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门后是答案,是考验,还是新的困境,菲尼克斯都必须去面对。为了回去,为了未尽的责任,也为了弄清缠绕在他命运之上的诸多谜团。
古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将手掌按在那片幽暗的能量之门上。门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其后无比浩瀚、无比深邃的景象。
菲尼克斯迈步,奋力跨过了那道界限。
一瞬间,所有的色彩、声音、乃至空间感都被剥离。他仿佛置身于宇宙诞生之前的奇点,又像是漂浮在万物终结之后的绝对寂静之中。
这里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边际。只有无尽的、流动的“虚空”,以及在这片虚空中央,那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
意志。
它并非以具体的形态存在,更像是由纯粹的“虚无”概念凝聚而成的意识实体。菲尼克斯能清晰的感觉到祂——那比星系更为沉重的存在感,那比时光更为古老的沧桑,那仿佛看透了所有开始与结局的、绝对的平静与深邃。
紧接着,一个温和却直接响彻在菲尼克斯灵魂最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跨越了光与彩的旅者,”
“欢迎来到,一切的起点与终点。”
地平线在无边而广袤的虚空中无限拉伸,分明在这里感受不到空间和时间的流动,菲尼克斯却仿佛有一种被未知的力量肆意拉扯的既视感,且十分强烈。
久而久之,为了与这股莫名的力量对抗,菲尼克斯闭上了眼睛选择将意志力调整至「对抗」的极端。
再一睁眼,「萨隆视界」即刻开启,银河的星辉在菲尼克斯眼前铺洒开来,与亘古一致的虚空做硬碰硬的对抗。
“有趣的挣扎。”
那温和的声音再次直接在菲尼克斯的意识核心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仿佛长者在观看孩童第一次试图站立。
“你用外来者的眼睛,窥探此地的真实。但「萨隆」的秩序,并非这里唯一的尺度。”
随着话音落下,菲尼克斯感到施加在自己意志上的那股无形拉扯力陡然变化。它不再是从一个方向而来,而是化作亿万道细微的、方向各异的力,如同虚空本身在呼吸,轻柔却不可抗拒地瓦解着他集中起来的对抗意志。
萨隆视界中的星河开始剧烈晃动,星辉被那些细微的力撕扯、分流,仿佛要将他精心构筑的认知屏障彻底揉碎。
菲尼克斯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意识到,纯粹的力量对抗在这里毫无胜算。这片虚空,这位龙王,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法则。
他必须改变方式。
心念电转间,他猛地收敛了萨隆视界那充满攻击性的星辉。银河色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但他并未完全关闭视界,而是将其维持在一种极其内敛的“观察”状态。
他不再试图“对抗”那股力量,而是放松身心,任由那亿万道细微的力拂过自己的意志,如同水波流过礁石。
一切,直到虚空延伸的乱流彻底结束以后,菲尼克斯的身体顿时如释重负,强烈的反差感险些让他没能控制住身体的平衡,一只脚快速迈出稳住身形这才没让自己摔倒。
直到最后,菲尼克斯抬眸望向远方,一轮漆黑的太阳高悬于上空,顺着那轮大日落下目光,一尊巨龙屹立在它的正下方。
大日的力量下泄成河,在巨龙的身下凝成黑白的王座。直到这时菲尼克斯才猛然惊觉过来——
包括此刻的萨隆视界在内一切目所能及的、所有的所有均只剩下了黑白。唯有那稳居王座之上的巨龙,浑身缠绕着与这个世界不符的紫色。
“虚无的地平线。”
巨龙缓缓开口,和刚才在菲尼克斯脑海中温柔轻和的声音截然相反,此时的它嗓音浑厚,每一字每一句都透着足可穿透灵魂的重量。
那就是执掌虚空的龙王,「古渊」。
“龙王古渊,虚空的守护者…”
菲尼克斯缓缓开口,可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却能感受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车轮,重重碾过他的大脑皮层。
一阵阵剧痛瞬间袭来,可当他下意识捂住头顶的时候,剧痛又忽然像是流水抚过血肉的身体一般,温和平淡。
到最后,菲尼克斯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痛觉,就连他心中的那无数个疑问,此刻仿佛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留在此地罢,柯罗诺斯的毁灭执政。你、我,没人能将那个贫瘠的世界从「黑暗以太」的魔爪中挽救出来。”
“「黑暗以太」…”一瞬间,古渊脱口而出的四个字紧紧扣住了菲尼克斯的心弦,那原本平淡如水、甚至已经有些遗忘自己来此意义的意识猛地紧绷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在自己踏入此地看见上空那轮高悬的漆黑大日起,自己的意识仿佛不再属于自己,那股极为强烈的「平静」感如潮水般填满了自己的脑海。
恍惚中,一道褪色的残像浮现于菲尼克斯眼前,唯有几片剥落的金箔能诉说其身份:
-绝灭大君「囚月」。
肉身毁灭、灵魂凭依于菲尼克斯得以存活的囚月,此刻,即便暴露在危险的虚无之日下,他也仍在向着菲尼克斯奔来,嘴唇连连张合,焦急的神情在向着菲尼克斯传递着什么。
高坐于王座上的龙王古渊见状,宽厚巨大的龙爪微微抬起,在那轮漆黑的大日照耀之下,古渊的力量跨越到了一个新的层次。祂的掌心燃烧起了紫色的火焰,对准奔跑的囚月,一击龙炎直喷而出。
紫色的赤焰划破黑白的世界,掀起令整个地平线都为之颤动的威压。面对古渊毫不留情的一击,即便作为纳努克的令使,囚月仿佛也丝毫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
就在那湮灭性的龙炎即将吞噬那道金色残影的刹那。一个身影比思维更快,如同瞬间移动般,坚定地挡在了囚月与龙炎之间。
——是菲尼克斯。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明白了囚月无声的呐喊,也看穿了古渊此举的真正意图。那无声的呐喊并非求救,而是警示与提醒;那毁灭的龙炎也并非惩罚,而是…「考验」。
菲尼克斯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的迷茫与强加的平静被彻底驱散。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反而张开双臂,以毫无保留的姿态,迎向了那团足以焚尽星辰的紫色烈焰。
在囚月震惊的注视下,龙炎将菲尼克斯彻底吞没。
可预想中的剧痛与毁灭并未到来。那紫色的火焰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创造性的生机。它没有焚烧他的血肉,而是直接灼烧菲尼克斯的「存在」本身。
“呃啊啊啊——!”
这一次的嘶吼并非源于痛苦,而是源于生命层次被强行拔升、灵魂被重新塑造所带来的极致冲击。
菲尼克斯感到自己与这片虚空的联系被这火焰强行贯通、加固,某种源自世界本源的认可被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同时也就是在这一刻——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传遍整个世界。
以菲尼克斯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纹悍然扩散开来。
从前失去的色彩,此刻全都回来了。
脚下黑白的地面晕染出深灰的质感,远方虚无的地平线透出星海的蔚蓝,那高悬的漆黑大日边缘,甚至泛起了一丝暗金的镶边。
整个世界,正以菲尼克斯为锚点,疯狂地汲取着色彩,从死寂的黑白默片,急速转变为鲜活生动的画卷。
就连他身后囚月那原本不断褪色、近乎透明的残影,也在这色彩的洪流中迅速凝实,金色重新变得耀眼夺目。
龙王那庞大的龙首之上,深邃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赞许。
燃烧的紫炎在龙王的注视下逐渐退散,取而代之的是焕发新生的菲尼克斯。原来,自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古渊就已经为菲尼克斯埋下了足够的考验,混淆了菲尼克斯的判断。
因为古渊的力量是自“从有到无”至“从无到有”。
那是与「ix」相近却诞生了另一个分支的、有别于「虚无」的力量。
菲尼克斯回眸看向身后的囚月,红金色的眼眸此刻一如燃烧的金火,灼热而滚烫,强烈而旺盛。
“辛苦你了,囚月。”
菲尼克斯向囚月伸出手,囚月疲惫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个肯定的表情之后,抓住了菲尼克斯的手掌,两股燃烧的「毁灭」重新汇聚回菲尼克斯的炙热的胸腔内。
见状,龙王那庞大而宽广的身躯随着逐渐离开王座而化为紫色的星火散去。
漫天星火如流萤飞舞,又似记忆的尘埃重新排列组合。随后,一个身姿高大、体格魁梧的俊俏男子自那绚丽的星火群中沉稳步出。
他身披一袭仿佛由夜幕本身织就的深紫长袍,袍服上并无繁复纹样,唯有无数细碎的星芒在其中若隐若现,如同将一片微缩的宇宙披挂在身。
长袍的质地看似轻柔,却流动着与脚下虚空同源的、深邃无垠的气息。
他的面容俊美近乎雕塑,却带着一种非人的、亘古的平静。肤色是温润的玉石质感,隐隐透出内部流淌的紫色辉光。
那双眼睛依旧是深邃的紫色,但此刻收敛了龙形时的神威,变得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万物的生灭,却不起任何波澜。
一对盘绕的龙角优雅而有力地在头部两侧盘曲成型,色泽是比墨玉更为深沉的暗紫,角身内部有星河般的光带缓慢流淌。
在他的头顶,龙王的根源——「虚空冠冕」静浮之上。它并非由凡间任何已知的材质铸就,其本质更接近于一种“概念的凝结体”。
冠冕的基座是一道幽暗的、不断缓缓旋转的奇点涡流。没有固定的物理形态,边缘处时刻处于存在与湮灭的叠加状态,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质感。
在他的背后,一条覆盖着细密紫色龙鳞的长尾自然垂落,尾尖偶尔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便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微弱的空间涟漪。
古渊仅仅是站在那里,并未刻意散发威压,却让刚刚重获色彩的空间都仿佛以他为中心微微向内塌缩。
他既是「虚无」的化身,亦是自「虚无」中诞生的、最为完美的「存在」。
古渊的目光落在菲尼克斯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足以让周遭光线都为之轻颤的弧度。
“留下来,亦或是,打败我。”
菲尼克斯目光炯炯、神情坚定:“毫无疑问,我会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