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海中枢,宣夜大道上,几个喝到烂醉的人从餐馆里走出,其中一名身穿着黄色衬衫的男子不慎被什么东西绊倒。气冲冲的他起身就对着那东西狠狠的来了一脚,被踢的东西只是晃了晃,没什么大反应。
“嘿卧槽…”那人顿时起了劲,又是连番猛踹下去,那东西似乎有了点反应:稍作绷直,好似人在伸懒腰时的状态。
他有点发懵,难道是自己喝多出幻觉了?他揉揉眼睛,而后凑近过去——是不知道谁人的脚。
“妈的!什么东西!吓你小爷一跳!”那人立刻就来了气,对着那只脚又一下踹去,却被对方忽然收回导致他人仰马翻摔了个狗啃泥。
垃圾桶后面,一声声似乎被打扰了睡觉的啧啧声传来,而后,一个人高马大、体态魁梧的男人从垃圾桶后站起来。
他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手里还剩半瓶没喝完的啤酒。乱发如草,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缝隙里透出的目光却带着惊扰后的阴沉,就像是未燃尽的炭火似的,随时都有可能复燃。
“咋啊?睡会儿觉碍着你了?”
那原本还怒气十足的男人,一看对面是个如山一般魁梧高大的男人顿时泄了气,但他看了眼身后的几名伙伴,一时间又拉不下面子,只好鼓起勇气大声呵斥起来:
“你…你你踏马瞎啊!没家吗睡觉就搁垃圾桶旁边儿睡,还把脚伸出去,绊着我了知、知道吗!”
那汉子没立刻回话,只是抬手用手背抹了把胡子拉碴的下巴,动作慢腾腾的,随后打了个哈欠,看似满不在乎,实则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打量猎物的审视感。
“给你瓶儿啤酒得了呗?咋地你还非要绊我一回才行?”
说着,他上前迈了一步,高大的影子直接将那黄衫男子的身子都完全笼罩。
黄杉男子旁边几个同行的人见势不妙顿时酒醒了一半,有几个立刻上前打圆场道:“哥们儿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你看他,他就这鸟样儿!喝多了谁也不认,你就行行好,当我们几个就一路过行不?”
“误会…?”汉子打了个酒嗝。嘴角扯起一个微微的弧度,目光始终盯在他们几人身上:“绊就绊了,我赔他个不是,把我几脚踹起来,我怎么着也得还回去。”
说着,他又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混合着烟酒味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而那黄衫男子兴许是气血上头来,逐渐没了先前那股子怂气,转而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还想咋的!不服气儿t打一架呗!我哥几个怕你?”
但他身边几个朋友是看得出来确实是真怕。黄杉男子被他几个同伴死死拽住,但嘴上一点儿也不留情。
终于,那汉子伸了个腰,当即攥紧拳头,丝毫没给面前几人反应的时间就一记冲拳打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与其尺寸不分伯仲的手掌接下了他的拳头,身后的黄杉男子最初还在输出,可直到看清楚替自己一伙接下拳头之人脸和披挂时,立刻变了脸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第一个怂的就是他,后面要闹大的还是他,而现在疯狂道歉的人依旧是他。
说完,那人连忙带着几个朋友如脱缰的野马一溜儿消失不见。
“这是喝了多少?少钧。”忽然,面前接住他拳头之人开口了,并准确的念出了他的名字。
那汉子晃了晃头发,目光在对方浑身上下打量而过,那副独一无二的制服服装与披挂,还有那个体格,一眼便将其认了出来——
“腾骁…?”
少钧皱了皱眉,他的拳头仍被腾骁紧握着。他晃了晃脑袋,透过乱发的缝隙再次打量而过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复杂了起来。
“呵…”少钧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而后手腕一抖,挣开了腾骁的手,后退半步重新靠在冰冷的垃圾桶旁,姿态慵懒的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腾骁将军呐。怎么,这罗浮的治安什么时候也归你这位大人物亲自上街维护了?”
少钧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刺。跟刚才面对几个醉汉时截然不同,现在的他更像在和腾骁保持着刻意的距离。
腾骁对他话里的钉子并不意外,也没动怒,只是收回了手,目光平静地扫过少钧蓬乱的头发、又皱又脏的衣服,以及脚边好几个空瓶子。
“路过。这个回答,你可还满意?”
少钧咂了咂嘴,将手里那半瓶酒一饮而尽,笑了笑:“哈,我都在罗浮呆了千把来年了,怎么这时候想起找我?”
腾骁的目光依旧沉稳,仿佛能穿透少钧刻意营造的玩世不恭与恶劣,看见他内心深处的波澜:“我从未忘记过,只是你躲的很好。”
“…躲?”少钧愣了一下。
他的徒弟那年演武仪典出师夺魁时,他才四百多岁便辞去罗浮剑首之位退出云骑军,于人生最为顶峰时期离开了大众的视野,在罗浮放荡摆烂了一千多年,他何来躲这一说?
“害……算了,在你们这些于帝弓司命眼里引以为傲的大人物们面前,我确实跟只耗子差不多。”
腾骁苦笑了一声,看了眼一旁的餐馆,而后向少钧伸出手去:“喝点儿?”
少钧抬眸看了眼腾骁伸过来的手,然后撇过头去:
“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