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当然想。”虽然凰炎的语气有点儿奇怪，不过，费什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那等我们处理完战利品之后，我就告诉你吧。”凰炎说道。
“战利品？”
“对，好不容易捕获了一只这么稀罕的猎物，你难道打算就这么把它丢下？”凰炎的遥控终端扑动着两对翅膀，灵巧地飞到了“黑色毁灭者”那具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残骸旁，踢了踢它的尸体。
“这东西……能吃吗？”费什挠着脑袋，一脸迷惑的表情。
“非要说的话，能，”妖精少女模样的终端将一只纤纤玉手变形成一把小刀，动作麻利地割开了“黑色毁灭者”被烧焦的皮肤，露出了下面的肌肉和脂肪层。由于没有预先放血，随着血管被割裂，汩汩的鲜血也从切口流出，“至少，这玩意儿45的质量是活体组织，和我的这台终端比例差不多。”
“好吃吗？要怎么吃？”费什自然而然地问出了经典的“三大问题”中的另外两个。
“以你们新人类的口味而言，恐怕怎么都不好吃。”凰炎答道，“这玩意儿的肌肉和神经是为了战斗特化的，极为坚韧，真皮层和表皮层的轫性是同厚度野猪皮的四倍，而且脂肪含量很少，几乎没有什么合适的烹调手段。但是，对我而言，这倒不是问题。”
“诶诶诶？！”
在费什惊讶的目光中，他身上战斗护甲的一部分突然“溶解”了：这些物质变成了一团蠕动的红色软泥状物，就象传说中的史莱姆一样，沿着地面流淌到了“黑色毁灭者”的残骸旁，然后迅速包裹住了它。
“这是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娇小的妖精少女叉着腰反问道，“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虽然不是人类，但在本质上也是生物。是生物，那就需要摄入能量和营养物质。”
“也就是说，你也是需要吃饭的？”
“不然呢？虽然旧文明纪元的科技非常发达，但能量守恒定律可是不容否定的客观真理。当然，所谓古代都市废墟里存在永动机之类的传说，也都是纯粹的胡扯蛋，明白不？”凰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与此同时，那具“黑色毁灭者”残骸的体积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构成它的有机质全都被消化、吸收，然后转化成了费什身上的这具护甲的补给。
“呼……哈……多谢招待，我吃饱了。”在花费数分钟进食之后，凰炎将自己变形成捕食器官的部位重新变回了原样，而留下的则是一堆……有些类似于动物骨骼的机械零部件，“看，这才是‘黑色毁灭者’的本体——它首先是一台搭载了猎杀型人工智能的机器，外面则附着着活体的生物结构。后者能够提高其环境适应性、增加伪装效果。当然，也符合其设计者和客户的审美。”
“客户？审美？”
“是的。毕竟，这可是某些人最喜欢的‘宠物’啊。”
“诶诶？宠物？！可我听说，合成兽什么的，都是古代人创造出来的超级兵器……”
“对你们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合成兽、尤其是那些经过强化的合成兽或许确实非常危险。但在旧文明纪元，它们的战斗能力与货真价实的军事武器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顺带一提，就算是你们所谓的自律兵器，也只有一小部分是真正的军用装备。其它东西要么被改造后加载了攻击性程序的民用设备，要么是纯粹的娱乐用品。”
“娱乐……用品……”费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就知道你会有点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凰炎继续说道，“顺带一提，你们新人类的祖先，在最初被创造出来时的定位，也是玩伴、宠物和实验动物哦。”
“这……不可能……”费什摇了摇头。虽然没有在学校里受过正规教育，但他在绿洲城娱乐场所这座“社会大学”里，还是通过旁听客人们的闲聊和吹嘘学到了不少历史知识。
根据泛太平洋帝国官方历史学家们的说法——当然，也是绝大多数人所认可的说法，“新人类”是比他们弱小、迟钝的旧文明纪元人类向着更加完美的形态演进的产物，是伟大的进化者、也是这个世界命定的新主人。他们的祖先是古代人中的佼佼者由于命运的恩赐而进化的产物，但大多数古代人却惧怕他们、嫉妒他们，将他们视为危险的竞争者。
在公开的历史记录中，是这种惧怕和嫉妒最终引发了战争。古代人试图消灭掉新人类，而新人类则在“三英杰”——人称“剑之神姬”的最高统帅艾莉西亚、她的爱人“引路者”希罗，以及“瑞智的”伊斯坎德尔——的率领下，经过漫长而激烈的战争，最终以弱胜强，夺取了地球的掌控权。残馀的旧人类则消失在了群星的深处。
在那之后，这些“进化者”们创建起了被称为“永乐天国”的伟大国度……也就是现在的泛太平洋帝国和其它国家的前身。
“恩……原来这个时代‘明面上的’历史是这样的吗？”虽然费什一句话都没说，但凰炎显然已经把他脑子里出现的想法都读了个遍——一想到自己身上的这套战斗护甲居然能随时随地读到自己的心思，费什就感到一阵不安，仿佛自己正处于赤身裸体的状态下。
“哼，本战斗护甲可是包裹着你全身上下，一直在和你零距离甚至负距离接触喔！干嘛要害羞？！而且，让我这么超级无敌可爱的美少女看看你的那点小心思，又有什么不好啦？”
“喂喂，是谁之前一直说自己‘没有性别’的？怎么现在又自称美少女啦？！而且你既然是旧文明纪元的造物，那就起码也有几百甚至是上千岁了吧？老太婆还装什么嫩喵哇啊啊啊啊啊啊——”
费什的话还没说完，双腿之间就感到了一阵电击带来的疼痛，让他顿时翻起了白眼。而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凰炎那妖精少女外形的遥控终端也飞到了他面前，抬起小脚朝着费什的鼻梁狠狠地蹬了下去！
“呜喵！痛痛痛痛痛喵——”
“哼，这是你污蔑我的报应——谁告诉你心理性别不算性别了？而且我这么多年来，大多数时候处于待机状态，包括只有遥控终端行动的低功率运行状态在内，累计开机时间只有不到十五万个小时！如果按照开机时数算的话，我不是少女是什么？！”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见凰炎的遥控终端还想要把自己的尾巴拧成蝴蝶结，费什连忙服软道。
“总之，事实恐怕和你所了解的有……亿点点差异，”在费什服软之后，凰炎接着说道，“很不幸，你们的种族并不是什么‘进化者’，也不是旧人类文明中的佼佼者……非要说的话，你们与合成兽一样，都是古代滥用基因技术的产物。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旧文明纪元末期可怕的堕落的像征。”
“我们才不堕落呢！”在说出这句话时，费什突然想起了将他和他的同伴们骗上死亡之路的刘钢，于是语气一下子软了三分，“至、至少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是……”
“我所说的‘堕落’指的可不是你们，”凰炎打断了费什的话，“我指的，是旧文明纪元的黄金时代——那既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时代，同时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坏的时代。”
“呃……我有点不明白……一个时代怎么可能最好但又最坏呢？”
“在那个时代，人类文明在科学和生产力的发展达到了顶峰，”凰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辉煌过往的回忆之中，“在我被制造出来之前的两个半世纪，泛用性强人工智能，也就是所谓agi，就已经达到了最初级的实用标准。而象我这种具备自由意志的特化型agi，在我‘诞生’前也有近一个世纪的发展史了。那时，人类不但在太阳系的各个世界建造了殖民地，甚至可以制造出极限能加速到光速35的亚光速飞船，在周围的恒星系中展开探索。而生命科学的发展，事实上已经让人类突破了绝大多数先天性的不足。”
“呃，你的意思是……”
“换句话说，人类在那时已经不需要什么‘进化’了。”凰炎用这句话做了总结，“进化的本质，是生物的随机性基因突变在外部环境的选择下的积累。其特点是被动而不可控的。但是，在旧文明纪元的最终阶段，将科学作为神崇拜的人类已经不再接受任何被动或者不可控要素。只要愿意，他们在理论上几乎可以让后代拥有任何一种有利的遗传性状，从敲除遗传病基因到强化身体、免疫特定疾病……这都并不是做不到的。”
在头盔之下，费什的表情变得难看了起来：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照凰炎的说法，似乎“进化”这件事对过去的人而言确实不太重要。那么，所谓的“进化者”……
“你知道，为什么我将旧文明纪元的最后阶段称之为‘堕落’吗？因为在那个时代，绝大多数人并没有拥抱更高级的趣味、也没有创建起更优秀的道德规范或者生存意义。他们拥有了惊人的力量，然后沉溺在其中……有一段时间，地球上三分之二的人口沉迷于虚拟世界的娱乐，甚至是对神经系统直接灌注带来极端快感的信号。甚至连成瘾性化学药物都被抛弃了一大半……只因为它们见效太慢，那些享乐的疯子等不及！而当这一切都不能满足人们之后，他们又开始追求最为极端的支配欲。”
“支配欲？！”
“是的，可以决定他人的一切，赐予他人痛苦和快乐，任意操控他人生死荣辱，这种事……其实对那些物质层面已经极大发达、生活无忧的人们而言根本就连狗屁价值也没，但是，人类社会发展过程中积累下的惯性，让很多人对其趋之若务，”凰炎在说这话时，语气中透露着明显的厌恶感，“但是，支配其他人类自然是不行的。于是，有人开始对特定动物的受精卵植入人类基因，生产嵌合体生物。”
费什没有说话。就算是没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他，也知道凰炎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这并不是人类历史上的奴隶制，因为这种没有人权的‘人’被制造出来，并不是为了用来创造价值。他们是宠物、玩物，甚至是被折磨和杀死的对象——对一小部分堕落的糟烂货而言，这种‘游戏’比虚拟世界更有心引力。因为这些心灵脆弱的可怜虫可以通过支配的行为，来让自己相信，自己是‘更高等的存在’。”
“那么，会袭击人类的合成兽……还有‘黑色毁灭者’这样的东西，也只是‘游戏’的一部分？”费什语气虚弱地问道。
“正是。在那段日子里，地球上的生态环境严重恶化，尤其是海平面上涨与极端气候的失控，让这里变得不适合生活。而旧人类的人口也已经萎缩到了一个少得可怜的数字，”凰炎解释道，“大量废弃的局域成为了‘游乐场’。在那些年，这些堕落的家伙甚至争相竞赛谁能制造出更加独特的合成兽，在战争游戏中拔得头筹。顺带一提，一部分新人类也被设计得具有一定战斗能力，甚至能操控特别设计的战斗装备。以便提高游戏的‘趣味性’。”
“你说的战斗装备……也包括你这样的战斗护甲？”
“部分正确。”
“那么，旧人类最后到底是怎么……”
“这部分内容需要等级7的访问权限，”凰炎的语气在一瞬间又回到了例行公事的无感情状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些最堕落、最沉迷于恶劣趣味的家伙，确实是在与新人类的战争中被击败并消灭了——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旧文明纪元的人并未灭亡，但已不再在地球活动。此时此刻，这颗行星确实属于新人类。”
“呼……”费什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过去对历史不太感兴趣，不过，听完刚才这段历史、并且说服自己接受，对他带来的精神负担甚至不啻于与“黑色毁灭者”的战斗。而至少，这个故事的结局还算是令人可以接受。
“总之，合成兽对你们、乃至对一切其它生物的敌意，其实是来自于基因中的底层代码……虽然在旧文明纪元结束后，这些家伙能繁衍到现在的规模，实在是有些令人意外，”凰炎总结道，“唔，不过我得承认，这些家伙的滋味还不错。”
“你喜欢就好，”费什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接着，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中跳出了一行文本。
“新能力吸收已经完成，您可以开始查看描述。”
“呜喵？！我好象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别担心，”凰炎说道，“我不是说了吗？‘黑色毁灭者’那家伙的滋味不错。”
“唉？”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具有优秀的成长性和自我学习能力的哦，而‘成长性’的一部分，就包括了在吞噬这些合成兽与自律兵器后，获得它们的某些能力和权限，”凰炎的遥控终端微笑着拍了拍费什的猫耳朵，“虽然最初只是那个残忍而不人道的烂游戏的一部分，不过，这种能力可是相当管用。”
“还有这种事？那我们以后得多去打打猎了。”
“没错。不过请不要抱太大希望——虽然废墟里的合成兽和其它人造怪物并不少，但能拿到有效能力的机会其实不多。不过，我们这次得到了不错的能力……严格来说应该是权限。”
“是什么？”一想到“黑色毁灭者”之前给自己造成的巨大麻烦，费什立即兴奋了起来——这家伙的能耐如此之大，哪怕只有一小部分能化为己用，也意味着……
“你自己看吧，有惊喜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