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马桶里村的风,似乎比往常要冷一些。
孙老三的腰疼,在陈末一剂汤药下,果然好了大半。
他领着昨天还指着陈末鼻子骂的孙二,提着一篮子鸡蛋,堵在了陈末的院门口,千恩万谢。
陈末依旧是那副腼典温和的样子,推辞不过,只收了两个鸡蛋。
他应付着村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村西客栈的方向。
那道窥探的视线,今天消失了。
但陈末知道,那条毒蛇只是缩回了洞里,舔舐着伤口,等待着更致命的毒牙送达。
“两天……不,现在只剩一天半了。”
送走孙家父子,陈末关上院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没有打坐,也没有看书。
他走到院子角落,从柴火堆里,抽出了那柄用了十几年的柴刀。
刀刃上满是砍柴留下的豁口,刀身遍布锈迹。
陈末取来磨刀石,舀了一瓢清水,就坐在院中的小马扎上,开始磨刀。
“呲啦……呲啦……”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淅。
他磨得很慢,很稳。
从刀柄到刀尖,每一寸,都细细打磨。他不象在磨一把刀,更象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随着他的动作,一缕微不可察的淡金色灵力,自他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渗入刀身。
《庚金剑气诀》。
至刚至锐,无坚不摧。
陈末没有修炼剑招,他只是将这股锋锐无匹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淬炼着这柄凡铁。
锈迹被磨去,露出其下暗沉的钢铁。
豁口被抚平,刀刃在阳光下,泛起一丝森冷的寒光。
这不再是一柄柴刀。
这是一件,只为杀人而准备的凶器。
“呼。”
陈末吐出一口浊气,将柴刀放在一旁。
他心念一动,一口古朴的小钟虚影在神魂中浮现。
【混沌乾元钟】。
他默默感受着这件极品法宝传来的厚重与安稳,心中的最后一点波澜也彻底平复。
杀一个炼气八层,炼气十层的他,本就有十足把握。
满级的【气息隐匿】,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再加之《庚金剑气诀》的锋锐,和【混沌乾元钟】的绝对防御。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猎杀。
但陈末信奉的“苟”道,从不是侥幸。而是用狮子搏兔的力量,去碾死一只蚂蚁。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夜,渐深。
村西客栈,西厢房。
赵武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窗外。
昨天被那个小村医当众“诊断”出神魂损耗后,他内心的惊惧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一个凡人,能看穿修士的根基损伤?
骗鬼呢!
那小子绝对是伪装成凡人的老怪物,或者身怀异宝的妖孽!
耻辱和恐惧,象两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敢再用神识去探查,生怕被对方察觉。他只能用肉眼,象个凡人一样监视。
可现在,他连监视都不敢了。
他怕,怕那个挂着温和笑容的“村医”,会突然出现在他窗前,对他笑一笑。
“快了,【照影显形符】明天就到……”
赵武喃喃自语,给自己打气,“只要符录一到,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得给老子现出原形!”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淅可辨的灵力波动,从村子后山的方向,一闪而逝。
那波动很生涩,象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菜鸟,在笨拙地尝试运转灵力。
赵武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
一定是他!
那小子在修炼!他终于忍不住,露出了马脚!
这个念头如野火般瞬间燎原。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等明天的符录。
但内心的惊惧与立功的渴望,却在疯狂叫嚣。
如果能提前抓住证据,那便是大功一件!或许能弥补这次任务的失误!
“一个刚引气入体的菜鸟……”
赵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
他等不了了!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身形如狸猫般窜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直奔后山。
后山,一片僻静的树林。
这里是陈末平时修炼剑气的地方。
赵武收敛全身气息,如鬼魅般潜入林中。他循着刚才灵力波动的记忆,来到一片空地。
空地上,空无一人。
月光通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恩?人呢?”
赵武眉头紧锁,神识小心翼翼地扫过四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感觉错了?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一道影子,从他背后的一棵大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脚步声很轻。
赵武猛然回头。
月光下,陈末提着一柄柴刀,静静地看着他。
脸上没有了白日的温和,只有一片漠然。
“你……”
赵武又惊又怒,全身灵力瞬间爆发!炼气八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
“你果然不是凡人!给我死!”
他屈指一弹,一道凌厉的指风,带着破空声,直刺陈末眉心。
然而,陈末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便如鬼魅般从原地消失。
指风击空,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小洞。
“怎么可能?!”
赵武心头大骇。
他的攻击,居然落空了?
下一刻,一股让他遍体生寒的锋锐气息,从侧面亮起。
那不是法术的光华,而是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锋芒。
陈末的身影出现在他左侧,手中的柴刀,以一个最简单、最朴实的劈柴动作,当头斩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和凝练到极致的力量。
“不好!”
赵武亡魂大冒,仓促间祭出一面青色小盾,挡在身前。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面下品法器级别的盾牌,在柴刀面前,脆弱得象一块豆腐。
刀锋没有丝毫停滞,一穿而过。
赵武眼中的惊恐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从自己左肩斜斜劈入,直至右侧腰腹的血线。
“炼……炼气……十层……”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他不是什么菜鸟。
他是个怪物。
扑通。
赵武的身体,被斜着斩成两截,倒在血泊中。
陈末面无表情地甩掉刀身上的血迹。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熟练地摸索起来。
一个储物袋。
陈末神识探入,里面有几十块下品灵石,几瓶丹药,还有一枚黑色的铁质令牌。
就在这时,那枚令牌突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
【叮!检测到二阶传讯法器波动!】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冰冷、威严,不含丝毫感情的男子声音,从令牌中传出,回荡在死寂的树林里。
“赵武,【照影显形符】已由飞舟送出,明日午时便可抵达。”
“目标身份,可曾确认?”
“回话。”
陈末站在赵武温热的尸体旁,手中握着那枚还在发光的令牌。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魔鬼的低语。