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啥……呃……凰炎大姐，你有办法分辨出哪个小幸才是真的吗？”在傻愣着几秒钟之后，费什终于开了口，“我……呃……现在完全分不出谁是谁唉……”
“从技术上讲，确实有办法，”凰炎说道，“我内置了一套基因检测设备，而且之前已经存储了小幸本人的基因样本。如果允许我进行检测的话，只需要40秒就能给出初步结论。”
“这真是个好办法……才怪啊！”费什吐槽道。在眼下这种状况下，要去给两个打成一团的“小幸”进行基因检测，简直比让耗子主动给猫挂铃铛还要毫无可行性。
“在这点上，我和你的看法一致，”凰炎表示，“不过，我大致上知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哦？”
“看看这个。”在这么说的同时，一小团蠕动的物质从凰炎的护甲表面脱落了下去，然后蠕动着爬到了那名穿着粉色迷彩服的少女酷似小幸的脸上。经过了中弹受伤，以及被费什一脚踢飞后，少女虽然没有断气，但也已经失去了意识，甚至对于爬上自己面部的物质也毫无察觉。
接着，随着那团蠕动的红色“史莱姆”开始扩散、扭曲，少女的整张脸皮都掉了下来！
“呜喵！”
乍一看这惊悚的情景，费什顿时被吓得打了个哆嗦。但他旋即发现，事实似乎和他一开始的想象……不太一样。在那张酷似小幸的脸掉下之后，露出来的是另一张洋娃娃般精美的面庞。
“这啥……”
“在有经验或者受过专门训练的用户控制下，智能战斗护甲不但可以切换形态，伪装成其它服饰，或者变形成武器与防具，在极端状况下也能用来‘变脸’，”凰炎在费什耳边冷哼了两声，“在古代的亚洲，一种古老原始的戏剧就有这种表演方式……但和真正的科技相比，就算不上什么了。”
“可恶，还能这样吗？”
“是的。顺带一提，因为智能战斗护甲本身是生物组织，而且具有恒温特性。即便在红外光谱下进行观测，也无法判断出假面和真正的人脸的差异性——另外，手感几乎也是一样的。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仿真体毛、胡须和毛孔，”凰炎补充道，“只有强行解除变形，才能让用户露出真面目。”
“这还真是麻烦啊……”费什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名粉色迷彩服少女的脸蛋虽然精致可爱，但不知为什么，却让费什感到了些许不适——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精致极端接近艺术品、毫无遐疵，反而让她少了几分人类的气息，更象是一具假人、一件塑料模特。
接着，他摇了摇头，又将目光转向了正在仓库上方的走道上你来我往厮杀着的两人：在贴身搏斗方面，两名“小幸”的水准都非常接近——准确地说，都主要依靠智能战斗护甲提供的力量、信息与反应速度强化，进行着计算机推演式的精准对攻和防御。
这种战斗虽然乍看之下令人眼花缭乱，但事实上却又无聊至极，就象是两个水平相当的ai在互相对弈一样，一切招式和变量都一目了然。不过，唯一的好处是，由于毫无变量，这场战斗注定会持续很久。
而这至少给了费什足够的时间。
“这附近应该没有其他可疑人物了，”在对整个仓库进行了扫描和侦测后，凰炎下了定论。与此同时，从她“体内”分离出去的那一小团物质仍然在昏迷的少女身上活动着，甚至还变成了两小块——其中一块爬向了受伤最重的大腿根部，另一块则渗入了鼻孔，“先上去再说。”
“上去？怎么上？”
“这边！”随着费什腰间的携行袋一阵颤动，凰炎那进入“睡眠”的妖精型遥控终端也总算“醒”了过来。在爬出携行袋之后，绿发妖精拍动翅膀，飞到了一处位于阴影中的金属扶梯旁，“说过多少次了，进入陌生环境后要注意观察！你连这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唔……你能注意到不就行了？”实在想不出该如何辩驳的费什耸了耸肩，小声嘀咕着开始朝仓库顶棚下的走道爬去，“然后呢？我要怎么办？问一问只有小幸知道答案的问题吗？”
“似乎……不太可行。”就在费什这么说的同时，其中一个“小幸”突然调整了战术，主动拉近了战斗距离，让两人的搏斗从兵刃相接变成了几乎零距离的扭打。在这种状况下，就算真的小幸说出了答案，费什也无法分辨出回答的究竟是谁。
“那……让小幸激活光学迷彩隐身？”
“好主意，建议试试。”凰炎说道，“不过请不要抱太大希望。”
“为什么……诶诶？！”还没等费什问完问题，听到他与凰炎对话的小幸立即激活了“葡萄”的特殊能力，变成一团半透明的影子，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但紧接着，另一个“小幸”居然也用同样的方式，从费什的视野中消失了！
“果然，不出所料，”凰炎评论道，“具有不同水准光学迷彩功能的智能战斗护甲数量很多，就算有别的御甲士可以依靠智能战斗护甲实现隐身，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那我该怎么办？”费什彻底傻眼了。与此同时，进入隐身状态下的两人仍在展开格斗——靠着战斗护甲的单兵雷达和生命探测器，两人仍可判断出对方的大致位置。
“别指望我，”凰炎表示，“我的iff系统倒是可以识别友军。不过，自从进入这座竞技场后，它们就没用了——很显然是遭受了蓄意干扰。现在，只有你自己想办法了。”
“喵的！我……我在想啦！但你就不能尽量帮帮忙吗？号称最强大的智能战斗护甲，难道连这点问题也解决不了？”
“我只是一套护甲，又不是阿拉丁神灯！没法无限制地满足许愿！”凰炎也有些恼火了，“况且，和小幸共处了那么久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你应该比我更熟悉真正的同伴的行为和思维方式……”
“呃……真正的同伴……真正的同伴……”
费什沉吟了好一阵子，接着，一把刀刃突然从后方刺穿了他的胸膛，从他胸口的正前方穿透了出来！
在不远处，两个“隐形人”之间的打斗随即停止了。
“咕……唔……呃……”在被利刃穿透身体之后，费什颤斗了一下，从嘴角流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鲜血。他先是本能地低下头去，看了一眼穿透胸口的刀锋，似乎对于发生的一切不敢置信，然后才痛苦、困难地喘了两口气，缓慢地双膝跪下，然后像断了线的舞台人偶一样倒了下去。
在不远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摇晃了起来。接着，小幸突然解除了自己的光学迷彩，朝着费什冲了过去。
“费什先生！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突然“嗖”地一声朝她破空射出——那是一支动能极高、淬了神经毒素的弩矢。不过，这支原本瞄准她后背、势在必得的弩矢，最终却命中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对象。
凰炎的妖精型遥控终端在半空中被扎了个对穿，摔落在了地上。
虽然从本质上讲，这台遥控终端是一件机械。但它就象之前被凰炎“吃掉”的那只“黑色毁灭者”一样，大部分结构是生物工程学的产物。在被射中后，这台遥控终端的生物部分迅速死去，洁白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发黑。
而与此同时，刚刚“中招”的费什突然坐起身来，用已经完成了蓄能超载的离子枪朝着那支弩矢射出的方位开了一枪。
闪铄着刺眼光芒的高能等离子体在令人牙酸的短暂嘶鸣中划过空气，击中了一个处于光学迷彩隐形保护下的目标。那目标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鸣，就冒着青烟仰面摔倒在地，完全不再动弹了。
“啊……咧？！”刚才还大声哭喊的小幸惊讶地看着“死而复生”，又看了看那个被他打倒的对手，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接着，费什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让她确认了费什还活着的事实，并且破涕为笑。
“你没事就太好了。”
“呃……刚才那到底是……”小幸看了看费什的胸口，发现那里已经完全没有伤痕了。
“我们之前找到的投影机器人。还记得吗？我可以通过凰炎夺取到的特殊能力操纵它，”费什解释道，“正好，它的数据库里保留了一段有人在肉搏中被杀死的全息影象，也不知道是真正的录像还是合成的产物……但无论如何，这段录像刚好可以重叠在我身上。用来吓唬人，那倒是足够了。”
“你……就用这种伎俩吓唬我？！”小幸抖着那对硕大的狐狸耳朵，显得很不高兴，“亏我刚才还——”
“啊啊，抱歉！我也不喜欢这么做的喵！”费什连忙摆出了一幅在绿洲城酒吧里对着有钱女客人们练就的萌萌哒表情——作为天生惹人怜爱的猫型新人类，他很清楚，这一招在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都能消弭女性的怒气，“但没办法啊！”
“没办法？！”
“你也看到了，那些家伙伪装成了你的模样。凰炎说了，除非进行基因检测，否则无法快速分辨谁是谁。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根本不可能做得到，”费什赶紧低声下气地解释道，“所以，我只能用别的办法来区别真正的同伴。”
“然后……”小幸咬了咬嘴唇。
“就我所知，有一件事，是真正的同伴可能会做，而冒牌货不会做的，那就是对同伴的关心，”费什说道，“而且，没有自主意识的智能战斗护甲的发挥，很大程度上仰赖于用户的心态。所以，是否关心他人，是根本做不了假的。”
“也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吗？”小幸耷拉着耳朵，露出了理解的神色，“所以说……”
“抱歉吓到你了，但这是我当时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费什耸了耸肩，“除此之外，我就真的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了。”
“可惜的是，我的遥控终端‘死’了呢，那家伙还真够混蛋的，居然可以使用和小幸一样的攻击手段。”凰炎嘀咕道。同时下达了指令，让自己的遥控终端重新爬了起来：虽然由于里面的机械骨骼还没报销，那个“妖精”仍然可以勉强行动，但看上去活象是一具令人憎恶的僵尸。
“你要怎么办？”
“用这种东西作为遥控终端的话……那可就太丢脸了。而且以后我们是要回到正常社会中进行活动的，吓坏了小孩子可不好。”凰炎迅速变形、伸展出了一条卷须，将妖精外形的遥控终端包裹了起来。
在几分钟后，它的有机组织就被吞噬殆尽，只剩下了机械部分。如果有21世纪初的科幻电影爱好者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察觉，这台终端的残馀部分看上去象极了一台迷你型的t-600战斗机器人。
“只能先这样回收了，”在凰炎的指示下，费什将终端的机械部分关机、塞回了腰间的携行袋里，“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搞到了一台更好、更有用的‘终端’，再过一会儿就能上线了。”
“呼……不过，至少小幸你没事！”在总算放下心来之后，费什用力抱住了小幸，“上面那一层那么危险，我还以为……”
“其实问题不大哦，”小幸说道，“我的家族是做五金零部件回收任务的，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和‘解体者’一起在古代巨型设备里爬进爬出了，钻洞什么的，我其实很擅长哦。而在黑暗的洞穴里，用隐身躲过敌人也不难。”
“唔，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各有所长’吧，”凰炎评论道，“好了，现在就让我们去找安洁殿下吧。统合作战本部认为，她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那我们要去哪？”费什说道，“这工厂很大，如果盲目乱跑的话，恐怕……”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不过，根据安洁的行为模式，我推测，她比较有可能前往中央的行政建筑群。”凰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