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北郊,秦直道试验段。
这是一个足以加载大秦史册的日子。
天空虽然飘着细雨,但那条宽阔、灰白、平整如砥的水泥路,却象一条卧龙般横亘在黄土高原之上,丝毫不见泥泞。
“准备——起飞!”
随着一声兴奋的怪叫,一辆经过改装的四驾马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驾车的正是胡亥,他戴着一副小g特制(其实是赵高用云母片磨的)的防风护目镜,头发被风吹得向后倒竖,嘴里还在模仿着怪异的音效:“嗡——嗡——!”
马蹄铁击打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得得”声,节奏快得连成了一线。
坐在副驾驶的赵高,脸都被风吹变形了,死死抓着扶手,发髻散乱,惨叫声被风灌进肚子里:“公子!慢点!慢点啊!要飞出去了!”
“慢个屁!父皇看着呢!”胡亥非但没减速,反而狠狠抽了一鞭子,“给本公子漂移!”
在直道的一个大弯道处,胡亥猛拉缰绳。经过特殊加固的车轮在水泥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甚至冒出了一股青烟。
车身横着滑了过去,险之又险地贴着路边的排水沟掠过,然后稳稳地回正,继续狂奔。
远处的高台上。
嬴政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刚刚用两片水晶磨制成的原始版),嘴角微微抽搐。
“这逆子……是在驾车,还是在寻死?”
站在旁边的蒙恬却早已看得热血沸腾,双手紧握剑柄,眼中满是狂热:“陛下!此乃神路!此乃神速啊!”
“臣刚才掐着时间算了。这十里路,若是以前的土路,快马加鞭也要两刻钟。现在?不到半刻钟!”
“若是三十万大军皆能以此速度行进……匈奴的马还在吃草,朕的剑就已经架在单于的脖子上了!”
嬴政微微点头,心中的震撼并不比蒙恬少。
这就是“基础设施”的力量。
这条路,改变的不仅仅是速度,更是时空的距离。
“李斯。”嬴政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丞相,“这条路修得好。债券卖得也好。但朕听说,最近咸阳城里,有些怪事?”
李斯原本还在为这宏伟的工程感叹,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陛下圣明。”李斯拱手道,语气沉重,“路是修通了,但钱……堵住了。”
……
咸阳西市,一家挂着“刘氏快餐”招牌的摊位前。
刘邦正愁眉苦脸地蹲在门坎上,手里拿着一把竹签子,看着面前排着长队却无法结帐的食客。
自从买了国债,成了“荣誉公士”,又被任命为直道后勤官,刘邦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发明了一种“肉夹馍”(其实就是两块死面饼夹点咸肉),深受民夫和过往商旅的喜爱。
但现在,生意做不下去了。
“刘老板,这肉夹馍我要了。但我没半两钱。”一个行商打扮的人无奈地摊开手,“我给你一块布行不行?”
“去去去!老子要布干嘛?裹尸啊?”刘邦烦躁地挥挥手,“我要钱!铜钱!半两钱!”
“真没有啊!”行商也急了,“这半个月,咸阳城里的铜钱就象长了腿跑了一样,全都不见了!别说我,就是去大酒楼吃饭,现在都得用金沙或者绢帛结帐!”
萧何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帐本,眉头紧锁。
“刘季,别喊了。不是他们不给,是市面上真的没钱了。”
“钱荒?”刘邦吐掉嘴里的草根,“那钱都去哪了?总不能都被老鼠吃了吧?”
萧何指了指远处那片连绵的豪宅区——那是六国旧贵族和老秦世族的聚居地。
“被他们‘吃’了。”
萧何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发行国债,吸走了市面上三成的流动铜钱。剩下的七成,被那些老贵族藏进了地窖。”
“他们是故意的。他们想制造‘钱荒’。”
刘邦一愣,随即破口大骂:“这帮孙子!这是想干嘛?想饿死老子?”
“比饿死你更狠。”萧何冷冷道,“钱越少,钱就越值钱。以前一文钱买一个馍,现在没钱了,你得用十个馍去换那一文钱。”
“这就是‘通货紧缩’。那些贵族手里握着铜钱,就等于握着咱们的命根子。他们不动手,就能把咱们手里的东西贱买过去。”
“更毒的是……”萧何看向咸阳宫的方向,“陛下借的是‘钱’,还的也是‘钱’。如果钱越来越值钱,陛下将来还债的时候,相当于要多还十倍的物资。这国债,能把朝廷拖垮。”
刘邦听得背脊发凉。
他虽然是个流氓,但也是个聪明的流氓。他意识到,这是一场不见血的厮杀。
“那咋办?咱们去抢?”刘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抢?”萧何白了他一眼,“那是廷尉的事。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以物易物’的买卖做下去,别让这路上的民夫饿死。”
……
麒麟殿内,气氛凝重。
【警报!警报!检测到严重的流动性危机!】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金融攻击。敌人:大秦旧贵族联盟。】
嬴政看着光幕上的红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估了那些旧贵族的贪婪和手段。
他们虽然没了封地,没了兵权,但他们手里有几百年积累下来的财富——铜。
在这个时代,铜就是钱,钱就是铜。
“他们这是在逼宫。”李斯咬牙切齿,“陛下,廷尉府已经查实,楚国旧贵族景氏、昭氏,还有老秦的孟西白三族,近期都在疯狂回笼铜钱,只进不出。”
“他们放出风声,说朝廷发国债是因为没钱了,马上就要赖帐。搞得人心惶惶,百姓也开始把钱藏起来不敢花。”
“陛下,不如……”李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直接派兵抄了他们的家?把铜钱搜出来?”
嬴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抄家?理由呢?”
“他们没造反,没杀人,只是把自己的钱藏在自己家里。大秦律哪一条规定,不许存钱?”
“若是朕强行抄家,那就是‘抢劫’。到时候,刚创建起来的国家信用,瞬间崩塌。谁还敢买朕的国债?谁还敢信朕的律法?”
嬴政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这是一个死结。
不能抢,又不能变出铜来。
“小g。”嬴政在心中问道,“你那个时代,如果遇到这种‘有钱不花’的守财奴,你们怎么治他?”
【简单。印钱。通货膨胀。】
【只要国家印钞票的速度够快,他们手里的钱就会贬值。逼得他们不得不把钱花出去。】
“朕说过了,朕印不出铜!”
【陛下,谁说钱一定要是铜?】
【您可以发行……纸币?】
嬴政看了一眼那个“舒云柔”卫生纸,嘴角抽搐:“现在的纸,防伪技术太差。朕今天发纸币,明天刘邦那个无赖就能在家里印一堆出来买酒喝。”
【那就换一种思路。】
【既然他们喜欢藏‘钱’,那我们就创造一种比‘钱’更值钱、更让他们心痒难耐、不得不掏空家底去买的‘商品’。】
【这叫:回笼货币。】
嬴政眼睛一亮:“商品?朕有什么?卫生纸他们已经买够了。”
【卫生纸是消耗品,不够刺激。您需要一种……奢侈品。】
【一种在这个时代看起来象神迹,但在工业时代像垃圾一样便宜的东西。】
【比如……玻璃。】
屏幕上,出现了一只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高脚杯。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嬴政看着那个杯子,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大秦也有“琉璃”,但那是浑浊的、不透明的、昂贵的矿石烧制物。而眼前这个……
“这是水晶?”
【不,这是沙子。】
【二氧化硅。再加之一点纯硷和石灰石。原料遍地都是。】
【只要稍微控制一下杂质,就能烧出透明的玻璃。若是加点钴,就是蓝色妖姬;加点铜,就是翡翠绿。】
【陛下,这东西的成本,比那一卷卫生纸还低。但您可以把它卖出天价。】
嬴政笑了。
笑得象一只刚刚偷到了鸡的狐狸。
“沙子……点石成金朕不会,但这点沙成玉……”
“赵高!”
……
少府,高炉旁。
赵高刚刚把水泥的路修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接到了新的任务。
“烧沙子?”
赵高看着那一筐筐从河边运来的河沙,以及一堆白色的粉末,整个人都麻了。
“陛下这是要干嘛?水泥之后是……沙泥?”
但圣旨难违。赵高只能再次化身“大秦首席炼金术士”。
有了烧水泥的经验,这次赵高对温度的控制娴熟了许多。
按照小g提供的配方,赵高带着工匠们日夜奋战。
第一炉,黑乎乎的。失败。
第二炉,绿油油的,像鼻涕。失败。
……
第十炉。
当炉火熄灭,赵高小心翼翼地用铁钳夹起坩埚,将里面的液体倒在预热好的铜模具里。
液体迅速冷却,凝固。
赵高颤斗着举起那个模具,对着阳光。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神迹。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个物体,洒在赵高的脸上。那是……透明的!纯净得象山涧的泉水,像凝固的空气!
“我的娘咧……”赵高手一抖,差点把那价值连城的“神物”给摔了。
“这……这是龙宫里的水晶吧?这真的是沙子变的?”
赵高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搞的那些阴谋诡计弱爆了。这才是真正的魔法!这才是真正的权术!
……
七日后。咸阳,章台宫。
一场史无前例的“皇家珍宝拍卖会”正在举行。
这次的规格,比上次卖卫生纸高出了十倍。
李斯亲自主持,而且放出了风声:此次拍卖的宝物,乃是陛下当年求仙时,从东海带回来的“天宫遗宝”,一共只有十件,卖完即止,绝版!
台下,坐满了那些囤积铜钱的旧贵族。
他们原本是不想来的。他们现在的策略是“捂紧钱袋子,饿死秦始皇”。
但“天宫遗宝”这四个字的诱惑力太大了。而且他们听说,这东西能延年益寿,镇宅辟邪。
“诸位。”
李斯站在高台上,神色庄重,甚至带有一丝虔诚。
“今日之宝,不可见风,不可沾尘。”
他轻轻拍了拍手。
四名大力士抬着一个盖着黑绒布的架子走了上来。
“第一件宝物——”
李斯猛地掀开黑布。
“【万寿无疆九转玲胧琉璃盏】!”
大殿内,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架子上,放着一只……玻璃杯。
但在那个时代的人眼里,那不是玻璃杯。那是神迹!
它通体透明,毫无杂质,在四周烛火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它比最上等的水晶还要纯净,比最昂贵的玉石还要通透。
“此物……”一个楚国旧贵族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睛都直了,“此物莫非是……女娲补天剩下的五色石?”
“非也。”李斯胡诌道,“此乃东海龙王宴客所用,盛水水甘,盛酒酒烈。常饮之,可明目清心,延年益寿。”
“起拍价——十万钱!”
十万钱!
这个价格,足够买下一座小县城了。
但台下的贵族们没有一个人觉得贵。
因为这是真正的“孤品”。拥有了它,就等于拥有了通往“仙界”的门票,更是家族万世荣耀的像征。
“十一万!”
“十五万!”
“二十万!谁也别跟我抢!我乃齐国田氏之后!”
疯狂。
彻底的疯狂。
那些原本被藏在地窖里、准备用来勒死大秦经济的铜钱,此刻象流水一样被搬了出来。
为了这几块“烧焦的沙子”,贵族们红了眼,拼了命。
躲在屏风后的嬴政,看着这一幕,手里拿着一只同款的玻璃杯,一边喝着白开水,一边冷笑。
“小g。”
【在。】
“你说,如果他们知道,这东西的成本只要几文钱,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
【大概率会。但这就是经济学中的‘智商税’。】
【而且,陛下,您看。钱流动起来了。】
是的,随着拍卖的进行,一箱箱沉重的铜钱被搬进了国库。
十件玻璃器皿,总共拍出了五百万钱的天价!
这笔钱,足够修完半条秦直道,也足够给蒙恬的大军发两年的军饷。
更重要的是,市面上的铜钱开始松动了。因为贵族们为了凑钱买玻璃,不得不抛售手中的粮食、布匹,物价开始回落,市场重新活了过来。
……
拍卖会结束后。
一个买了“琉璃盏”的贵族,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杯子,回到了家中。
他将其供奉在祖宗牌位前,全家人跪地磕头。
“列祖列宗保佑!有了此神物,我族定能长盛不衰!”
然而,就在当晚。
咸阳宫内,胡亥正拿着一把小锤子,对着一堆玻璃杯进行“质量检测”。
“啪!”碎一个。
“啪!”又碎一个。
“父皇!这玩意儿太脆了!一敲就碎!一点都不好玩!”胡亥抱怨道,“还没有那个水泥好玩呢!”
嬴政淡定地看着一地碎玻璃渣。
“碎了好。”
“碎了,就是‘岁岁平安’。”
“而且……”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狡黠,“碎了,他们才得再买新的啊。”
“传令赵高。玻璃厂扩建。下个月,推出‘十二生肖限定版’。再下个月,推出‘春夏秋冬四季版’。”
“朕要让这帮贵族,把吃进去的铜,连本带利地给朕吐出来。”
……
与此同时,秦直道上。
刘邦看着突然“解冻”的市场,看着手里终于能找开零钱的铜板,长舒了一口气。
“邪门了。”刘邦咬了一口肉夹馍,“这皇帝老儿是不是会法术?怎么这钱说没就没,说有就有?”
萧何看着咸阳的方向,目光深邃。
“不是法术。是手段。”
“刘季,咱们这位陛下,恐怕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不仅能用剑杀人,现在……他学会用钱杀人了。”
刘邦打了个寒颤。
“那咱们还倒腾纸吗?”
“倒腾!为什么不?”萧何笑了,“跟着这样的狠人混,只要咱们不作死,汤还是能喝到的。”
“走!去进货!听说少府又出了什么‘玻璃珠子’,那玩意儿在孩子堆里肯定好卖!”
风雨过后,秦直道更加坚硬。
而大秦这艘巨轮,在嬴政这套令人眼花缭乱的“经济组合拳”下,终于冲破了旧时代的暗礁,驶向了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费钱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