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先生,吾王「古渊」有请。”
古戎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做出“请”的姿势后,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菲尼克斯,仿佛能看穿他此刻的虚弱与内心的戒备。
围在古戎身边的空相灵们也瞬间安静了下来,眨着好奇的眼睛,在古戎和菲尼克斯之间来回打量,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滞。
菲尼克斯心中凛然。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而且直接点明是“吾王古渊”相邀。这位“虚空龙王”在他苏醒后第一时间便派人来请,目的为何?是福是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翻涌的思绪。无论对方意图如何,既然救了自己,又在此地拥有绝对的权威,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他本就渴望见到这位救命恩人,弄清此地的状况。
“有劳带路。”
菲尼克斯沉声回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他松开暗自握紧的拳头,收敛了方才因警惕而自然流露的杀气,迈开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向古戎。
古戎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便引领着菲尼克斯向宫殿更深处走去。空相灵们簇拥在两侧,像是仪仗,又像是监视,它们发出的微弱光晕在昏暗的廊道中摇曳,照亮了墙壁上更加古老、也更加神秘的龙形浮雕。
菲尼克斯沉默地跟在古戎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座宫殿远比他从石床上看到的更加宏伟和复杂,廊道曲折,仿佛没有尽头,空气中弥漫着岁月沉淀的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虚空本身的空寂威压。
他能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空间结构似乎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某种庞大而古老的意志,正透过这冰冷的石壁,静静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一路上,古戎和菲尼克斯两人都沉默不语,通往龙王殿的路漫长而遥远,走在最前面的古戎也不知怎的,忽然咳嗽了一声,空旷寂静的大道上就这样回响起古戎的咳嗽声。
菲尼克斯皱了皱眉,他那带有疑惑的目光只是落在古戎身上一秒,很快就又被道路两边的壁画所吸引:
“眼如日月、身似银河的浩瀚巨龙托起世界,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黑暗中掀起滔天的巨浪,之后,以存在为食的巨兽被纷纷镇压至深海,古老的龙王封锁了虚空和现实的通道,使贪婪的恶魔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而后,龙王在海的至深处创造了古界并以此定居,永生永世封印着蠢蠢欲动的巨兽。”
不知何时,古戎的声音如同旁白一般,在菲尼克斯的目光落在那些古老陈旧的壁画时随之传来。在讲述壁画的故事时,他那抑扬顿挫、自豪骄傲的语气完全不像演的。
“原来这老人家是个话痨啊。”菲尼克斯不语,只是在心里暗自吐槽一声。
没一会儿,古戎与菲尼克斯穿过了虚空史路,在前方道路的尽头是一扇散发着刺眼金光的大门,门框由色泽极为亮眼夺目的鎏金打造,是容纳能量最好的材料。
古戎停在门口,回眸向菲尼克斯说道:“接下来,是光龙王墨宁的光之史路。请跟好我,菲尼克斯先生。”
“嗯。”菲尼克斯点了点头。见对方并无异议,古戎便带着菲尼克斯穿过了这道大门,而后映入眼帘的是金碧辉煌又一望无际的长廊,白金色的巨龙浮雕在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与先前虚空史路的幽暗深邃截然不同。
一条金碧辉煌、仿佛没有尽头的宏伟长廊展现在眼前,其宽阔足以让巨龙舒展身躯。
廊内光芒万丈,却并不刺眼,那是一种温暖、纯粹、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希望的光明。廊柱与穹顶皆由某种温润的白玉构筑,其上镶嵌着无数自行发光的奇异宝石,将整条长廊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镌刻在两侧墙壁与廊柱上的无数浮雕。主角不再是无边的黑暗与巨兽,而是一条条姿态各异、却同样神圣威严的白金色巨龙。它们的身姿构成了这部光的史诗:
有的巨龙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驱散浓密的混沌之云,将最初的光明洒向新生的世界;有的盘旋在荒芜的星球之上,口中倾泻下蕴含生命能量的光雨,催发出点点绿意与文明的萌芽;有的则在星空间与狰狞的、以星辰为食的暗裔巨兽搏杀,龙吟震碎星辰,利爪撕裂黑暗,守护着弱小文明的夜空……
“光龙王「墨宁」,虚空龙王座下大弟子,温柔与杀伐并存的化身。”
古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敬意,他行走在这光之长廊中,步伐不自觉地变得轻缓,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神圣。
“祂执掌生命与创造之光,是万千世界晨曦的赐予者,亦是抵御「黑暗以太」的第一道壁垒。”
听着古戎的介绍,菲尼克斯行走其间,仿佛能听到巨龙展翼的呼啸,能感受到创造之光温暖拂过灵魂的触感,甚至能隐约听到那些被拯救的世界传来的、跨越时空的感恩祈祷。
这里的每一幅浮雕,都不再是冰冷的记录,而是一段段活着的、流淌着光之力量的辉煌记忆。与虚空史路的压抑和牺牲相比,光之史路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昂扬的斗志。
菲尼克斯沉默地感受着这一切,内心受到不小的震撼。他原本以为,所谓的“龙王”或许只是力量强大的虚空生物,但此刻看来,龙族的历史远比想象中更加悠久和复杂,它们似乎曾是这片宇宙秩序下不可或缺的构建者与守护者。
古戎在一幅巨大的浮雕前微微驻足。那上面,白金巨龙与幽邃巨龙并肩而立,姿态显得无比和谐。它们共同面对着一片席卷而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阴影。
“然而,伟岸的光之王并未败给吞没世界的黑暗,却倒在了混乱和纷争的时代。”
古戎若有所指地说了一句,随即不再停留,继续引路。
菲尼克斯深深看了一眼那幅象征着平衡与合作的浮雕,将心中的遗憾与思索压下,紧随古戎,走向这条光之史路的尽头。
在那里,另一扇门户若隐若现,彩色的流光万丈。不知其后,又将展现龙族何等波澜壮阔的过往。
“接下来,便是通往华彩龙王「真琉光」的华彩史路。”
古戎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是赞叹,又似是惋惜。他引领菲尼克斯穿过那扇流淌着万丈彩光的门户。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如果说光之史路是神圣与辉煌,那么华彩史路便是极致的绚烂与繁盛。
长廊本身仿佛由无数种不断变幻的瑰丽色彩直接构筑而成,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千百种花香与异果融合的芬芳,耳边似乎能听到无数种乐器奏响的、和谐而曼妙的乐章。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充盈着一种创造性的、欢愉的、追求一切美好与可能的活力。
两侧的浮雕也变得截然不同。它们不再是单一的巨龙形象,而是描绘了一幅幅龙族文明鼎盛时期的景象:
有巨龙以龙语吟唱,音符化为实质的彩带,编织出横跨星海的虹桥;有龙族巧匠用星辰的碎屑与梦境的光丝,锻造出巧夺天工的艺术珍品;有学者们在由水晶构筑的宏伟学府中辩论,他们的话语引发元素潮汐,智慧的火花点亮思想的夜空;
更有盛大的庆典,万千形态各异的真龙族、蛟龙族以及来自不同世界的宾客欢聚一堂,这里没有对血脉的歧视,没有对权利的憧憬,只有共处一片寰宇下的友人们一同畅饮着酿就的美酒,欣赏着由光影与幻术构成的绝美演绎。
“真琉光陛下…”古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介绍道:
“祂是继光龙王之后、虚空龙王座下的第二位弟子。是美的缔造者、文明的催化剂,「不朽」黄金时代的引领者。祂追求极致的和谐与绚烂,认为生命的意义在于创造与享受美好,所以一生致力于奔赴「拯救」的道路。”
菲尼克斯行走在这片色彩的海洋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曾经让龙族文明攀登至顶峰的、蓬勃的创造力与自信。这里的每一幅浮雕,都洋溢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对「美」与「繁荣」的执着追求。
然而,在这极致的绚烂之下,菲尼克斯敏锐地感知到一丝潜藏的不安。
古戎在一幅描绘着空前盛况的浮雕前停下。
画面中央,华彩龙王「真琉光」展开如同万花筒般的琉璃之鳞,洒下让整个宇宙都为之失色的华光,接受着万族众生的朝拜与赞美。
但那光芒,在菲尼克斯看来,却隐隐透出一种…虚浮与脆弱。
“祂曾以一己之力打破了真龙族和蛟龙族的隔阂,打碎了「不朽」血脉中的歧视。”
“但…华彩虽美,却终是泡影。”
古戎低声轻语,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的真理。
在最后的壁画上,遮天蔽日的虫群令龙王黯然失色——「繁育」的星神塔伊兹育罗斯降临在龙王的面前。
“极致的繁荣,往往孕育着倾覆的种子。当创造失去约束,当享乐成为唯一,当拯救成为无止境的使命,再坚固的基石也会被侵蚀。”
菲尼克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对龙族历史的认知愈发深刻。古渊、墨宁、真琉光……这三位龙王似乎代表了某种循环,或是一种递进。力量的追求、秩序的建立、文明的巅峰…而在那之后呢?
他跟随古戎,走向华彩史路的尽头。前方,最后一扇门户静静矗立,它非金非玉,非光非彩,而是由最纯粹的、不断生灭的幽暗能量构成,仿佛连接着万物终结的归宿。
古戎在门前停下,转身看向菲尼克斯,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前面,便是吾王古渊所在的「龙王殿」,也是我们此行的终点。”
他缓缓说道,“准备好面对最后的真实了吗,菲尼克斯先生?”
菲尼克斯向古戎回以同样郑重的点头肯定。一路上他已看过三位「不朽」龙王的传说,更让他第一次接触到持明族以外的不朽龙裔。
那么古渊,作为将自己从虚空中救下的恩人,无论怎样,菲尼克斯都需要亲自面见这位能让虚空众生引以为傲、尊崇万分的虚空龙王。
“我准备好了,古戎前辈。”
古戎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开启了通往龙王殿的最后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