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咸阳宫,朝会。
今日的朝会,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往日里,大臣们都是按照固定的位置站好,眼观鼻鼻观心,静待嬴政开口。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殿中央那个巨大的、还在微微摇晃的铜球。
那是一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铜球,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殿内的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一根足有三丈长的铁链从大殿的穹顶垂下来,牢牢地系在铜球顶部的一个圆环上。
最令人惊奇的是,铜球的下方,并不是悬空的,而是距离地面只有一尺的高度,悬停在一个巨大的、铺满了细沙的圆形沙盘上方。
沙盘是黑色的,细沙是白色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嬴政站起身,走到那个铜球前,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铜球开始摆动起来。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在沙盘上方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王建国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王建国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众人。
他是淳于越,曾经的齐国博士,如今是大秦的阿房宫大学祭酒。
台下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嬴政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些质疑是正常的。因为,即使是在他那个时代,地球自转这个概念,也是需要实验来证明的。
他指向那个还在摆动的铜球。
王建国停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皇帝。
台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嬴政的话,太直接了。
直接到,让人无法反驳。
嬴政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摆动的铜球。
它还在左右摆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一刻不停地运动着。
最奇妙的是,由于王建国在铜球的底部安装了一个尖锐的针,每次摆到最低点的时候,针尖就会在沙盘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随着时间的推移,沙盘上的痕迹越来越多,形成了一条条细密的线条。
但这些线条,都是并行的。
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东西方向。
似乎,真的没有发生变化。
王建国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继续等待。
又过了半个时辰。
沙盘上的痕迹,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圆盘。
但仔细看,这些痕迹,似乎还是并行的。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走到沙盘前,蹲下身子,仔细比较。
所有大臣都围了过来,瞪大了眼睛仔细看。
看了半天,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因为,确实有差别。
虽然差别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因为,虽然他还是不太理解,但至少,这个解释听起来,比"天圆地方"要科学得多。
台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因为,这个结论,太震撼了。
如果地球真的是转动的,那么他们从小接受的那些观念,那些"圣人之言",就都是错的。
嬴政转过身,看向他。
眼中,带着一丝怜悯。
嬴政停顿了一下。
台下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嬴政这番话震撼了。
因为,这番话,彻底颠复了他们的认知。
皇权,不是天授的?
而是靠实力打出来的?
靠治理能力维持的?
这……这怎么可能?
但仔细想想,似乎又很有道理。
六国,不都是被大秦灭掉的吗?
但有几个老儒生,在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摆动的铜球。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困惑,也充满了恐惧。
困惑的是,为什么地球会是转动的?
……
一个时辰后,阿房宫大学,祭酒书房。
淳于越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大秦自然科学基础》,眼神呆滞,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半个时辰了。
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在朝堂上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傅科摆。
那个证明了地球是转动的傅科摆。
他越想,越觉得混乱。
越想,越觉得恐惧。
因为,如果连这些最基础的常识都是错的,那他们这些读书人,还有什么用?
他说不下去了。
如果这些都可能出错,那圣人之言,还有什么意义?
他停下脚步,看着窗外。
窗外,是阿房宫的工地。
那里,无数的工匠正在忙碌着,建造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建筑。
那些,用水泥、钢筋建造的建筑。
那些,完全违背了传统建筑理念的建筑。
但那些建筑,确实更坚固,更实用。
就象,科学,确实比圣人之言,更能解释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
他翻开了书页。
第一页,写着一句话:
这句话,是嬴政亲笔题写的。
看着这句话,淳于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学习新知识,并不等于背叛圣人之言。
也许,他可以,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条平衡的道路。
……
同一时间,咸阳宫,书房。
嬴政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少府工坊,眼中带着一丝思索。
【陛下,根据历史经验,要让所有人都接受一个新观念,需要时间。】
【但是,只要实验结果是真实的,只要逻辑是清淅的,只要证据是充分的,那么,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接受它。】
【而且,随着科学教育的推进,随着新一代的成长,地球自转这个概念,会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
【最终,它会成为新的常识。】
【是的,陛下。这就是进步。】
【知识在更新,观念在改变,时代在前进。】
【这就是人类文明发展的规律。】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您的问题,很难回答。】
【历史没有如果。】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即使没有我的帮助,您依然是千古一帝。】
【您的魄力,您的智慧,您的决心,都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
【只是,可能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发展速度。】
【陛下,这个问题,更复杂了。】
【知识的传播,需要的是制度,是体系,是教育。】
【只要您创建的这个教育体系还在,只要科学院还在,只要这些老师还在,那么,知识就会继续传播下去。】
【但是,如果后继者不重视,或者有人故意破坏,那么,这些知识可能会被遗忘。】
【所以,您需要做的,不仅是传播知识,还要创建制度。】
【让知识,成为一种传统。】
【让科学,成为一种信仰。】
科学,成为一种信仰?
这听起来,有点矛盾。
因为,科学本身,就是反对信仰的。
科学,要求的是验证,是怀疑,是理性。
而不是盲从,不是迷信。
相信实验,相信证据,相信理性。
这不也是一种信仰吗?
【陛下,您能这样想,说明您已经开始考虑更长远的未来了。】
【这是一个好现象。】
【但是,您也要注意,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个好的制度,需要不断维护,不断更新。】
【就象,科学知识,也需要不断更新一样。】
【陛下,您的想法,已经非常接近现代科学体系的内核理念了。】
【那就是:开放、质疑、验证、改进。】
【这样的体系,才是真正可持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