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前堂。
天色渐晚,光线昏暗。
苏绵正准备给一位阿婆抓药。
“滋——啪!”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电流短路的脆响。
悬挂在房梁上的那盏老式白炽灯闪铄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哎哟,这灯泡咋又不亮了?”阿婆吓了一跳。
“没事,应该是钨丝烧断了。”
苏绵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
这房子的电路老化严重,灯泡经常坏。
她摸黑走到墙角,准备去搬那架沉重的木梯子。
“苏大夫,别动!放着我来!”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旁边的李强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单手拦住了苏绵搬梯子的动作。
“换个灯泡还要什么梯子?”
李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语气里满是身为壮劳力的自信:
“我个子高,这种粗活,还是让我们男人来。”
说着,他走到灯座下方。
他穿着短袖运动t恤,双脚岔开,稳稳站定。
随后,脚尖一点,整个人向上舒展。
确实够高。
一米八五的个头,配上结实的体魄。
他甚至不用垫脚太高,猿臂轻舒,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就轻松够到了房梁上的灯座。
“咔哒。”
他熟练地拧下了坏掉的灯泡。
“苏大夫,递个新的给我!”
李强低头看着苏绵,手臂肌肉紧绷,线条贲张,浑身散发着“我很强壮、我很实用”的雄性荷尔蒙。
苏绵正要递灯泡。
“放下。”
一道冷冽如冰,却又带着几分虚弱喘息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苏绵回头,只见裴津宴站在门框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手里还拿着那把破蒲扇,身上的白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块,贴在瘦削的胸膛上。
他盯着那个正踮着脚尖,像只大猩猩一样展示力量的李强,眼底的火苗都要把房子点着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献殷勤?
当他是死的吗?
“裴先生?”苏绵愣了一下。
裴津宴没理她,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到灯座下,硬生生挤进了苏绵和李强中间。
他抬起头,瞥了一眼那个高度。
然后,他挺直了脊背。
一米八八。
京圈太子爷的身高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甚至不需要踮脚,只要稍微抬手,就能碰到那个灯座。
他在身高上压了李强一头。
“给我。”
裴津宴从苏绵手里夺过新灯泡,冷冷地扫了李强一眼:
“这是我家(隔壁)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他举起手,试图去拧那个灯座。
动作刚做了一半。
“嗡……”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之刚才干活(试图修篱笆)透支体力的后遗症。
裴津宴的眼前黑了一瞬,举在半空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斗了一下。
他的身体猛地晃动,脚下跟跄,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
苏绵眼疾手快,扔掉手里的药方,一把扶住了他的腰。
“咚。”
裴津宴靠在苏绵身上,冷汗瞬间湿透了鬓角。
“裴先生!”
苏绵紧张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去探他的脉搏,语气里满是责备和担忧:
“你乱动什么?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做这种抬头的高难度动作吗?会脑供血不足的!”
她扶着裴津宴,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转头把灯泡递给了李强:
“李老师,还是麻烦你吧。他……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太好。
这五个字象一把盐,狠狠撒在了裴津宴的伤口上。
李强接过灯泡,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喘气的裴津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憨厚的同情:
“哎呀,裴先生这身子骨是得好好养养。太虚了。”
说完,李强轻松地踮脚,抬手。
“滋——啪。”
灯泡拧上,灯亮了。
橘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李强那张红光满面的脸。
他站在光里,擦了擦汗,手臂上的肱二头肌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好了!苏大夫,以后这种力气活尽管喊我!”
李强拍了拍胸脯,笑得阳光璨烂。
而角落的阴影里,裴津宴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土包子。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消瘦,连站都站不稳的身体。
完败。
在这一场关于“谁更有用”的原始雄性竞争中,他这个身价千亿的霸总,输给了一个月薪三千的体育老师。
裴津宴的脸,黑成了锅底。
他盯着李强那碍眼的肱二头肌,磨了磨后槽牙。
都是蛮力。
这年头谁还靠力气追老婆?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的目光在苏绵担忧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自己这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破身体。
既然硬的不行……
那就别怪他,来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