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给马穿鞋,给虎添翼
咸阳,上林苑。
这里是大秦皇家猎场,也是禁卫军演练骑射的秘密基地。
今日,上林苑的气氛有些诡异。
一匹神骏的黑马被五花大绑,按倒在地。它的眼睛瞪得溜圆,鼻孔里喷着粗气,显然处于极度的惊恐之中。
在它旁边,赵高正手里拿着一把烧红的铁钳,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锤子,满头大汗,那架势象极了廷尉府里准备动大刑的狱卒。
“陛下……真的要钉吗?”赵高颤斗着声音问道,“这可是西域进贡的宝马,价值千金。这一钉子下去,若是废了,奴婢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站在一旁的嬴政,身穿便服,手里拿着一张小g生成的《马蹄护理与铁掌安装指南》,神色冷漠。
“钉。”
“可是马会疼……”
“它只是马,不是人。而且,”嬴政看了一眼光幕上的解剖图,“小g说了,马蹄那一层是角质,没神经,跟你的指甲盖一样。你剪指甲会疼吗?”
赵高看了一眼那厚实的马蹄,又看了一眼烧红的马蹄铁,心想这能一样吗?指甲盖也没这么厚啊!
但皇命难违。
“按住了!”赵高冲着几个按马的力士吼道。
“滋啦——!”
滚烫的马蹄铁按在修整好的马蹄上,冒出一股青烟,伴随着一股烧焦羽毛的怪味。
黑马猛地挣扎了一下,但随即安静了下来。因为它发现……好象真的不疼?
“钉钉子!”
“当!当!当!”
随着几枚特制的倒钩铁钉敲入,一副u型的铁掌牢牢地固定在了马蹄上。
黑马被松开,站了起来。它试探性地走了两步,听到脚下传来清脆的“咔嗒”声。它似乎有些疑惑,又用力跺了跺脚。
不疼了。
以前走在碎石路上那种钻心的硌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实的抓地感。
“咴儿——!”黑马兴奋地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在场地上跑了一圈,那速度竟然比平时快了三分。
嬴政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就是‘马蹄铁’。”
“小g。”嬴政在心中说道,“你这个‘美甲’做得不错。”
【陛下,这不叫美甲,这叫‘损耗控制’。】
【一匹战马,在碎石路上跑一个月,蹄子就会磨损过度,变成废马。有了这块铁,战马的使用寿命能延长三倍。】
【这就是经济帐。您省下的不是铁,是买马的巨款。】
嬴政点点头。他看向赵高:“赵高,别愣着了。少府停下手里其他的活,全力打造这种铁掌。朕要让大秦所有的战马,都穿上鞋。”
“还有,那个‘铁圈’,做好了吗?”
赵高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对看似平平无奇的铁环,上面连着皮带。
“做好了。只是……陛下,这玩意儿挂在马鞍两边,晃晃荡荡的,有什么用啊?”
嬴政接过那对铁环——马镫。
这可是改变了世界战争史的神器。
“有什么用?”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它能让这天下,再也没有骑兵和步兵的区别。”
“传项羽。”
……
咸阳城,某处豪宅。
项羽正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举石锁。自从倍“招安”后,他就被带到了咸阳。
“籍儿。”
叔父项梁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秦纸诏书。
“那个皇帝,召你去上林苑。”
项羽把几百斤的石锁往地上一扔,震得地面一颤:“不去!肯定又是让我去看他们那帮秦人练那些花拳绣腿。看着就烦!”
“这次不一样。”项梁神色凝重,“听说皇帝弄出了什么新式马具,指名要你去试。还说……”
“说什么?”
“说全大秦,只有你项籍的骑术,配得上这套东西。”
项羽闻言,冷笑一声:“激将法?哼,老掉牙的把戏。”
但他眼中的傲气却被勾了起来。
“好!我就去看看!若是那东西是个废物,我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马具给撕了!看那皇帝老儿脸往哪搁!”
……
上林苑,校场。
今日这里聚集了大秦军方的大佬。王贲、蒙毅,还有那个刚刚从直道“送货”回来的韩信。
大家围着一匹马,指指点点。
那马鞍和寻常不同。前后的鞍桥高高隆起(高桥马鞍),两侧垂下两个铁环(马镫)。
“这啥玩意儿?”王贲是个老派将领,眉头紧锁,“马鞍弄这么高,不想让骑手下马了?还有这两个圈,挂脚用的?骑马靠的是双腿夹紧马腹,脚应该悬空才对,踩着东西怎么发力?”
韩信蹲在一旁,看着那两个铁环,眼睛却越来越亮。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着受力分析图。
“妙啊……”韩信喃喃自语,“支点。这是给了人两个支点。”
“王老将军,您想。以前我们在马上砍人,全靠腰腹力量。若是用力过猛,自己就会掉下来。但如果脚下有了根,那人就和马连成了一体。”
“这一刀劈下去……”韩信做了个劈砍的动作,“借的就不是腰力,而是马的冲力,加之大地的反作用力!”
王贲哼了一声:“纸上谈兵。真打起来,这两个圈子万一挂住脚,摔下来就是个死。”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项羽一身劲装,大步流星地走进校场。他看都没看周围的将军们一眼,径直走到嬴政面前,随意地拱了拱手。
“项籍见过陛下。听说陛下有好东西让我试?”
嬴政坐在看台上,并没有在意项羽的无礼。
“那匹马。”嬴政指了指场中央,“上去试试。”
项羽瞥了一眼那匹装备了全套“三件套”的战马,轻篾地笑了。
“就这?几个铁圈子?”
他走到马前,甚至没有去踩马镫,单手一按马背,整个人如云雀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马背上。
这一手漂亮的翻身上马,赢得周围一片喝彩。
“撤掉马镫!我项籍骑马,不需要这种累赘!”项羽傲然道。
“别急着狂。”嬴政淡淡道,“先踩上去。跑两圈。然后……”
嬴政指了指校场另一头的一排木桩,每个木桩上都挂着一个陶罐。
“用这把刀,把那些陶罐都砍碎。不许减速。”
侍卫递给项羽一把崭新的环首刀。这刀比一般的秦剑长,更重,背厚刃薄,重心靠前,专为劈砍设计。
项羽掂了掂刀:“有点分量。行,陪你们玩玩。”
他双脚随意地套进马镫,一抖缰绳。
“驾!”
战马飞驰而出。
起初,项羽并没有觉得这铁环有什么用。他骑术精湛,双腿如同铁钳般夹住马腹。
但当马速提升到极致,准备挥刀劈砍时,变化发生了。
以前,这种高速劈砍,身体会因为惯性向后仰,必须分出七分力气去保持平衡,只能用三分力气去砍。
但今天……
当他的脚踩实了马镫,屁股被高高的后鞍桥顶住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稳固感。
他就象是长在了马上!
“杀!”
项羽暴喝一声,借着马镫的支撑,整个人竟然在马背上直立而起!
他双手握刀,腰腹、大腿、脚踝同时发力,将全身的力量连同战马的冲势,全部灌注在这一刀之中。
“砰!”
第一个陶罐不是被砍碎的,是被那恐怖的刀风直接轰爆的!
“砰!砰!砰!”
战马如黑色的闪电掠过,那一排木桩上的陶罐,在眨眼间全部炸裂成粉末。甚至有两根木桩,被项羽连带着拦腰斩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贲张大了嘴巴,胡子都在抖。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骑兵冲击力。刚才那一瞬间,项羽展现出来的不是骑兵,而是一辆会飞的重型战车!
战马跑完一圈,缓缓停下。
项羽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脚下的铁环,又看了看手里微颤的长刀。
他的眼神变了。
从轻篾,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狂热。
作为顶级的武将,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骑兵不再是战场的骚扰者,而是主宰者。有了这东西,他能带着骑兵直接冲烂步兵的方阵!
“这……这叫什么?”项羽抬起头,看向嬴政的目光中第一次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复杂。
“马镫。”
嬴政站起身,走到栏杆前。
“项籍。这只是死物。在庸人脚下,它是累赘。但在霸王脚下,它是翅膀。”
“朕打算组建一支‘铁浮屠’。三千人,人马披甲,配此神装。”
“这支军队的统领……”嬴政盯着项羽,“你敢不敢当?”
项羽浑身一震。
铁浮屠?三千重骑?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热血沸腾。那是每个武将的终极梦想。
但他尤豫了。他是楚人,是项燕的孙子。给秦始皇带兵?
“怎么?怕了?”嬴政冷笑,“怕将来控制不住这支军队?还是怕朕卸磨杀驴?”
“朕告诉你。朕给你这把刀,就不怕你反过来砍朕。”
“因为朕相信,你会更想去砍匈奴人。那个叫冒顿的小子,不是从你叔父眼皮子底下跑了吗?你不想把他抓回来,证明你比他强?”
项羽的眼睛红了。好胜心瞬间压倒了政治立场。
“谁说我怕!”
项羽翻身下马,那动作比刚才更加利落。
“只要你给我最好的马,最好的甲,这统领,我当了!”
“但是!”项羽昂起头,“若是哪天我觉得你不配当皇帝了,我还是会反!”
周围的将领倒吸一口凉气。这话也就项羽敢说。
嬴政却哈哈大笑:“好!朕等着那一天。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给朕把北方扫平了。”
“王贲!”
“末将在!”
“把库存的精铁都拿出来。少府全力配合项羽,打造重骑兵装备。”
“韩信!”
“臣在。”韩信连忙从角落里钻出来。
“你给项羽当副手。”
韩信脸一垮:“啊?陛下,我也要骑马砍人?”
“不。”嬴政指了指韩信的脑袋,“你负责教他怎么不迷路,怎么管粮草,怎么……别让他杀红了眼把自己人也砍了。”
“这是‘脑子’配‘肌肉’。朕希望你们俩,能给朕带出一支无敌的军队。”
项羽看了一眼瘦弱的韩信,冷哼一声:“书呆子。”
韩信看了一眼项羽,翻了个白眼:“莽夫。”
嬴政看着这一对未来的冤家,心中暗爽。
这才是最强组合。
……
咸阳西市,刘氏商铺(现在已经扩建成商行了)。
“大新闻!大新闻!”
樊哙象一阵旋风一样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最新的《大秦日报》(赵高负责印刷的官方报纸)。
“大哥!你看!陛下要组建什么‘重骑兵’!正在大量收购精铁和……豆子!”
正躺在胡床上数钱的刘邦,听到“豆子”两个字,耳朵竖了起来。
“豆子?”
“是啊!报纸上说,战马披甲之后负重增加,光吃草不行,得吃精料!黑豆、黄豆,有多少收多少!”
萧何正在旁边核算帐目,闻言放下笔,眼中精光一闪。
“刘季,机会来了。”
“咱们之前倒腾车,赚的是辛苦钱。但这豆子……可是消耗品。”
“三千重骑,加之后勤马匹,少说也有万匹马。这一天得吃掉多少豆子?”
刘邦一骨碌爬起来,把钱袋子往腰里一别。
“萧何,你算算,关中现在的豆价是多少?”
“五钱一石。因为大家都种麦子,豆子种得少,也就是喂猪用的。”
“好!”刘邦一拍大腿,“传令下去!把咱们手里剩下的玻璃珠子、卫生纸,全卖了!换成钱!”
“去关东!去把齐鲁那边的豆子都给我收过来!”
“还有!”刘邦眼珠子一转,“咱们不仅要卖豆子,还要搞深加工。”
“深加工?”萧何不解。
“马光吃豆子也不行,容易胀气。咱们把豆子磨碎了,掺上草料,做成……‘皇家特供马饼干’!”
“这玩意儿方便运输,还好存储。咱们给它印个‘秦’字,价格翻倍!”
萧何看着刘邦,无奈地笑了。
“你这脑子,不当丞相真是可惜了。”
“嘿嘿,当丞相多累啊,天天被陛下骂。”刘邦翘起二郎腿,“还是当个奸商……哦不,皇商舒服。”
……
少府,工坊。
胡亥正对着一张图纸发愁。
那是赵高送来的《重骑兵铠甲设计图》。
“太丑了!太丑了!”胡亥把图纸揉成一团,砸在赵高脸上,“这就是你们设计的铠甲?跟个铁桶似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这要是穿出去,还没把敌人吓死,先把自己丑死了!”
赵高委屈巴巴:“公子,这可是实战用的。要厚,要防箭,美感……不重要吧?”
“放屁!强不强是一时的事,帅不帅是一辈子的事!”
胡亥拿起笔,在图纸上刷刷刷画了几笔。
“这里!肩膀上加个兽头吞肩!要狰狞一点的!老虎或者龙!”
“头盔上加两根长长的翎毛!红色的!跑起来要象火焰一样!”
“还有披风!一定要有披风!黑色的,带金边!”
赵高看着那张被改得花里胡哨的设计图,心想这哪是打仗,这是去唱戏吧?
“公子,这……加这么多装饰,会增加负重的。”
“那就让项羽去练举重!”胡亥理直气壮,“他不是力气大吗?多背个十斤八斤算什么?”
“就这么定了!做出来我要先试穿!我要穿着它去西市炸街!”
赵高叹了口气。
“诺……”
……
一个月后。
上林苑。
三千名从秦军中精选出来的壮汉,身披胡亥设计的“魔改版”重甲(确实很帅,但也确实很重),跨着装备了马镫和马蹄铁的战马,列阵如山。
项羽骑着他的乌然宝马(虽然现在还没有乌骓,但嬴政给他找了匹最黑的),一身黑色兽头连环铠,头顶红色翎毛迎风招展,宛如魔神。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重达八十斤的特制版)。
“全军——冲锋!”
“轰隆隆——!”
大地在颤斗。
三千重骑同时激活。有了马镫的借力,他们起步极快。
前方是一排仿真的匈奴轻骑兵木靶。
钢铁洪流呼啸而过。
没有什么花哨的骑射,也没有什么迂回包抄。
就是撞。
直接撞过去!
“咔嚓!稀里哗啦!”
那些木靶在重骑兵的冲击下,瞬间化为齑粉。
嬴政站在高台上,感受着脚下的震动,看着那黑色洪流席卷一切的威势。
“小g。”
【在,陛下。】
“这支军队,朕给它起个名字。”
【叫什么?铁浮屠?拐子马?还是大秦装甲师?】
“不。”
嬴政目光深邃。
“叫‘破壁人’。”
“他们将打破长城的界限,打破农耕与游牧的界限。”
“从今天起,攻守易形了。”
风中传来项羽狂放的大笑声,以及韩信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吼声:“保持队形!别冲太快!粮草跟不上了!”
大秦的獠牙,已经磨得锋利无比。
而那个在草原上舔舐伤口的冒顿,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下一次见面,他将面对的是怎样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