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解释解释，为什么大多数尸体完整、以及没有弹孔这两件事意味着这下面有危险吗？”在听完费什的回答后，凰炎并未下达新的指示，而是对他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就象是在课堂上不断追问学生的老师一样。
“因为众所周知，几乎所有合成兽都会吃掉被他们杀死的生物，其中也包括人。但是，死在这下面的那些人，大多数的尸体除了致命伤外都很完整。虽然有一部分被破坏了，但更象是在死亡之后，被游荡到这里的合成兽找到后啃食的。”费什乖乖地扮演着“好学生”。
“基本正确，请继续。”
“还有，那些前来探险的人都携带了自卫用的枪械。如果是在与合成兽的战斗中死去。那么，死去的合成兽身上，以及走廊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必然会有枪弹射击的弹孔。可是我完全没有发现这样的迹象。事实上，一部分人与合成兽身上压根就没有可见的伤痕。剩下的那些要么只有切割与撕裂伤，要么就是死于机械设备的冲撞或者爆炸。”
“但那个‘原因’很可能早就已经离开这里了。”凰炎说道。
“有可能吧，但我不能赌运气——因为死者身上的服饰表明，他们显然不是同一批遇害的。有些人穿着的是蓬莱公国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淘汰的军队制服，另一些人的弹药携行具和带后侧遮阳帘的头盔是伊利安公国七年前才推出的款式。这表明，杀害它们的家伙常年在这下面游荡。”费什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不错不错，观察能力85分，逻辑分析能力80分。我现在比之前。更加看好你的进一步调教……啊不对，发展潜力了哦，小猫咪。”凰炎说道——不过，费什注意到，这套智能战斗护甲这一次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奇怪：先前，凰炎和他交流时，都是由妖精少女模样的遥控终端直接说话的，但这一次，落在他肩上的妖精少女并未开口，声音是直接传入他的脑海的。
难道说……
“你猜对了。”凰炎显然很清楚费什的想法，“我现在正在直接利用神经连接系统向你的听觉神经传送信号，因为继续象刚才那样开口说话，很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虽然有我在，绝大多数c级以下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是拿你没办法的，但这家伙是个例外。”
“你说的‘这家伙’究竟是……”费什用尽可能压低的声音问道。
“它的代号是‘黑色毁灭者’，其定位介于自律兵器与合成兽之间。不过，一般仍然将其视为特殊的合成兽。”凰炎解释道。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一般而言，合成兽被定义为由旧文明纪元的基因工程创造出的、自然界中不存在的特殊物种，而自律兵器则指的是用无机物组件制造的纯粹机械。不过，二者之间并无非常明确的界限。就以我这套无比瑞智、极其优秀的战斗护甲为例：我的主体是基因工程的集大成者，是在各方面都达到了极限的碳基生命体集群。但用来侦察和与人交流的遥控终端理论上也是我的一部分。而这台终端除了外部的皮肤和肌肉结缔组织是生物组织，内部其实是仿生机械骨骼和计算机。有点象是传说中的t-800。”
“那个，t-800又是啥鬼？”
“啊……抱歉抱歉，我都忘了这个时代的人不可能看过《终结者》了。”凰炎说道，“总之，那东西是一种半机械、半生物的毁灭机器，虽然谈不上具有我这样的智能，但也拥有极高的战术能力，能够识破对方的陷阱、预判对方的行为，甚至可以使用某些复杂工具。‘礁石刺客’这种货色和它完全不能比。就算装备着我，要是不好好处理，你也可能会发生意外哦。”
“那你最好保证我不会发生意外，否则你也不想被继续丢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发霉吧？”费什试图威胁对方。
“确实呢。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过，刚才在为小幸小姐做检测的时候，我意外发现，她在天赋层面也勉强达到了使用我的标准，”凰炎在费什脑子里“哼哼”一笑，“所以说，你并不是我最后的选择，小猫咪。虽然你也挺可爱的，但从审美层面上而言，我其实更喜欢被真正的小萝莉穿着呢。”
“唔，你这见异思迁的混蛋变态战斗护甲……”费什下意识地小声抱怨了一句，但他的抱怨立即被凰炎的警告打断了。
“检测到地面振动！粗略估算显示，有一个质量相当大的东西朝我们快速冲过来了，快躲开！”
“怎么会——”由于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费什的身体甚至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动了起来、直接朝着侧面做了个翻滚动作。而就在不到一秒钟后，他方才藏身的墙角突然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爆裂了开来，破碎的建筑材料形成的呛人粉尘在空气中四处弥散，就象是凭空下了一场肮脏的雪。
撞倒墙壁的东西是一台小型叉车——之前在走廊上，费什也曾看到过一辆同款叉车的残骸。虽说以机动车辆的标准，这玩意儿只算是个小角色。但如果费什刚才躲得再晚那么一点儿，就算没有当场丧命，起码也得身负重伤。
在站起身的同时，费什举起了安装有离子枪的臂铠。一团压缩气体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加热、电离，并被强磁场约束成一颗椭球状的微型“太阳”。接着，在电磁力的推动下，这团被包裹在自由电子层中的炽热等离子体激射而出，滋滋作响地飞向了坐在叉车驾驶座上的人影。
虽然是这辈子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但费什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一件事：为了避免继续遭受袭击，他必须确保驾驶叉车的家伙做到一击必杀。因此，他特意将离子枪调整为“蓄能超载”模式：在这种射击模式下，离子枪会花上一小段时间过度蓄能，最终爆发出一次破坏力惊人的射击，在对付装甲载具或者大型活体目标时效果尤其显著。
而正如费什所料，在被这发无坚不摧的高能等离子弹命中后，那个黑色的人影顿时象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炸得粉碎，许多烧焦的细小碎片甚至落到了他的身边。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碎片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象是用来陈列的塑料人偶的碎片？！
不，那辆叉车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在驾驶。驾驶座上坐着的，真的只是个人偶而已！
就在费什意识到情况不妙的瞬间，一个黑影突然从叉车后方一跃而出、扑向了他。费什立即下意识地举起了离子枪的枪口准备射击，但眼前却闪铄起了一个醒目的红色词组。
“武器过热！武器过热！”
“诶，别这样——”费什失望地嘀咕了一句：使用“蓄能超载”模式虽然可以让离子枪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对各种难缠的目标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但是，它的缺点也非常明显：在射击之后，这件武器会被迫花费一段时间进行散热、以免熔毁。虽然战斗护甲生成的高效散热剂能把这段时间降低到十几秒，不过在千钧一发的战斗中，这意味着……
……在某种意义上，这意味着它的用户多出了一件特殊的近战武器。
见那黑影已经逼近，费什索性放弃了躲闪，而是直接将装有离子枪的臂铠挥向对方，同时开启了散热剂存储罐的阀门。这些滚烫的高压气体在瞬间形成了几道“刀刃”、狠狠地劈入了那个袭击者的躯体。
通过头盔的过滤器，费什嗅到了蛋白质和脂类物质被烧焦的恶臭味道。接着，他感觉到了一阵从左侧肩胛骨传来的、姗姗来迟的刺痛：无论那袭击者是何方神圣，它的攻击都成功穿透了在理论上可以抵御重机枪在百米之内直射的凰炎的防护，并在费什身上留下了三道不算太深的皮肉伤。
好在，当伤口刚开始渗血时，凰炎的医疗系统就自动做出了反应：在被划伤的部位附近，护甲迅速收紧，一部分内衬材料开始液化，并封堵住了创口和本身的破碎部位。混入了微量镇痛剂的消毒剂也随即开始分泌，以避免感染。
仅仅数秒钟后，费什就几乎感觉不到伤口的痛楚了，但他并未因此而松一口气——看来，凰炎所言果然非虚。这个对手不但狡诈到使用双重陷阱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浪费掉宝贵的火力，而且还很清楚袭击哪里可以将损害最大化。
如果不是费什方才急中生智、采取了正确的应对措施，刚才的这一击很可能会直接落在他最脆弱的颈部。甚至有可能划开他的颈动脉、造成致命伤！
这绝对不是个可以小觑的对手！
“唔……这混蛋……还真是聪明得可怕啊。”比起生死一线的后怕，更令费什感到不安的，是那生物居然在突袭之后就没了踪影。
毋庸置疑，无论这“黑色毁灭者”究竟是何方神圣，它实在是聪明得可怕——光是预判到费什会藏在入口附近伺机伏击它，并激活叉车先下手为强、还在驾驶座上放置人偶吸引火力这点，就已经超出了大多数只会莽撞地乱打乱冲的新人冒险者和雇佣兵了。比起尖牙利爪或者强大的火力，智慧，才是最令人胆寒的武器。
不……不要慌张，千万不要慌……费什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如此告诉自己。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就害怕的话，我以后要怎么替大家复仇？要怎么去更远更高的地方？
就在他这么想的同时，随着一阵轻微的“嗤嗤”声，一股淡褐色的气体突然从位于走廊顶部的通风口内涌出，在空气中弥散了开来。虽然并不知道那气体是什么，但费什的直觉告诉他，那肯定是某种非常不妙的东西。
“警告！探测到有毒气体。初步分析为芥子气-梭曼混合气溶胶。”凰炎提醒道，“释放有毒气体是‘黑色毁灭者’的固有能力之一，请当心。”
“这……你能应付得了吧？”学乖了的费什在第一时间就开始对凰炎提到的这些物质展开了检索，智能护甲数据库里的资料让他皱了一下眉头——虽然那些文本、尤其是专业术语有差不多一半读不懂，但那些身体糜烂、痛苦窒息的死者的模样，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很显然，之前他们在医院走廊内发现的骸骨和木乃伊中，那些没有任何显眼外伤的个体，很可能就是被“黑色毁灭者”用毒气攻击杀害的。
“请不要担心。作为合格的战斗护甲，我具有完整的核生化三防功能，穿着我的话，就算是直接在暴露的核反应堆堆芯附近也能活得下去——但前提是必须确保我的完整。而我必须提醒你，‘黑色毁灭者’的攻击足以对我的气密性造成破坏，”凰炎答道，“虽然我可以进行有限的自我修复，但那需要时间。刚才那种程度的伤害倒是可以短时间修好，但如果破坏更严重的话，我也许会无法及时恢复，从而导致你中毒。”
“放心好了，我是不会让女孩子在我面前眼睁睁地遭受伤害的！”费什说道。
“唉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说过我没有性别了吗？！”在听到费什的话后，凰炎连忙说道。
“但你在我看来，你就是女孩子哦。所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
“你……呜……”凰炎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害羞了起来。
“总之，让我们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再说吧。”费什一边说着，一边在凰炎的“消耗性辅助武器”一栏里搜索着。或许是因为这套战斗护甲刚启用不久的缘故，许多清单内的可选项都并不太多，而这项栏目里总共只有一个选项。
但有这个选项就已经够了。
“嘿，混蛋，看招！”在侧耳聆听了一阵之后，费什的右手臂铠末端缓慢地渗出了一滴象是树胶般的物质，并迅速凝结成了一个网球大小的柔韧球体。他掂了掂这个球，然后将它抛了出去。球体黏在了位于走廊天花板中央的通风渠道下方，接着就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