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林间。
赵武温热的尸体旁,那枚黑色铁牌一明一暗,如索命的鬼眼。
那冰冷的声音第三次响起,已然没了耐心。
“赵武,回话。”
陈末的视线,从尸体移到了那块发光的铁牌上。
跑,就是默认自己是凶手。
捏碎,等于自曝位置和修为。
他俯身,捡起铁牌。
心念电转间,一缕比发丝还细的庚金剑气,无声无息地刺入令牌内部的阵法纹路。
滋啦……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阵法内核被瞬间破坏。
他这才催动灵力,声线在喉间扭曲、摩擦,变得嘶哑破败。
“长……长老……”
令牌那头,死寂。
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穿透了铁牌,要将他的神魂碾碎。
陈末没有再说。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扮演一个重伤垂死之人,多说一个字都是破绽。
半晌,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审视。
“你受伤了?”
“咳……咳咳……”
陈末剧烈地弯下腰,每一声咳嗽都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遇……到个硬茬子……咳……任务,败了。”
“硬茬子?”
令牌那头的声音陡然一沉,寒意刺骨。
“马桶里村,还有能伤到你的人?”
“不是村里人!”
陈末的声音急促起来,灌注了劫后馀生的惊惶与恐惧。
“是……是玄明真人那边的人!”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秀儿!”
“我刚查到那村医,就被他发现了……他是个高手,至少……至少炼气大圆满!我……我拼死才逃出来……”
谎言,说得越具体,越真。
水搅浑了,鱼才好摸。
令牌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
“玄明真人”这个名字,显然让对方将一个不存在的“炼气大圆满”对号入座了。
“废物!”
半晌,一声怒骂从令牌里传来。
“那村医呢?”
“他……他只是个幌子,一个凡人……咳咳……真正的棋子,是那个暗中保护他的人!”
陈末大口喘息着,成功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长老,对方已经警觉,村子……现在就是个陷阱!”
“【照影显形符】……先不要送来!”
“我得找地方养伤……等我信号……咳……”
说完,陈末果断中断了灵力输送,铁牌前的他,仿佛已经力竭昏死过去。
这是他的赌博。
对方若坚持送符,他立刻远遁千里,此地不留。
对方若接受建议,这盘棋,他便能继续下。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终于。
“知道了。”
令牌那头的声音恢复了冰冷,透着一丝被愚弄的恼怒。
“藏好,等我命令。”
话音一落,铁牌上的光芒彻底熄灭。
赌赢了。
陈末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五指发力。
坚硬的铁牌在他掌心,无声地化作一捧细腻的铁粉,随风飘散。
他蹲下身,解下赵武的储物袋,神识探入。
灵石,丹药。
还有一个白色瓷瓶,瓶身上三个小字:化尸粉。
“还挺专业。”
陈末拔开瓶塞,将粉末均匀地倒在赵武的尸体和血迹上。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中,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下一滩黄水,迅速渗入泥土,连一丝血腥味都未曾留下。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事件:瞒天过海!】
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同时,两股新的感悟在他神魂中浮现。
其一,是如何通过灵力微操,改变喉头与面部肌肉的法门。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喉结,发出的声音已与刚才截然不同。
【解锁新技能:千人千面(初级)】
另一股感悟更为玄妙。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可以将体内澎湃的灵力,模拟出一种虚弱、不稳,甚至带有伤势的假象。
【气息隐匿技能获得进阶特性:残缺之美】
陈末握了握拳,炼气十层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如龙。
他处理掉现场最后一点痕迹,拎着那柄依旧暗沉的柴刀,转身融入夜色。
回到小院,关上院门。
喧嚣与杀机被隔绝在外。
他盘坐在炕上,闭上眼,复盘着今晚的一切。
危机解除了吗?
不。
那位长老生性多疑,绝不会全信一个“废物”的片面之词。
暂缓送符,只是权宜之计。
对方一定会派人来查探。
也许是来“接应”重伤的赵武。
也许是来查找那个子虚乌有的“炼气大圆满”。
无论如何,马桶里村,依旧是风暴的中心。
这一次,他不会再等了。
陈末睁开眼,眸中一片森寒。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简陋的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通往马桶里村的唯一一条官道上。
那条路,有一个必经之地。
一线天。
两山夹一谷,鸟兽绝迹。
一个绝佳的坟地。
与其等着你们找上门。
不如我给你们选好地方。
陈末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村民来说,这或许又是平静的一天。
但对某些即将上路的人来说,这将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天。
陈末对着晨光,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照影显形符】?”
“快递在路上了?”
“别急,我亲自来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