
这个动作被老管家钟叔看在眼里,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少爷……苏小姐……”钟叔颤颤巍巍地上前,“是我管教无方,以为您……”
“以为我死了?”
裴津宴打断了他。
他站在苏绵身侧,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伺候了裴家几十年的老人。
没有发火,也没有摔东西,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几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女佣:
“钟叔,你老了。”
钟叔的身子猛地一颤,腰弯得更低了:“少爷……”
“连几条舌头都管不住,还怎么管这个家?”
裴津宴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抓过苏绵的手,替她再次擦拭了一遍刚才碰过灰尘的指尖,语气凉薄:
“裴园不养闲人,更不需要长舌妇。”
“全部赶出去。”
“这辈子,别让我在京城再看到她们。”
几个女佣听到这话,吓得瘫软在地,刚想哭嚎求饶。
裴津宴一个眼神扫过去让她们瞬间噤声,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只能被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裴津宴扔掉脏了的纸巾,看向钟叔:
“半小时内。”
“我要这里一尘不染。”
“还有。”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空杯子,声音冷淡:“在那愣着干什么?女主人渴了,看不见吗?”
钟叔浑身一震,立刻反应过来,慌忙转身去倒茶。
片刻后,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被躬敬地递到了苏绵面前。
“太太,请用茶。”
钟叔的称呼不再是客气的“苏小姐”,而是代表着绝对归属权的“太太”。
苏绵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香浓郁,温度刚好。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身边的裴津宴,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钟叔。”
“以后家里的玫瑰都撤了吧。”
“我不喜欢带刺的花。”
她指了指窗外的花园:
“换成向日葵。或者……种点草药也行。”
钟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裴津宴。
裴津宴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
“听太太的。”
“以后这个家里,她说了算。”
钟叔低下头,躬敬应道:“是,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