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的生命体征逐渐趋近平稳，原本躁动狂暴的力量此刻也缓缓退散，贮存「毁灭」之力的龙角不再闪烁，内里流动着的液态能量反应逐渐平息。
能够平息自我，菲尼克斯与阮?梅只是起到一个外部作用，真正做出选择的是灼华他自己。
黑塔倒是翘着个腿坐在一边儿看的起劲，但很快一个问题浮现在她的脑海，以至于她的眉头都慢慢皱了起来。菲尼克斯像是察觉到什么下意识转头看向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在一起。
几秒后，黑塔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这小子有龙角，看着像持明，他也是龙尊？”
菲尼克斯摇了摇头，他不知从何开始解释，毕竟他也不清楚持明族的生理结构，只是将灼华上一世「朝岁」的样子大致复述了一下：
“我也不清楚。几百年前，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名普通的持明族，按照我对持明的了解…他并没有像龙尊那样，拥有龙角与龙尾。”
身边的阮?梅见状也顺着菲尼克斯的话补充起来：“每位龙尊皆掌握自不同古龙的传承，但像他这样仅有龙角却无龙尾的情况…”
说到这里，阮?梅和菲尼克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视在一起。
之前菲尼克斯在尝试将灼华从暴走中唤醒时，曾使用过记忆共感的能力，这让他得以看到灼华从前的记忆，但因为「毁灭」的阻碍太强，他仅能看到一部分的记忆碎片。
但最开始的灼华让他印象很深。那名年轻热血正义爆棚的持明云骑，最初也像朝岁一样，并不生有龙角，只是名普通的持明龙裔。
龙尊作为持明中掌握古龙传承的一族之长，拥有完整的龙角与龙尾便是最大的证明。而现今的灼华只有龙角并没有龙尾，显然已经能说明一个问题了：
“命途融合实验。”
“哦？”黑塔眉头一挑，显然对这件事情颇为感兴趣，“把过程讲给我听听，快点。”
菲尼克斯点了点头，随后便将之前有关灼华以及实验的记忆告诉黑塔，这顿时挑起她的兴趣：
“有点意思。照这么说，这小子不就同时走在「不朽」、「丰饶」、「巡猎」以及「毁灭」四个命途上吗？但老实说，以前我也有想过「不朽」和「丰饶」的联系，但模拟宇宙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测试者，有关「龙」的陨落一直是个谜。”
说到模拟宇宙，黑塔的目光忽然就挪到了菲尼克斯的身上。之前她就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公司小领导颇为感兴趣，虽说银河间诸世界相隔甚远，但时隔数百年之久，她是一点也没见这小子变老。
“而且说到模拟宇宙……”
黑塔的目光在菲尼克斯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欲，“你倒是提醒我了。一个能活数百年不见衰老，还能动用那种特殊权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极佳的研究样本。”
菲尼克斯面对这审视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黑塔女士，我现在更关心灼华的情况。”
“他？梅的缓冲层和你那一下够他消化一阵子了。”
黑塔摆摆手，注意力显然已经转移：“倒是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涉及到了「命途」与「长生」的本质，同时能让克里珀跟纳努克这两个老对头赐福的家伙，你也不是什么善茬呐。”
“「不朽」的龙为何陨落？「丰饶」和「繁育」又是否是分裂自祂的命途？这些宏大的命题，在模拟宇宙中一直缺乏足够坚实的基石来推演。”
黑塔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看到了绝无仅有的实验素材。
“或许，我们能一起揭开一些宇宙的奥秘。”
菲尼克斯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两位天才的求知欲一旦被点燃，就绝非轻易能够熄灭。而且，她们说得不无道理。
“…我明白了。”
菲尼克斯最终点了点头。但他答应测试模拟宇宙实则还有其他的目的。尽管如今身居高位，但他仍然受「均衡」的限制，无法观测宇宙的全部。
那么通过测试黑塔的模拟宇宙，他是否可以了解到这片银河最究极的设定？只要能够掌握这方面的信息，距离他回到柯罗诺斯便又近了一步。
“成交！”
黑塔打了个响指，显得十分满意，“以后就在我办公室见了，还有个人对你很感兴趣。”
“还有个人？”菲尼克斯挑了挑眉，看了眼黑塔又看了眼阮?梅，忽然间背后一凉，他下意识回头——却只见一名智械男子的投影端庄站在他的身后。
“初次见面，菲尼克斯先生。请容我为您介绍自己：螺丝星君主、天才俱乐部76「螺丝钴姆」。”
“也是黑塔、阮?梅女士的盟友，模拟宇宙的构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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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螺丝星的君王颇为优雅，举手投足间便展露出与其身份截然不符的亲和、温柔，以及平易近人。
菲尼克斯见状，回以螺丝钴姆一个微微的鞠躬：“你好，我的名字想必她们两位已经向你说过了——菲尼克斯?芙林瑞尔。”
说罢，菲尼克斯便向螺丝钴姆伸出手去，尽管对方仅是一个三维投影，但他仍可以和菲尼克斯完成握手的流程。
尾声，在菲尼克斯了解透彻有关模拟宇宙项目的构成、计划以及目标以后，告别了螺丝钴姆，菲尼克斯来到门外，埃莉诺似乎已经一个人在这里呆了很久。
望着她的背影，菲尼克斯悄悄踱步而上，但他的影子还是被反射在了埃莉诺面前的窗户上。她抬眸微微看了眼，却没做出任何动作——
下一秒，就在菲尼克斯靠近的一瞬间，埃莉诺猛一回头，但她本意是想吓他一跳，却没想到对方反应甚是淡薄，以至于埃莉诺差点亲到他的下巴。
埃莉诺的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绯红。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瞪了菲尼克斯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感觉：
“你、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菲尼克斯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面上依旧平静：“是你太专注了。”
他的目光越过她，投向了窗外无垠的星空，“在看什么？”
埃莉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轻轻叹了口气，之前的玩闹神色收敛了几分，低声道：“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里面躺着一位绝灭大君，而我的同事…我的上级，也是位绝灭大君。”
“你都知道了？”菲尼克斯皱了皱眉，但很快疑惑便烟消云散了——是他一直小看了埃莉诺，毕竟作为一个年纪轻轻就是p46的高管，埃莉诺的能力与洞察力又怎会很弱呢？
埃莉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观测窗，目光复杂地看向菲尼克斯：“我不需要知道全部，但我能看到结果。你能从那样的战场把他带回来，能让两位天才如此重视，再加上你身上那种…偶尔会流露出的、与这片星空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市场开拓部知道吗？或者说…董事会他们，清楚你的另一面吗？”
菲尼克斯与她对视着，金红色的眼眸中情绪难辨。他并没有从埃莉诺身上感受到任何敌意或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基于长期共事产生的担忧，以及一种试图理解复杂局面的冷静。
“一部分。”
菲尼克斯给出了一个模糊但诚实的答案，“在公司的档案里，我也许被标记为「具有高度战略价值的特殊个体」，至于更深的…”他微微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埃莉诺了然地点了点头，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片刻后，她长叹一声，似乎将一直以来的疑惑和顾虑全部借由这口长叹一并呼出似的，菲尼克斯再看向她时，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总说人的地位与领域不同，眼界所能看到的也就不同。菲尼克斯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不仅仅是p47的主管，更是一位冒名顶替的绝灭大君、一位受军团虎视眈眈的「敌人」。
在这样受无数目光注视的环境下，他自然就忽略了身边埃莉诺的感受，心中一阵淡淡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两人就这样并肩望着窗外的湛蓝星沉默着，不知何时话从心中起，想第一个开口打破尴尬时，却是莫名的同步：
“诶你、”“诶你、”
“你先。”“你先。”
“……”“……”
一时间，菲尼克斯和埃莉诺两人都笑了出来。片刻后，菲尼克斯只是选择温柔的注视着她，没再说话，埃莉诺见状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
“之后，你就要去罗浮赴约了吗？”
菲尼克斯只是点了点头。对于去往仙舟「罗浮」参与演武仪典这件事，他没有其他过多的修辞。
得此回答，埃莉诺的眼神中闪过一瞬的失落，即便只有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菲尼克斯也仍将它收进了眼底。
他伸手搭在埃莉诺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很快的。”
埃莉诺抬眸望向菲尼克斯那双红底透金的、明亮的眸子，心底生起一丝暖意。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埃莉诺点了点头，将那份微妙的失落妥善地收敛起来，重新展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她理了理衣襟，向菲尼克斯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生活区的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菲尼克斯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方才收回目光。他再次望向观测窗外的湛蓝星，巨大的气旋在星球表面缓缓移动，如同命运的涡流。
此行，他需要前往罗浮。不仅是为了履行与仙舟联盟的约定，参与那场演武仪典，更是因为那里或许藏着与持明龙裔、与「不朽」之谜相关的线索，这些都可能对同样身为持明族的灼华有所帮助。同时，他也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些事情——关于星啸的动向，关于军团可能的反应。他将一个不稳定的“绝灭大君”带离了战场，纳努克的追随者们绝不会对此视若无睹。
而作为与军团、丰饶民长期为敌的仙舟联盟，联盟也一定掌握着洞察绝灭大君与军团的信息。
片刻的宁静被打破，他腕上的终端发出微弱的震动，一条来自阮·梅的加密信息浮现：
“初步分析完成。灼华意识活动趋于活跃，有早期苏醒征兆。其力量结构…颇为有趣，涉及「不朽」残响与「丰饶」命途的深层耦合。”
菲尼克斯眼神一凝。梅和黑塔的介入，正在迅速揭开灼华身上隐藏的秘密。
他回复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收到。感谢两位天才的协助与观察，灼华就先拜托各位了。”
就在菲尼克斯发送回复后不到一秒的时间，黑塔的消息忽然插入了进来：“我打算在他醒来以后给他点活儿干，没意见吧？”
“比如做科员吗？”
“差不多吧。对了，回头别忘记来测我的模拟宇宙！”
“嗯。”
菲尼克斯笑了笑收起了手机。有两位天才关照，灼华的状态眼下也不需要他自己严格盯守了。稍作调整过后，菲尼克斯便也动身离开了空间站。
也不知是「均衡」的影响还未消失，还是最近精神确实太紧绷了缘故，他竟然难得感到一丝疲惫。前往仙舟罗浮的路上并没有选择自己独行，而是让萨隆为自己呼叫了一艘专人星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