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段性作战统计结果：远程武器累计发射38次，累计命中并摧毁目标22个，综合命中率低于58。判定：不及格。”
当费什努力推开一扇涂有巨大的数字“20”的重型金属防爆门时，凰炎正用悠哉的声音进行着结算——在一开始时，他遇到凰炎的楼层是塔楼的第五十三层，在二十分钟内，他们总共朝下前进了三十二层，其中有三次因为楼梯间或者走廊被坍塌的建筑残骸堵塞而不得不改变路线、舍近求远。而平均每一分钟，费什都会遭遇一场战斗。
拜“塞壬之歌”所赐，被它从周围十里八乡引来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的数量委实不少。虽然其中绝大多数——尤其是“死鹫”和“哈尔庇厄”这种飞行特化的种类——并未尝试进入相对狭窄、不方便活动的塔楼内部，但这里面仍然危机四伏。
按照凰炎的要求，在用近战手段干净利落地解决最初遇到的三只“礁石刺客”之后，费什在战斗中就尽可能只使用这套战斗护甲自带的射击武器进行战斗、以练习自己的射击技术。基于战斗护甲内自带的资料，它的主要射击武器是一支嵌入左侧臂铠内的10毫米口径等离子枪。在正常状态下，护甲本身的能量储备可以支持它进行80发全功率射击或者160发半功率射击，能选择半自动和三发短点射模式。
在这个时代，从废墟中发现的旧文明纪元遗物数量为数众多，其中也包括了各种各样的能量武器。因此，天天在酒馆里听三教九流人物唠嗑的费什当然也对单兵能量武器有了一些了解。就他所知，凰炎的等离子枪在同等水平武器中算是威力不错的，单发射击最大能量相当于1200克tnt当量，足以把较小型的目标一举蒸发……但问题是，只要打不中，威力再强也没有意义。
而虽然有凰炎的火控系统辅助，但费什的枪法实在是只能用“乏善可陈”形容——在打运动靶的时候尤其如此。
“我也没办法啊。”虽然费什很清楚，自己的射击技术确实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不及格”这个词还是略微刺痛了他，“那些家伙一直在到处乱窜乱动，而且我身上还背着小幸，要时刻注意她的安全、不能做太剧烈的动作。偶尔有几发打不中也是很……呃，很正常的。”
“这些算不上是理由。”凰炎的回答丝毫不留情面，“在战斗中，你不能指望敌人都站在你面前当活靶子。他们会逃跑、会查找掩护、会朝你进行还击，会要你的命。虽然现在我还能替你解决掉绝大多数麻烦，但你如果不能尽快适应的话，要想活着实现你的——以及统合作战本部的——目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多谢你的关心。”在将那扇沉重的防爆门推开可以容自己钻过的缝隙后，费什喘了几口气，然后说道。
“别自作多情，人家才……才不是在关心你这个家伙呢。”凰炎说道，“只不过，虽然你的小命不值几毛钱，但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就无法为统合作战本部执行任务了。虽然我也可以等下一个合适的候选人，不过，现在的时间紧张，‘那件事’就要开始了。因此，我可不能让你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死掉。”
“‘那件事’是什么事？”
“相关信息需要5级访问权限，你现在只有2级，权限不足。”掠过费什眼前的妖精少女用毫无情绪起伏的语气说道，“等到你执行了足够多的任务，获得更高访问权限后，自然有权知晓。”
“唔……反正我觉得那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你的预感没错。”凰炎说道，“不过，这事目前和你关系不大。请继续前进。我们已经进入医院局域了。”
“这里是医院吗？怎么看上去象是个屠宰场？这、这里真的能把小幸治好吗？”在朝前走出两步之后，随着脚下传出一阵硬物粉碎的脆响，费什打了个哆嗦——在不经意间，他居然一脚踩碎了一段骨头。
而且那显然是人的骨头！
更可怕的是，在这扇防爆门后的走廊中，象这样的尸骸居然彼彼皆是：多达十多具尸体七零八落地散布在各个角落里，每一具的状况都各不相同。其中一些支离破碎，甚至只剩下了少量零散的碎骨，上面还残留有被啃咬、咀嚼的痕迹，令人毛骨悚然；而另一些则还算完整，甚至还保留着濒死时的姿态。大量早已干透的血液和其它从人体中流出的液体沉淀在地板上，形成了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深棕色污渍。
在这些骸骨之间，还散落着一些机械设备：一台翻倒的小型平板拖车横贯在走廊中，已经完全烧焦。另一辆用来装卸货物的小型叉车则卡在了墙壁内，破碎的轮胎下还压着一具早已变成木乃伊、但仍然保留着挣扎姿态的尸体。在角落里堆着几台穿着护士装的仿生机器人残骸，身上的衣衫已经和机体一道破损腐朽。
“放心，这些可不是过去的病人，”凰炎那台妖精少女外貌的遥控终端飞到了一具蜷缩成一团的骸骨旁，取下了一段长长的尾骨，“看，他们都是你这样的新人类，不是旧文明纪元的人。”
“哦……”费什点了点头。虽然被称为“旧文明纪元”的时代早已隐没在阴影幢幢的历史迷雾之中，但众所周知，生活在那个时代的、高度文明的“古人类”和现代人有着显著的不同：在外貌上，他们不象现代人一样具有弯角、兽耳、尾巴、爪子、鳞片、发达的犬齿或者更大的眼框这类特征，看上去相当……平庸。而在这座医院内的死者，看上去显然都是像费什和小幸这样的新人类。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这些人大概是之前进入这座塔楼群寻宝的家伙——毕竟，在遇到你之前，造访这里的家伙也有好几批，”在丢下那段新人类特有的发达尾骨之后，妖精少女飞回了费什背上，“当然，他们中连一个适合成为我装备者的‘有天赋者’都找不到就是了。”
“所以说，这些人是在寻宝过程中送命了吗？”费什稍稍松了口气——他很清楚，古老的都会废墟中危机四伏，无论是装备寒酸的探险小队、像“潮汐闪电”那样规模庞大的战帮，甚至是国家派出的正规军，要在这种地方行动都得冒巨大的风险。这也是为何迄今为止，藏在废墟中的宝藏仍然没有被搜刮殆尽的原因。而“潮汐闪电”也正是为了减少这种风险，才会想出让他们这些新人担任诱饵的损招。
“有可能。”凰炎的遥控终端在走廊中来回飞行，用散发着荧光的粉末标记出了几具非人的尸体：这些生物包括了几只已经完全风干、变得硬邦邦的“礁石刺客”，以及一条身长超过三米，有着锐利的刀刃状双爪和口器的蛇形生物的骸骨——这种合成兽被人们称为“猎虺”，据说相当擅长在狭窄空间内伏击目标、向牺牲者诸如致命的毒液。在绿洲城的酒吧里，就悬挂着一只这种生物的头骨标本，“看来，他们或许是在这里遭到合成兽的袭击，并且在战斗中全军复没了。”
“真是可怜。”费什耸了耸肩。虽然进入古代都会废墟的探险者中，有很大一部分最终都会落得个有去无回的下场，但他心中却出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不安感。简而言之，他的本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却就是说不出问题在哪。
费什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赶出大脑，但并没有起到作用。接着，在绿色导向箭头的指引下，他来到了一处排列着各种完全看不懂用途的复杂设备的房间中。“恩……我们的运气不错，”在让遥控终端接连检查了几台设备后，凰炎说道，“这些多功能医疗设备中，至少有那么一套还算管用。请稍等片刻，我要输入患者的诊断结果。”
“好的。”费什老实地等待了大约十分钟，看着妖精少女用小巧的双手操纵控制面板上闪铄的图标。接着，当一座有着气泡状舱盖的“床”缓慢地从地板上升起后，费什在凰炎的指点下，小心翼翼地将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的小幸从背上解下，放在了床上。
接着，随着气泡状舱盖再度合上，大量透明液体突然从“床”底部的小孔涌了进去，迅速填满了舱盖内的空间。
“这是怎么回事？！这样下去的话，小幸会被淹死的！”费什吓了一跳，想要用蛮力重新开启舱盖。
“别担心，这些辅助治疔用的皮肤吸入式药剂溶液不会造成溺水，其中的溶解氧可以直接被肺泡吸收，”凰炎解释道，“我们很幸运，这座社区医疗中心还有一台综合医疗系统能够运作。按照估算，你的女朋友大概需要进行3到6小时的治疔，之后会在72到96小时内基本恢复。”
“都说了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了！”费什不安地看着泡在液体中的狐耳萝莉，直到发现她的胸部还在起伏，才算稍微放下了心。不过，当两台医疗用机械臂突然出现，开始解开小幸身上的衣物，并在赤裸的皮肤上粘贴某些象是药膏的东西时，他又立即红着脸，将视线转移向了不远处的窗外。
在遥远的旧文明纪元，这处社区医疗中心位于塔楼的第二十层，距离地面的高度超过了七十米，而海岸线则离这里有数十公里之遥。但现在，随着海平面的大幅上涨，从中心的落地窗朝外望去，就能看到波涛汹涌的海面。翻涌的海浪离这里的垂直距离只有不过二三十米远，一些浪花和飞沫甚至能乘着海风落在窗户外侧，年复一年，这层厚厚的玻璃表面也因此留下了型状光怪陆离的盐渍。
费什出神地看着不远处的海浪，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一个漂浮物吸引了：那是一只半人半鸟的生物，一头“哈尔庇厄”。在几小时前，它在进攻位于塔楼群顶部的第十分队的战斗中遭到了集火射击、被当场击毙。现在，一群长得象是有着骷髅状头部的乌鸦的死鹫正在争食它的残骸。。在海浪的冲击和拍打下，不断有半凝固的鲜血从弹孔中流出。
等等……弹孔……
在下一个瞬间，费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接着，他迅速离开了落地窗前、跑向了房间的入口处，并在同时让左臂变形成了长剑，又激活了装在右臂内的离子枪。
“怎么了？你感觉到了什么了吗？！”凰炎那妖精少女模样的遥控终端连忙全速振翅、追上了费什
“这下面不安全！”在抵达房间门附近、小心地在角落里隐蔽起来后，费什说道，“外面死掉的那些人……并不是被我们看到的那些死掉的合成兽杀害的！”
“不错不错，及格了。”对于费什的这番话，凰炎没有表现出一点儿意外，反而颇为高兴，“我原本打算，如果在十五分钟之内，你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我就直接通知你。还好，你的脑子不算太差。”
“我如果是个笨蛋的话，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好不好？”费什说道。自从逃离了捡到他的绿洲城居民为他安排的工厂工作后，他一直在那座充满三教九流、危险与机会并存的环礁城市街头瞎混。在那儿，过度天真和愚蠢的人很快就会象落入蜘蛛网的虫子一样被吞噬。而费什也因此锻炼出了相当优秀的危险预感能力。如果不是太渴望“前往远方”，他根本不会被骗到这地方来。
“有趣，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你究竟有多聪明了，”凰炎的语气变得更加好奇了，“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意识到，这下面的情况和你之前猜想得不一样的？”
“很简单，”费什答道，“大多数尸体太完整了，而且，那些死去的合成兽身上没有弹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