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又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秋雨拍打着落地窗,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这种天气曾经是苏绵的噩梦,也是裴津宴发疯的开关。
但今晚,裴园的主卧里却异常安静温和。
地暖开得很足,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放着两个柔软的靠枕。
裴津宴和苏绵席地而坐,肩并着肩,靠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裴津宴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苏绵嘴边。
“喝一点,助眠。”
苏绵乖顺地喝了两口。
经过这几天的调养,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身上的伤痕也淡了许多。
裴津宴看着她嘴角的奶渍,伸手轻轻擦去。
但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让指尖停留在她的脸颊上,目光变得幽深而复杂。
“苏绵。”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在这个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恩?”苏绵侧过头看他。
裴津宴沉默了片刻,象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那天在车上……对不起。”
苏绵愣住了,她没想到像裴津宴这样高傲的人,竟然会为了那件事,如此正式地道歉。
提到那晚,气氛难免有些凝滞。
苏绵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已经愈合的伤口,眼神闪铄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怕我。”
裴津宴苦笑一声,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沙哑:
“其实……我也怕我自己。”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吗?”
苏绵尤豫了一下:“因为……我不听话?因为我撒谎?”
“不。”裴津宴摇了摇头。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绵,那双凤眸里不再有戾气,只剩下一片坦诚到令人心碎的脆弱:“是因为嫉妒。”
“嫉妒?”苏绵错愕。
“是。”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开始剖白自己内心阴暗、卑劣的角落:
“当我听到你在那个药房里,对你师兄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
“当我看到你身上披着他的衣服,染着他的味道的时候……”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眉头痛苦地皱起:
“苏绵,我这里……象是被火烧一样疼。”
“我嫉妒他对你笑,嫉妒他能和你谈天说地,嫉妒他拥有我不曾拥有过你毫无防备的温柔。”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象个只能躲在阴沟里的怪物。而他是站在阳光下的人。”
“我怕你会爱上他,怕你会象躲瘟疫一样逃离我这个疯子。”
“所以我想毁了那件衣服,想毁了那本书……我想把你锁起来,让你只能看我一个人。”
苏绵的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忍。
她一直以为他是霸道,是控制欲作崇。
却没想到那疯狂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深的……不安。
“裴先生……”
苏绵刚想说什么。
裴津宴却突然俯下身,将头重重地埋进了苏绵的膝盖里。
他蜷缩着,象是一只受了伤寻求主人庇护的大型犬,双手紧紧环住苏绵的腰,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乞求:
“绵绵……”
“我有病。”
“我是个疯子,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一看到你对别人好,我就想杀人,就想发疯。”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斗,温热的呼吸通过布料烫在她的腿上:
“但我不想伤害你……”
“真的……我不想让你疼,更不想让你怕我。”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教教我吗?”
听着这绝望的剖白,看着膝头这个脆弱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苏绵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是因为病了,因为太爱她、太在乎她,才会患得患失,才会失控。
而且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在改,他在努力地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
作为一个医生,她怎么能苛责一个病人?
作为一个被他爱着的人,她怎么能忍心看他这样痛苦自责?
“裴津宴……”
苏绵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他漆黑的短发,指尖穿过发丝,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
“没关系的。”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包容和原谅:
“我不怪你了。”
“我知道你是生病了。只要你以后……不再那样对我,我就不生气了。”
裴津宴在她的膝头僵了一下。
随即他抬起头,眼框微红,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象是不可置信:
“真的?”
“真的。”
苏绵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俯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会陪着你,治好你的病。”
“所以……别怕。”
裴津宴看着她,看着这个被他伤害过,却依然选择拥抱他的女孩。
他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按进怀里,紧紧抱住。
“谢谢……”
他在她耳边低喃,嘴角却在苏绵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她原谅他了。
这招“示弱”,果然比什么都管用。
既然她心软了,既然她愿意陪着一个“病人”。
那就让她……永远陪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