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后,蓬莱公国首府,秋津京,樟叶宫。
“殿下,欢迎回来。事情有进展吗?”
在正厅的大门开启之后,象一只真正的慵懒猫咪一样蜷缩在沙发的织金软垫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尾巴的费什立即坐了起来。
“有进展……才怪。”安洁的表情看上去活象是被人浇了一头冷水,随手将一张电报拍在了桌子上,“伊利安公国方面的秘电刚刚到了,他们声称,尊重珐云公国的内部事务,因此不宜干预。但他们愿意居中调停、‘消除误会’,让我结束流亡。”
“又这样?!这意思明明就是‘我们不想管’嘛!”费什立即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那……这就是第四个了。给皇帝陛下的陈情呢?”
“还没有回音。不过,看来你的直觉是对的,凤小姐。果然,事情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安洁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瞥了一眼她的随从之一。
“公主殿下,请相信我。在这点上我和您一样感到遗撼。”由凰炎的复制体操纵的那具分身说道。现在,这名量产型的粉色头发生化人穿着一件非常普通的女仆装,与安洁的部下看上去别无二致。而原本那套“玛瑙”等级的智能战斗护甲则变成了紧身衣模式,藏在了女仆装下面。
“唔……这下子头疼了呢。”费什咬了咬嘴唇。
在一个半月前,当费什一行人成功地在竞技场里拿到凰炎想要的、被称为“阿卡夏图鉴”的古老设备,并且给了害死费什的同伴们的刘钢一个了断之后。他们便通过倒戈的“潮汐闪电”战帮残存者,接管了战帮的旗舰“黑色风暴”号,以及小型飞艇“监视之眼”。
在那之后,众人在凰炎的指点下选择了一条最短的路线,迅速离开了危机四伏的暮色城。
虽然之前那台“塞壬之歌”吸引合成兽的效果已经结束,一路上他们没少遇到各种牛鬼蛇神,但凭着几名高等级御甲士的战斗力,“黑色风暴”号还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成功返回了安全的洋面上。
在那之后,情况一度变得颇为顺利:虽然在前往蓬莱公国的航在线,“黑色风暴”号两度遇到了敌人——一次是一艘珐云公国的防护巡洋舰,一次是一艘被雇佣来的战帮武装船,但在泉纯友出面后,他们都成功地蒙混了过去。
基于事先编好的话术,泉纯友告诉对方,“潮汐闪电”战帮虽然竭尽全力,但还是未能完成雇主的委托:战帮首领刘钢和他的部下全都在进入古老的竞技场后丧生,而副首领摩尔连同“波涛”号上的人员,都在行动中因为船只沉没而遇难。他们这些幸存者无力继续执行任务,只能仓皇逃走。
那艘战帮武装船上的人并未多问什么。至于珐云公国的防护巡洋舰……它的舰长倒是派出了一名具有“测谎”这一特殊能力的低级御甲士,结果反而立即被说服了——毕竟,就象某个绝对“不能说谎”的人工智能一样,泉纯友说的都是实话。
虽然对于“潮汐闪电”未能完成委托这件事,他们的雇主自然很不高兴。不过,因为刘钢、摩尔和几乎所有负责人均已命丧黄泉,这些人也只能就此作罢。
“黑色风暴”号就这样安然驶过了西太平洋,穿过了已经变成巨型海湾的关东平原,最终抵达了蓬莱公国的首府秋津京。
在登岸之后,安洁立即兑现诺言,将“黑色风暴”号上的所有人都注册为战帮的正式成员,给每个人发了一笔奖金,并将担任船长的泉纯友晋升为自己的侍从武官。
至于凰炎所带回的那具分身,也以“见习女官凤百合小姐”的身份,正式添加了安洁麾下。接着,当安洁觐见蓬莱的大公、表明身份之后,蓬莱公国为他们举办了欢迎仪式,并将一行人安置在了用来接待贵客的樟叶宫里。
不过,在那之后,费什一行人的好运气似乎就用完了。
按照安洁的说法,投靠蓬莱公国的主要原因,是因为蓬莱大公宇多麻吕是安洁的父亲、也就是前任珐云大公的挚友。在她的计划中,一旦抵达蓬莱公国,就要通过蓬莱大公居间调停,联合皇室和各个公国对珐云那群藏在幕后的纂位者施压,迫使其交出权柄。
虽然这个计划看上去过于简单,但事实上,它确实是可行的:在泛太平洋帝国中,皇室、各大公国、侯国与伯国的贵族们往往互为姻亲,同气连枝,会互相维护利益。
这也意味着,通常而言,他们无法容忍对流着传说中勇者之血的贵族——尤其是大公这种级别——的权力的过于明目张胆的篡夺。而目前以“拥立苏茜大公殿下”为名控制着珐云公国的那个“过渡委员会”里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高等级贵族,他们的行为也完全没有任何合法依据。
因此,安洁认定,只要通过外交斡旋,各大公国和皇室自然会施压让对方让步……但结果却并非如此。
在过去近一个月的时间中,安洁向各种各样的人发出了上百份电报,采用了恳求、威胁、许诺等不同手段,但效果却惊人地差。除了蓬莱公国之外,只有少数几个不重要的自治城邦和小邦国表示支持她的诉求。
而在至关重要的六个公国中,除去珐云和蓬莱,其它四个的回复居然都是“不方便干预”!
而迄今为止,皇室更是毫无回应。无论安洁再怎么催促,收到的永远是帝国首相办公室的模板回答:“兹事体大,正在研究讨论中”。
“我得说,这事情根本不正常。”在安洁将那份电文撕得粉碎、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后,担任女官长的薄荷说道,“伊利安公国可是珐云最重要的盟友,过去三代人里,他们的大公都娶了珐云大公的女儿或者侄女!而且,它也是离珐云最近的公国,唇亡齿寒这种事情……”
“看来他们就是不在乎。”安洁哀伤地看着被撕碎的电文。
“但那个‘过渡委员会’究竟是什么货色?”费什问道,“查出来什么了吗?”
“这个嘛,安洁殿下她们通过在珐云境内的情报源,倒是在最近几天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实。”目前用着“凤百合小姐”这个身份的凰炎分身在从厨房为安洁端来一杯浓茶后,替她解释道。
“有趣的事实?”
“是的,从名义上讲,所谓‘过渡委员会’是一批宫内官员和军官在前任大公‘重病无法视事’,而担任继承人的安洁又‘意外在风暴中身亡’后,临时‘协助’尚且年幼的新大公主持政务的组织,”凰炎答道,“不过,事实却……不完全如此。”
“哦?”
“委员会成立之后,在几天之内任命了一批‘特别顾问’——诸多情报都表明,这几个人的身份颇为特殊,”凰炎继续说道,“他们是一群学者。准确地说,是一群科技考古学家。”
“科技考古学家?”
费什下意识地挠了挠脑袋。在这个年代,所谓的“科技考古学家”可是一个相当受到重视的职业——与纯粹从古代废墟里挖掘可用的物品与有回收价值的原材料的冒险者们不同,他们的主要工作,是设法复现旧文明纪元的科学技术。
当然,因为旧文明纪元与现代的科技水平落差巨大,绝大多数古代设备即便完好地保存下来,也不可能依靠逆向工程仿制。因为人们甚至无法理解它们的原理。
唯有在发掘并破译了记载有具体技术内容的文档后,人们才能勉强恢复某些技术。除此之外,也正是靠着科技考古学家们,现代人才能够勉强维护、修理,或者用发现的现成零部件组装一些旧文明纪元产品——比如常见的“戈隆”。
正因如此,这些学者经常受到贵族的资助和支持,很多人都在高层有自己的门路。
“就我所知,在那些‘特别顾问’中,为首的是名叫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科技考古学家。他曾经是……皇帝本人的宠臣。”凰炎抛出了这句惊人的话语。
“什么?!”费什惊讶地说道。
“我说,他是皇帝本人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以前还在绿洲城的酒馆见过他呢。就在不到两年前。”费什说道,“当时,他说他正计划去遥远的终北之地进行调查。我还记得,他长得非常漂亮……啊不对,应该说是可爱?就象是传说中的妖精一样。”
“你指的是这位吗?”凰炎的分身从女仆装的围裙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年纪、面容姣好的白毛红瞳萝莉,在很久很久以前,这种模样的萝莉一度很受远东地区的死宅们的欢迎。虽然穿着一件带有金线镶边的灰色制服、披着帝国贵族的皮革斗篷、配着仪式长剑,但此人身上还是看不出一点儿威严。
最重要的是……“我记得他说过,自己是男的。”费什嘀咕道
“没错。因为这张长得比你还要象女孩子的脸,在三年前,当安特米乌斯三世皇帝将他召入桃蔷薇宫、任命为自己的科学顾问时,一度还出现了某些……不好的传言,”凰炎说道,“不过,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阁下很快就被派到了亚欧大陆的终北之地,参加了某个调查项目。”
“什么样的项目?”
“不知道,因为相关信息全都是保密的。整个调查活动也尽量低调。但可以肯定的是,参与者人数很少,而且所有确认参与了这次调查项目的人,都成为了过渡委员会的‘特别顾问’名单中。”
“有意思……也就是说……”
“我怀疑,各大公国之所以表态模糊、不愿涉及此事,可能是受到了皇室的秘密压力所致,”安洁说道,“当然,我无法提供具体证据,但是,这种可能性无法排除。”
“那么,我们要怎么办?”费什问道,“继续象这样呆在樟叶宫无所事事,是毫无意义的行为。要不然,我们潜入珐云公国,去苍涛城逮住那些‘顾问’、直接向他们问个究竟,如何?”
“不错的想法,直取问题重点,立竿见影。即便考虑到可能存在的风险,也能打……嗯,75分吧?”凰炎说道,“但很不幸,我们现在没空干这个。”
“也就是说,你现在有打算去的地方?”安洁问道。
“没错。还记得我们上次在竞技场里找到的最终奖品,也就是统合作战本部想要的‘阿卡夏记录’吗?在这一个月里,我已经成功激活了它,获得了大量宝贵的信息。”
“比如说呢?”
“西伯利亚……那是终北之地的古称啊,”一直没有开口的小幸突然说道,“如果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先生之前去的也是那里……”
“那儿很可能就是他当时调查的地方,”凰炎的分身点了点头,“更重要的是,这座设施在旧文明纪元也被列为‘极高度机密’,其详细情况,连我也不得而知。只知道其性质为‘收容设施’。”
“收容设施?恐怕里面收容的不是酒蒙子和流浪汉吧……”安洁低语道。
“是的。另一些文档记录表明,该设施与当时的深空探索计划-x7高度绑定,所以,里面收容的东西,甚至未必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凰炎说道,“旧文明纪元的人曾经扩张到了现代人难以想象的地方。他们的踏足之处,甚至远在太阳系最外侧的奥尔特云之外。”
“是……这样吗?”安洁小声嘀咕道。
“至少,我的猜测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调查队从那座设施里面找到了某些东西——或许就是里面的‘收容物’。而这是皇室想要的。而这件事,和后来在珐云公国发生的神秘政治变化也有直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