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值神朱雀,宜嫁娶祈福,忌伐木造庙。辰时起,邕国公府便府门打开,府内一应花艺盆栽都已被换成了以各色菊花为主的陈设。
内花园最显眼处便是那两盆花了大气力寻得的“帅旗”,花开正盛,其瓣舒如纨,垂若锦帜,迎光展处,一派秾紫嫣红耀眼灼目。瓣缘描着细细的金线,风来时微微颤动,恍若战旗应夕辉,明艳中自带三分飒然。
秦时雨因着听闻了此宴目的,早早便换上了新做的鹅黄色襦裙,而后便不管不顾的跑去了秦时星面前,少女在自家堂姐面前慢慢转了个圈,而后询问:“阿姐,你看我这身怎么样?够不够站在清芷姐姐身边的?”。
“雨儿是我们家最漂亮的女娘,只是今日你清芷姐姐身边定然围着许多命妇,你确定自己不会因为嫌她们烦闷而坐不住嘛?”秦时星早已将自己收拾妥当,眼下正盯着府中一应管事确认宴席细节,免得出了错漏,辜负了家中人的一番心意。
帖子上写着午时开宴,因着安南郡主不喜迟到在盛京城都是出了名的,是以各府夫人小姐也比以往习惯的赴宴时间更提前了些。秦时星将人迎进府去后,自有世子夫人、秦二夫人、秦时月与秦时雨帮忙寒暄招待。待崔清芷到时,来的早的已然喝过两杯清茶。
少女一身月白色曳地石榴裙,外罩淡蓝色浮光锦,斜梳的堕马髻上除了各类发饰,还坠着一支桂花样的琉璃珠串。远远见着少女入园,各府女眷急忙见礼,稀稀拉拉跪了一地,而后齐声道:“见过安南郡主,郡主万福。”。
崔清芷见状,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伸手扶向中间的世子夫人:“快快请起。今日来迟,原是本宫的不是,然事出有因,还请诸位见谅。眼下到了什么环节?”。
一旁的秦时雨连忙上前福了一礼:“回郡主的话,不过刚刚开始,厨房刚刚来禀,菜肴还要两刻钟才好。”。
“既如此,不若先在这园中逛逛吧。本宫刚刚进来,见此处花开的极好,倒是切中了这赏秋宴的名头,想来秦二小姐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我们也莫辜负了这番好意。”少女言语间便将秦时雨暗暗称赞了一番。
秦时雨自是读懂了其中心意,便在最前面为众人引路,顺便讲解各种花卉草木的特殊之处,不多时,行至花园正中处,还不待秦时雨开口,陈夫人便已惊呼出声:“竟真的是帅旗?这般颜色品相,怕是很废了一番功夫,上一次见此种菊花,还是多年前的我家大人奉皇命去给镇南王送恩赏,我有幸相随得以一窥。”。
“家中祖父近来喜好花草,母亲便费心寻了两个手艺尚可的花匠进府,也是偶然得见这品种,未曾想竟真的养活了,今日便想借花献佛送与郡主,也好不辜负它帅旗的名字,还望郡主笑纳。”秦时雨跪的突然,脊背挺直,言辞不卑不亢,倒叫原本因其和离而轻看的几家夫人收起了怠慢的心思。
“秦二小姐如此说,倒叫本宫不好推辞,若是邕国公肯割爱,待此宴过后,本宫便将其带走。”崔清芷是真的没想过邕国公府会给自己准备礼物,但念及当着如此多世家夫人小姐的面,自己也不该推辞。更何况这两盆花开的确实不错,陌若楼研究出来的新手艺,若能成功用在这两盆帅旗上,自己也好借花献佛。
待将花园逛完,前菜已经逐一摆放在了先前陈设好的桌几上,因着邕国公夫人早逝,是以仍由崔清芷与世子夫人同坐尊位。宴席开始,声乐渐起,一众人三三两两作小范围交谈,宾主皆欢。
待听见崔大少夫人秦大小姐秦时月开口道:“我从清河来时,四叔父与婶娘曾言,郡主有机会出入盛京城中的各色宴请,如若遇见合适的女娘,尽可做主为五弟定下。前些时日也没寻到时机同郡主讲,眼下刚好各府夫人小姐都在,郡主可要为五弟仔细瞧瞧。”。
“嫂嫂如此说,可是加重了我身上的担子,不过盛京城中近来喜事倒是真不少,我听闻鲁尚书与赵翰林有意结为儿女亲家?”崔清芷自是不知晓那日赵昭棠被叫回赵府后发生了何事,只是前两日各铺管事来府中交账时,都有提及过去一个月鲁府在各店的开销远胜从前,其中多出来的皆是鲁大公子订下,要求直接送去赵府的,再忆及七月马场上的那一面,不难作出推测。
还不等鲁夫人作何反应,倒是赵夫人先开口否认:“都是些讹传罢了,我们婉儿虽说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可很多事情臣妇还没有教导清楚,不敢随便将她嫁出去,以免拖累她未来婆母。”。
“郡主消息得的快,却多少有几分失真。依着我们过来人的眼光看,犬子近来行事确实不得章法,失了分寸,也落人话柄。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少年慕艾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但赵二小姐矜贵,仍未应下犬子,待后面我们寻了官媒定了吉日,还要请郡主过去喝上一杯喜酒呢。”鲁夫人一番话,不但驳了安南郡主的颜面,也将赵夫人架在了苛责晚辈的柱子上。
少女自是听出了妇人刚刚言辞中的软刀子,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而是直接承认下来,明晃晃的告诉众人,京中诸事都在皇家的监视中:“鲁大公子至情至性,本宫早有领教,赵二小姐容颜俏丽,本宫也是亲眼所见,若真成了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至于鲁夫人说的喜酒,本宫一向不胜酒力,届时就不过去叨扰了,免得搅了大家雅兴。”。
赵夫人还欲反驳些什么,一旁的赵昭婉却在桌下轻拽了拽自家母亲的衣袖,制止了赵夫人嘴上逞强的行为。赵夫人心中气闷不过,就听见一旁的女儿低声同自己讲:“事已至此,提前将她的婚事定下来、嫁出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