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建筑群？那是什么？”费什问道。
“就是容纳工厂的管理和行政部门的地方——简而言之，这里的头头脑脑们管事儿的地方，”凰炎耐心地解释着，“虽然这座‘杀戮工厂’只是个用来让那帮嗜血观众们以身入局进行娱乐的地方，多半从没有生产过任何东西。不过，为了确保真实感，它的结构大概率是依照真正的工厂设计的。”
“但安洁为什么要去那儿呢？”
“我猜的。”凰炎直率地答道，“不过，这种猜测也有依据就是了。”
“什么样的依据？”
“依据是她的心理特征。”
“这也行？”费什的脸上简直要堆满问号了。
“是的。安洁和你这种土炮可不同，她是高贵的珐云公国的公主，”凰炎说道，“虽然我对于这个时代的政治结构、政治学说及意识形态尚且缺乏了解，不过从之前与她的交流来看，她显然非常强势，且有着强烈的掌控欲。”
“哦……所以呢？”费什和小幸还是一脸“有听没有懂”的表情。
“所以，她在被丢到一个不了解的地方时，最有可能的选择，是首先隐蔽起来进行观察——凭着她那套火力和防护能力点满了的‘金汤’，敌人就算想要伤害她，其实也很不容易，”凰炎继续说道，“而在确认了状况之后，她有很大的概率，会选择前往可以‘掌控一切’的地方。”
“也就是行政建筑群吗？”
“当然，”凰炎说道，“这种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大贵族，可能会本能地想要试试，在那些建筑里找到‘取得对局势控制能力’的手段。至少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容小觑。”
“好吧，”费什点了点头，“听上去倒是……很有道理。”
“很有道理？安洁殿下可是你签下了正式契约书的正宫喔！”凰炎的语气听上去颇为不满，“作为未来的珐云大公，哪怕只是在宫殿里负责签字盖章、担任礼仪性职务的大公，你也应该了解你的正宫的性格与个人习惯吧？！”
“那个……但我们才认识了不到两天啊！”
“这不算是理由！”凰炎说道，“总之，我们先出发吧。在这地方多待一分钟，危险就会增大一点。”
“好吧。”费什叹了口气。
要找到行政建筑群倒是不太难。就象真正的工厂、以及其它类似的大型设施一样，这座工厂内到处都有挂在墙上和标志牌上的地图——当然，有几幅地图前面布置了诡雷，但对于吃过定向雷教训的费什而言，要事先注意并排除掉它们，倒是并不困难。
而在观察地图的同时，费什还注意到了一条提示信息：凰炎刚刚的“吞噬能力”技能居然又有了入帐！这次获得的能力，是“标准易容术-2级”。
“这是什么？”费什问道。
“具体描述：这是一种由智能战斗护甲特化后使用的技术。
可以将战斗护甲的头盔面甲部分改造为目标人物的面部，2级标准易容术可以在4小时内，仿真任何身材相仿人物的面部特征，可以改造发色、瞳色，并在录入模仿对象语音资料后附带变声器效果。能部分模仿汗腺，皮脂腺的分泌活动和体温。”
“喵的，厉害啊。”在看到这些说明文本后，费什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道。无疑，这是刚才凰炎在吃掉那两个伪装成小幸的敌人的“假面”时取得的能力，也是他迄今为止搞到的第二个新能力。
在某种程度上，这一能力搞不好甚至比最先获得的“超驰控制系统”还要有用得多。费什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起了在离开暮色城废墟后，自己用这种能力到处恶作剧取乐的样子了。
“不过，我不建议在这下面依赖这种能力，”凰炎说道，“虽然我自己的iff系统在这里被干扰而处于不可用状态。但很明显，竞技场内的敌人——除了那些完全凭本能行动的低级合成兽之外——全都拥有某种可靠的敌我识别手段。我不觉得靠易容可以蒙混过去。”
“我同意。”费什说道。
在离开仓库后，一行人首先穿过了一条可以并排通行四辆载重卡车的大马路，然后穿过了一条种着杨树的绿化带。在接下来，他们又走过了好几条两侧覆盖着草皮的人行道，以及一座巨大的、被观赏用灌木包围的混凝土搅拌塔。
和竞技场外那种无人管理、一片混乱的“勃勃生机”不同，这下面的设施显然有定期维护。厂房和设备简直和新的一样一尘不染，只有一些涂上去的做旧纹路——当然，费什知道，在其他人眼中，“虚象乐园”系统会将它们修饰成饱经风霜的模样，让这里看上去更象“战场”。
就连那些纯粹作为布景的花草树木也都得到了定期打理，看上去非常美观。在一些花坛中，甚至还有不少小灌木被巧妙地修剪成了萌萌哒的动物模样。
可惜的是，因为不久前才遭受过竞技场第三层那些掠食性植物的折磨，费什可没心思欣赏这些观赏植物的美妙之处。在接近每一处树丛前，他都会用废零件和石块丢过去、试探它们的反应。
好在，几次试探后的状况表明，这一层的植物都很普通。虽然草坪里零星布设着小型反人员地雷和更小的蝴蝶雷，但至少，没有植物会张牙舞爪地捕食人类。
“费什先生，你注意到了吗？”小幸突然说道，“周围好象起雾了。”
“起雾？”费什困惑地摇了摇头：此刻，整座“杀戮工厂”的地面局域并没有任何雾气。从穹顶部分投下的温暖阳光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见，哪有什么雾气？不过，在愣了几秒钟后，他就明白了。
“是‘虚象乐园’的影响吗？”
“没错。”凰炎说道，“在这下面，天气变化、锈迹、尘埃等会随时变化的细节，都是由‘虚象乐园’系统对进入者的大脑直接进行干涉而形成的。只不过对你没用就是了。在小幸眼里，现在你们头顶可是蓝天白云，而不是混凝土穹顶。另外，有一大团雾气正在从局域中央向外扩散。”
“这听上去不是好兆头。”费什嘀咕道。
“你怎么知道？”
“故事里难道不都是这样写的吗？”费什回忆起了过去曾经在绿洲城的酒吧里听过的故事——在那种地方，一年到头总是会聚集一大群希望依靠吟唱故事来讨取赏钱的吟游歌手，“通常而言，危险的秘境，或者神秘的敌人，总是会在雾气的掩护下现身。”
“不错的推测，”凰炎说道，“虽然现实之中很少有这么戏剧性的状况，不过，这种竞技场的逻辑本身就是‘娱乐性’和‘戏剧性’优先。既然小幸小姐看到了‘虚象乐园’制造的雾，那就意味着有事情要发生了。”
“那……我们的计划照旧？”费什向凰炎寻求着确认。
“当然，”凰炎说道，“在这种地方，越是怕事越会惹上麻烦，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正面突破。”
“呼……好吧。”费什做了个深呼吸，继续朝着那片他压根看不到的“雾”的深处走去——不过，小幸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
对于无法免疫“虚象乐园”系统影响的她而言，此时此刻，周遭的浓雾早已经浓密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甚至连咫尺之外的费什的身影也看不清楚了。有那么一瞬间，因为深深的不安，小幸下意识地激活了智能战斗护甲的光学迷彩系统，但当费什将视线转向她时，小幸又改了主意。
她关闭了光学迷彩系统，然后上前两步，用力握住了费什的手。
在两人十指相扣的瞬间，费什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根据之前共处时的观察，他很清楚，小幸的性格有多么孤僻而羞涩。一旦遇到风吹草动，她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藏到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这或许也正是她的智能战斗护甲之所以会具备极强的光学隐身能力的缘故。
但现在，小幸却在感到不安时下意识地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这意味着……
不知不觉间，费什的脸颊变成了熟透柿子的颜色……毕竟，他自己也完全欠缺这方面的经验。之前和安洁签署了契约是一码事，但要和女孩子亲密共处，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好在，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
“两位请注意，厂区行政设施方向有异常人员活动信号。”在两人绕过一座巨大的车间，来到一座看上去相当普通、贴着巨大的玻璃幕墙的六层办公楼前方时，凰炎说道，“请查找掩护，做好准备。”
“明白！”费什迅速拉着小幸，在一丛装饰性树篱后卧倒藏好——对此时此刻的小幸而言，周围的雾气简直浓得如同《植x大战僵尸》里的迷雾关卡，几米之外就只剩一片茫然的白色。
虽然按理说，在这种程度的浓雾中，找不找掩护都无所谓，但凰炎和费什无法确认这种虚假的“雾气”对于他们的对手是否也同样有效，因此，本着谨慎至上的想法，两人还是并排趴在了灌木之后，摒息凝神地等待着。
从那座贴满玻璃幕墙的办公楼中跑出来的，是十多名少女。这些外貌看上去不过中学生年纪的女孩子全都象费什最初遇到的那个假小幸一样，穿着乍看之下象是军用迷彩服、但仔细一瞧却又充满某方面暗示的服饰。
别的不说，光是防弹头盔、战术背心和超短裙、高跟鞋的搭配，就能让人尴尬到抠穿地板。
不过，虽然穿着令人感到尴尬，但这些少女却携带着和她们的体格根本不相称的大型单兵武器：有至少两个人扛着沉重的通用机枪，还有两人怀里抱着枪身和她们的身高相当的重型反器材步枪，甚至有三个人在背后携带着好几支一次性火箭筒！
而且，费什一点也不怀疑，她们表面上娇弱的小身板，并不会防碍她们操作这些大家伙。
毕竟，凰炎之前说过，那些旧文明纪元的变态混蛋似乎就喜欢这种令人尴尬至极的反差，并且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在凰炎的火控系统帮助下，费什实时观测着那些朝他们冲来的少女的情况，并瞄准了距离最近的人。但他很快注意到，这些少女似乎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在逃出一段距离后，她们立即转过身去，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开始戒备。
接着，那座行政大楼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然后就……垮塌了一半。
之前，在露露萌刻意向他展示的影象中，费什也看到过类似的场景：由于自认为第一层已经安全，刘钢那家伙大大咧咧地下令“潮汐闪电”的全体成员进入竞技场内，结果却在瞬间触发了“遇强则强”规则，导致第一层的难度提升到极限。而在那时，那一层就出现了巨大的战象型自律兵器“迦尼萨”。
当然，这一次撞倒行政大楼的并不是那些“大象”，而是某种更加惊人的玩意。这东西的高度超过了二十米，外形看上去就象是一个没有脑袋的巨大黑色人偶，有着长度不成比例的瘦长双腿和双臂，在应该是胸口的部位，一整套传感器系统闪着令人不安的红光。
“喔好家伙。”凰炎嘀咕道，“居然连这种东西也有吗？”
“这是啥？”
“wlk-570步行机甲，绰号‘巨像’。”凰炎答道，“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中看不中用？”
“没错，和比较常见的‘戈隆’一样，其实是一种工程设备。只不过，因为它最初是设计用于在太阳系内的其它可改造天体上进行工程活动的，因此被设计成了这副模样。”
“那个……我不太明白。”
“简而言之，因为太阳系内的其它适合居住的固态天体——无论是大行星、矮行星还是卫星——质量都小于地球，重力也比较小。因此，wlk-570也被设计得相对‘瘦弱’，以便在对强度要求较低的环境下增加灵活性。而在地球上，这并不是很好的设计。”
“唔……”费什还是不太懂。
“简而言之，因为瘦高的‘竹杆’设计导致机体承重能力和结构稳定性差，相比于真正的军用装备，它能携带的装甲和武备质量均很有限，”凰炎评论道，“而且，这种大块头，在战场上无论是远程炮击还是空袭，都能轻易命中这些大靶子。作为军事装备，它们的性价比极低，只不过，因为造型很象是一部古早漫画里的‘巨x兵’，所以意外地受到了那些变态观众的喜爱，被大量用于在竞技场中战斗。”
“好吧……”由于对旧文明纪元的漫画和其它文艺形式一无所知，费什当然没听懂，“总之，你的意思就是，我们不需要担心这玩意儿，对吧？”
“错，”凰炎说道，“恐怕，我们的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